第十一章 小眼镜是谁
一阵淡淡的烟味伴随着邱年噼里啪啦的拖鞋声飘来，肖怙本能地坐远了一些，每次遇到这种时候，烟味总是让他无比紧张，短处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让他特别不好受，仿佛是被人拿捏住了七寸，稍微一使劲，便任由人掌控。
“唉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爱闻烟，我去把门窗打开散散味。”邱年一脸愧疚地说。
“不用的老师，我这就走了，今天出来也没跟经纪人报备。”
邱年正要留他吃个午饭，听到他的回答倒是不再挽留。
毕竟工作耽误了是大事，他把肖怙送到门口，非要递给他几袋栗子。
“你拿着吧，我自己炒的，之前那个小季也说挺甜的。”
旧事总能引起回忆，老师可能不记得他也吃过这炒栗子，年少时候对老师说的那些混账话一下子冲进脑中，他真的恨自己，现在一语成谶，一个家庭已经分崩离析，如果再来一次，他宁愿受到报应的是他自己。
“对了，老师，你如果想见小风，我可以帮忙联系，他现在...”
“不用！”提起他的儿子奚风，邱年意外表现得很紧张。
肖怙更加心痛了，曾经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儿子，突然在两岁的时候跟了母亲姓，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产生了嫌隙，开始分居，直到后来奚风满18岁，两人离婚，邱年净身出户。
除了财产往来，两个人竟是不再相见，女方带着奚风一去不回，连孩子也不让邱年见。
奚风如今在国外的模特圈小有名气，他确实可以帮忙打听到消息。
“好，老师我不提了，最近不要接陌生的手机号，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了，记得先从猫眼里看看再说，最近诈骗事件比较猖獗，还有，也不要跟别人说我来找过您，可以吗？”
他想，坚持过这一段时间，可能事情会慢慢过去，如果有人知道他来找过老师，怕是会认为他为了息事宁人，想要收买老师，那个时候矛头就会再次集中到这些非公众人物的人身上。
邱年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他知道明星的工作本来就是面向大众的，有诸多不便之处。
肖怙离开的时候，偷偷把一叠钱塞到了门口的钥匙盒下面，想着是对他生活的一个贴补，也主要是为了弥补自己愧歉的内心。
只要老师不打电话逼着他拿走，他就装不知道，邱年一向心思简单，对付不起赖皮。
久远的，学生时期的回忆突然就冲着他的脑子撞了进来。
出于肖成波工作的原因，频繁更换学校的他从来没有在固定的地方待过半年以上，更不要说有长期的朋友，对于这些，年少的他想要得到，又怕很快失去，久而久之，他总是独来独往，不会主动与人交流，也不敢轻易地回应。于是没有朋友，长相过于清秀，学习差，成为了他被排挤的理由。
善意被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外，只留下恶意在门边横冲直撞，这扇门岌岌可危。
数不胜数的被捉弄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他早已经记不清。
为了不被欺负，他试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好惹得叛逆学生，于是染发抽烟喝酒纹身一个不落，恶语相向也成为习惯，他几乎是一夜之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的样子。
既然我会怕恶人，那我就变成恶人，这样别人或许就会怕我也不一定。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得很对，只有亲身体验观察那样的生活，才能表演好一个那样的人，他认真学习那些叛逆少年的行为，唯一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不会去欺负别人，总是故作凶狠地吓一下试图靠近他身边的人。
曾经一个人走过漆黑的夜路，便想着给别人留一盏灯。
讽刺的是，坏学生的打扮和做派终于让他可以安安静静，并且安安全全地坐在课桌上，一分一秒熬着他的青春时代。
肖怙曾经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过平静的生活，想了很久很久也没得到答案。
于是只能暂时得出，人生来就是不同的，有的人就生在学校几百米的小区，每天可以多睡半小时，有的人家住得远，上下学会有很多同行的人，每天可以有人陪伴，有的人带着金光出现，有的人看起来就惹人怜爱。
而他，携带着从出生就刻在身上的，过分的善良，理智，疏离，脆弱夹杂着对一切他者的敏感，被一股脑地丢进那些不同的群体中，这些属性被他下意识地表现出来，而后被群体发现，这些发现经过消化，形成一个个肢体和语言的反馈，让他从这些反馈中，一层一层读懂自己，一步一步接受自己。
一扇扇门打开，一扇扇门上锁。
最终，他看明白了自己，不断地改良着自身与他人不同的问题，努力地学习着和这些群体相处的方式，但究竟是不是他自己呢，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呢，都不重要了。
对面的那个人，比他自己更能决定他的样子。
这是肖怙来到城阳高中的第一个月，为了离开之前的同学，他苦学了三个月，竟然真的考上了这所省重点，意外看到了羞辱他的人惊讶的目光，意外收获了莫名其妙的祝福，意外看到了更多更多敬畏的眼神，他想，他已经窥探到了一丝丝人性的规则，这样的人生会一直持续下去，一辈子都不用回到那个他认为的可怜兮兮的状态里，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看到那个模样。
或许，他其实也在期待着意外吧。
“邱年，把我手机还给我。”肖怙顶着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穿着黑白相间的棒球服，和宽松的短裤，一脚踢开了城阳高中数学教研室的门，糟糕的语气一如往常。
第一次这样面对着本应该尊敬的老师，他有些紧张，但比起继续被欺负，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这个恶狠狠的样子。
在门的正对面坐着的，就是他的高中数学老师邱年，一位青年男教师。
看着这幅面孔，肖怙一下就有些泄气，记忆中的邱老师总是打扮得精致得体，剪裁得当的衣服，或是看似朴素简单却像精心搭配一般的出挑。
对方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在身后阳光的照射下像一件艺术品。
“唉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爱闻烟，我去把门窗打开散散味。”邱年一脸愧疚地说。
“不用的老师，我这就走了，今天出来也没跟经纪人报备。”
邱年正要留他吃个午饭，听到他的回答倒是不再挽留。
毕竟工作耽误了是大事，他把肖怙送到门口，非要递给他几袋栗子。
“你拿着吧，我自己炒的，之前那个小季也说挺甜的。”
旧事总能引起回忆，老师可能不记得他也吃过这炒栗子，年少时候对老师说的那些混账话一下子冲进脑中，他真的恨自己，现在一语成谶，一个家庭已经分崩离析，如果再来一次，他宁愿受到报应的是他自己。
“对了，老师，你如果想见小风，我可以帮忙联系，他现在...”
