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委屈委屈

  肖怙点点头,配上一个努力不显得勉强的笑容,他一向不爱下别人面子。

  邓微是个毫无演技的爱豆出身,也是整个队里最没人喜欢的队员,唱跳俱废,奈何家里实在是有矿,即使一分钱不挣,一个真粉都没有,照样可以吃香喝辣飞机游艇过舒坦日子。

  如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来柳词的剧组。

  肖怙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他想着,季闻予此刻一定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几人寒暄了一下,一群人上了几辆车,朝着拍摄现场去。

  肖夕何和邓微单独一辆车,剩下的人三到五人一辆车,两人不免要说上几句话。

  “肖老师,你怎么会来这个组啊,这么穷酸连个总统套房都租不起。”

  肖怙一阵无语,论脸皮厚,那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支持一下学生作品,回头宣传宣传挽回个口碑。”和这样的个性的人,怕是只能如此才好有些共同话题。

  果不其然,一听这句话邓微来劲了,一把抓住肖怙的手,哭丧着脸说:“我也是我也是!要不是我爸非逼着我来,谁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才那么点钱。”

  肖怙笑笑,果然,看来他没猜错。

  “我一点也不喜欢演戏,就想吃喝玩乐,本来想着这个清高导演这么事多,肯定看不上我的,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邓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丧着一张脸,“但是谁知道她一见我就说,那个什么阿杰就是我了。”

  肖怙实在忍不住了,笑了起来,“没错,是挺适合你的。”

  阿杰是柳词剧本里的一个富二代的挑事大王,在主角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带领乌合之众让他名声扫地,又在他濒临崩溃之际给他迎头一击让他一蹶不振,虽然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但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仅如此,从始至终都因为背后的庇佑而逍遥法外,永远趾高气昂,一直到剧终。

  “阿杰那么坏连我都看不下去,你说我能演好吗?之前那个郑导还说我给他提鞋都不配,花瓶都演不好。”

  肖怙真是被戳了笑点了,这个邓微真有意思,但还是努力忍了忍,假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他也这么说我来着。”

  邓微一听,脸上的不爽瞬间一扫而光,“真的吗!”这真是他今天最开心的事,四舍五入,他也和拿过金叶奖的人平起平坐了,幻想着他有朝一日登上金叶奖领奖台,他爸在台下笑得不知道有多开心的时候,他就乐呵的嘴都闭不上。

  “真的真的,他就生气地说,咳咳,我是做艺术的!艺术知道吗,他那种人怎么配拍我的戏?!让他在这儿演一个背影都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肖怙故意板起脸,挤出他的双下巴,学着郑导的表情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老师你模仿的真像,你演技真好。”说到这,邓微有点疑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你坏话啊,还有你演技这么好,现在怎么总是演一些配角?”

  肖怙的笑意渐收,话题开得有些远了。

  “唉我发现你根本不像大家说的那么摆谱嘛,这不是挺好相处的。”肖怙巧妙地一转话题,夸起了邓微。

  邓微一听,像是受了八辈子没听过的夸奖,就快哭出来了,整个人扑到肖怙怀里,“呜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我从小到大我爸我妈我哥我老师我助理我经纪人我导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们都没夸过你对不?”肖怙急忙打住了这篇小作文,帮他总结了一下。

  邓微点头如捣蒜,说着腿也要往肖怙身上贴。

  肖怙连忙让他坐好,这句话真不是骗他的,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分钟,但他觉得这个小男孩挺单纯的,以他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太远。

  两人又唠叨了点有的没的,肖怙见把自己的问题岔过去了,心也放下来。

  不一会,拍摄地就到了。

  是一片荒山。  柳词的电影名叫《小山》,生活在山中村落的陈山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希望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回来带领家乡一步步脱离贫困,走出封闭的大山,不想进入县城高中之后,遭受到以阿杰为首的学生带来的严重校园暴力,患上重度抑郁症,最终在这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埋葬自己的一生。

  今天踩点的这一场便是最终的重头戏,山边跳崖。

  当陈山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终于挺过了高考时,却意外得知自己并没有过线,而很快,阿杰就耀武扬威的告诉他,自己将会代替他去上大学,让他一辈子都好好留在大山里。

  陈山万念俱灰,在和所有家人朋友告别之后,独自踏上山头,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和大山共眠。

  这也是《小山》电影名的由来,既是陈山个人经历的写照,也是对他命运的反讽,在如此起伏的大山中,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座小山,而在国家广阔的疆土中,这只是一座很小的山,还有数以万计的小山,在迷雾与挣扎中徘徊。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肖怙狠狠地共情了,当即决定要试镜陈山,虽然人生经历大不相同,但他却能感受到同样的心路历程,对一切美好充满希望,凭点点滴滴的努力向着顶峰前进。

  但有些阻力是微弱的个人无法抵抗的,就像没有阿杰,也会有另一个县长的儿子,也会有另一个不满平坦仕途上有人竞争的班长,也会有另一个只因他每天买不起食堂的饭菜而容不下他的同学。

  柳词在树荫下和几个演员对过剧本之后,带着一群人朝着原定的两个悬崖走去。

  这是两个高度不同的悬崖,陈山在决心赴死之前,被阿杰挑衅,意外从一座小山上摔了下去,只给他带来了皮肉伤,并没有真正伤到他,但那种失重的痛苦却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跳崖产生了犹豫。

  他独自一人在山边坐着思考了一夜,等到日出之时,还是迎着朝阳跳下了山。

  只记得,那天很冷。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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