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眼镜委屈

  邱年带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电脑前研究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抬头看到肖怙旁若无人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还直呼他的大名,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淡淡的怒气,但又一扫而过,反而向肖怙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给我看一下这个怎么弄?”

  肖怙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像是一个拳头打进了一团棉花中,有些无趣,但出于好奇,他还是走了过去。

  画面上,是当下正红的游戏,需要有几个属性不同的人物组队进行团战,通过布阵和出招来精准地压制对方,获取战力值,这种游戏的诀窍在于通过精准把握不同招数的攻击和防御加成,再结合出招时候随机触发的附加技能进行对抗。

  肖怙有些惊讶,前几天他看到班里的男孩子都在计算机课一起玩这个游戏,他站在不远处一直偷偷关注着战况,很快,他认为能够胜利的一方果然成功地扭转战局,看到游戏里象征着胜利的火炬点亮之时,他作为一个青春期的男生,内心激动不已。

  激动到突然想要和这几个技术精湛的男生一起碰碰肩膀,或者欢呼一声,然后无视老师责备的眼神并朝对方做出一个鬼脸,等着下课铃声一响,就一起冲出校门,去抢食堂开放之后的第一锅糖醋排骨,接着就你推我赶地走回宿舍,开始讨论隔壁班的班花。

  下课铃声打破了肖怙的幻想。

  面前的男生们一起冲出了教室,留给他一排勾肩搭背的背影。

  “你看这么半天,到底是会不会啊?”邱年在一旁不耐烦地等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简单。”从短暂的回忆中走出的肖怙白了老师一眼,快速上手操作,他最擅长1对1的单挑战,不一会,比他等级还要高不少的对手应声倒下。

  邱年不禁夸赞起来:“隔壁班那个小崽子说我只要打通了这一关,就给我考个前十,好家伙,给我说的心痒痒,校长开会我都请病假,结果还是打不过,你赶快教教我,手机还你,怎么样。”

  肖怙有些半信半疑地就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一副教师的打扮,棉质短袖配西装裤,但似乎并不像同龄人一般成熟稳重,反而比他这个学生更加像孩子,从刚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邱年一直很善于和学生周旋,无论多么叛逆的学生,到最后都能和他打成一片,甚至称兄道弟,但肖怙是这其中的例外,他觉得邱年也发现了这一点,总是时不时地很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比如今天和哪个班的人动了手,明天又公然顶撞哪个老师。

  只有他自己知道,再多的举动都不会改变他,因为这层顽劣的表象,本来也不是他的真面目。

  无论多厉害的闹钟也无法叫醒装睡的人。

  但不可否认,对方是个强大的对手,肖怙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邱年闻言,开心坏了,似乎觉得有戏,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给肖怙看,拉开抽屉的时候,肖怙看到里面放着一张三人合影,似乎是他一家三口,上面的孩子看起来比他稍微小一点。

  拿出的那张纸上写着“保证书”三个大字,肖怙又是一愣,这种东西他写了不少,让他过目签字的倒是头一回,上面写的密密麻麻清清楚楚,他最在意的那几条写着只要帮助邱年先生顺利通关,便归还肖怙同学的手机,并且不得告知家长。

  肖怙埋头看了一会,随便拿过桌上一只水笔,在“归还”一词的前面加了“永久”两个字,想了想,又把“不得告知家长”那一条划掉了。

  “等价互换,家长你随便通知,我无所谓,但你少打算还给我了之后再用什么理由把他收回去。”

  邱年擦了把汗,最难管的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学生,而是一个顶着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头脑的,目无尊长又喜欢打架的叛逆学生。

  “成交。”邱年仔细看过了改动的痕迹,没有犹豫,把手拍在肖怙的肩上。

  在教学的过程中,肖怙感到邱年的目光总是时常落在他的身上,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像是对说出的内容有所期待,又像是时刻关注着他本人,“喂,你听懂了吗?不要浪费我时间。”

  “听,听着呢听着呢。”

  “那你试试。”

  邱年也不推辞,大方地打开了1v1的回合。

  没有意外,依然惨败。

  “这个游戏太难了,一点也没有数学简单。”邱年叹了口气,无助地看着肖怙。

  “数学也很简单。”

  邱年挑挑眉,“也是。”对于这个成绩名列前茅却又极度叛逆的孩子,他总是需要更多的精力和心血来应对。

  肖怙一阵不耐烦,带着锐利的眼神看向邱年说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一天学不会,就一天不给我手机,签了保证书我就更不能用别的手段找你拿手机了。”

  邱年摊手,这个孩子过于谨慎和警惕,一切人和事首先以恶看待,他不禁感到一丝棘手:“谁说的,你讲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要不......“他顿了顿,经过短暂的思考,说:“来一盘团战试试?”

  这下肖怙又成为了那个被动的一方,团战最少也是五人一起才能开局,而他们只有两个人,也就是说,他要和别人一起合作,他瞬间就联系清楚了前因后果,收手机写保证书学游戏,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对方想要以老师的名义,试图推他一把,让他融入这个好不容易推开的群体。

  “刚好,你去把大课间门口罚站的几个同学叫过来。”

  几乎是邱年的话出口的同时,一股抵触的情绪倾刻间窜上肖怙的头顶,他不想知道对方更深一层的目的,只是明显感到,似乎有一场盛大的宴会点名要他这个流浪汉立刻参加。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认识不久的高中数学教师,像是被戳到了痛楚的狼狗疯狂地反击,说出了他对长者说出过的,最重的一句话:“你以为你可以随意掌控所有人吗?不过是驯服了些蠢货而已。”

  “是你自己老婆跑了孩子死绝了找我泄愤吧,他妈的敢来管老子?”

  一片落叶飘进办公室的窗户,微声可闻。

  他也非常清晰地记得邱年的震惊,那张完美的脸上,充满着丧失希望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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