“不用！”提起他的儿子奚风，邱年意外表现得很紧张。
肖怙更加心痛了，曾经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儿子，突然在两岁的时候跟了母亲姓，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产生了嫌隙，开始分居，直到后来奚风满18岁，两人离婚，邱年净身出户。
除了财产往来，两个人竟是不再相见，女方带着奚风一去不回，连孩子也不让邱年见。
奚风如今在国外的模特圈小有名气，他确实可以帮忙打听到消息。
“好，老师我不提了，最近不要接陌生的手机号，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了，记得先从猫眼里看看再说，最近诈骗事件比较猖獗，还有，也不要跟别人说我来找过您，可以吗？”
他想，坚持过这一段时间，可能事情会慢慢过去，如果有人知道他来找过老师，怕是会认为他为了息事宁人，想要收买老师，那个时候矛头就会再次集中到这些非公众人物的人身上。
邱年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他知道明星的工作本来就是面向大众的，有诸多不便之处。
肖怙离开的时候，偷偷把一叠钱塞到了门口的钥匙盒下面，想着是对他生活的一个贴补，也主要是为了弥补自己愧歉的内心。
只要老师不打电话逼着他拿走，他就装不知道，邱年一向心思简单，对付不起赖皮。
久远的，学生时期的回忆突然就冲着他的脑子撞了进来。
出于肖成波工作的原因，频繁更换学校的他从来没有在固定的地方待过半年以上，更不要说有长期的朋友，对于这些，年少的他想要得到，又怕很快失去，久而久之，他总是独来独往，不会主动与人交流，也不敢轻易地回应。于是没有朋友，长相过于清秀，学习差，成为了他被排挤的理由。
善意被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外，只留下恶意在门边横冲直撞，这扇门岌岌可危。
数不胜数的被捉弄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他早已经记不清。
为了不被欺负，他试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好惹得叛逆学生，于是染发抽烟喝酒纹身一个不落，恶语相向也成为习惯，他几乎是一夜之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的样子。
既然我会怕恶人，那我就变成恶人，这样别人或许就会怕我也不一定。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得很对，只有亲身体验观察那样的生活，才能表演好一个那样的人，他认真学习那些叛逆少年的行为，唯一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不会去欺负别人，总是故作凶狠地吓一下试图靠近他身边的人。
曾经一个人走过漆黑的夜路，便想着给别人留一盏灯。
讽刺的是，坏学生的打扮和做派终于让他可以安安静静，并且安安全全地坐在课桌上，一分一秒熬着他的青春时代。
肖怙曾经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过平静的生活，想了很久很久也没得到答案。
于是只能暂时得出，人生来就是不同的，有的人就生在学校几百米的小区，每天可以多睡半小时，有的人家住得远，上下学会有很多同行的人，每天可以有人陪伴，有的人带着金光出现，有的人看起来就惹人怜爱。
而他，携带着从出生就刻在身上的，过分的善良，理智，疏离，脆弱夹杂着对一切他者的敏感，被一股脑地丢进那些不同的群体中，这些属性被他下意识地表现出来，而后被群体发现，这些发现经过消化，形成一个个肢体和语言的反馈，让他从这些反馈中，一层一层读懂自己，一步一步接受自己。
一扇扇门打开，一扇扇门上锁。
最终，他看明白了自己，不断地改良着自身与他人不同的问题，努力地学习着和这些群体相处的方式，但究竟是不是他自己呢，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呢，都不重要了。
对面的那个人，比他自己更能决定他的样子。
这是肖怙来到城阳高中的第一个月，为了离开之前的同学，他苦学了三个月，竟然真的考上了这所省重点，意外看到了羞辱他的人惊讶的目光，意外收获了莫名其妙的祝福，意外看到了更多更多敬畏的眼神，他想，他已经窥探到了一丝丝人性的规则，这样的人生会一直持续下去，一辈子都不用回到那个他认为的可怜兮兮的状态里，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看到那个模样。
或许，他其实也在期待着意外吧。
“邱年，把我手机还给我。”肖怙顶着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穿着黑白相间的棒球服，和宽松的短裤，一脚踢开了城阳高中数学教研室的门，糟糕的语气一如往常。
第一次这样面对着本应该尊敬的老师，他有些紧张，但比起继续被欺负，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这个恶狠狠的样子。
在门的正对面坐着的，就是他的高中数学老师邱年，一位青年男教师。
看着这幅面孔，肖怙一下就有些泄气，记忆中的邱老师总是打扮得精致得体，剪裁得当的衣服，或是看似朴素简单却像精心搭配一般的出挑。
对方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在身后阳光的照射下像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