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4）
北城烟比了个手势，请她坐下。
旗帜之风是家酒吧，比较安静，背景音乐是复古的小提琴曲或者钢琴曲。这个点人不多，调酒师正在擦拭玻璃器皿。
“这是菜单，尽地主之谊，这次花销由我承担。请。”北城烟淡道。
北城青把电脑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角度，状若无意地隐藏住摄像头和麦克风，不多时这份影像资料还要给北城笙传一份过去。
墨诚面带笑意地谦恭地向两人都点了点头，道：
“客随主便。”她看了眼北城烟面前的杯子，里面盛放着棕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苦味，于是笑着补充道，“请也给我来一杯苦艾酒吧。”
北城烟没有多说什么，收起菜单起身去与调酒师轻声说了几句，一会儿后端着一杯与她面前那杯如出一辙的苦艾酒回来。
她颇为绅士地俯身把酒端到墨诚面前，尽了足够的礼仪，地主之谊且尽于此。
然后她坐下，淡然地望向墨诚，漆黑如墨的双眼令墨诚失望地无法映射一切信息。
“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了。”
墨诚哑然，她轻轻地笑了两声，她本应该如临大敌，本应该绷起神经竭尽一切对付这个北城家的大小姐，但北城烟一句话说出口，明明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客气的意思，她却感到几分轻松。
“若每个人都如您一样直奔主题，我们都会轻松许多。”她摇了摇头，自嘲痴人说梦，这是她的真实想法，没有一丝一毫的恭维。
“北城家族三位小姐此前久居国外，不像我们，其余六家族的人久居迟阿那。或许有些事情，你们没有我清楚。”
“第一次会面无法令你透露北城家族的情报网无从得知的讯息。”北城烟冷淡打断道。
“如果有多次会面？甚至说，未来结为同盟？或者说暂时的——事物总是在运动——暂时的伙伴关系？”墨诚追问。
这次谈话也终于步入了重点。
北城烟安静地看着她，纯黑的眼眸不曾有一丝触动，她等着墨诚把话说完。
十年没见了，墨诚果真变了很多。
曾经她也时常笑的，笑容并不像现在这般完美，反倒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就如同她的年龄那般。
北城烟从小就沉默寡言，生母病逝后更是不怎么说话，当年墨家的仆人甚至会认为，墨家的大小姐是个哑巴。
而墨诚是继母带来的女孩，只比北城烟小两三个月。北城烟现在都还记得当年那个充满活力的女孩儿问自己名字的场景。
如果她真的想要这家主之位，“墨倾”可以退出。“墨倾”可以安安心心当她的富家小姐，只消吃喝玩乐，不必插手家族事务。
她本来都做好了接纳继母与继妹的准备，她告诉她的父亲，她与墨诚相处得很好，至于继母，她会尽力去适应。
十年前的墨倾，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失去了母亲之后，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墨诚当年亲手敲开了她封闭的心房，让她感到羁绊或许除了父母还能有其他的存在形式。
她很喜欢墨诚这个妹妹，真的很喜欢。
以至于最后，墨诚亲手将她推入冰河之中时，她怔愣着，心痛地仿佛要先一步死去。
甚至当她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她都没有明显的感觉，只觉得心碎了，从心口逸散而出的冰寒席卷了身体的每一处，一种绝望笼罩了心尖，让她除了悲哀，甚至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憎恶。
——若非有北城家主，她已是冰河下一缕亡魂。
现在的墨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巧笑嫣然俯下身问她姓名的小姑娘了，如果当年的计谋再用一次，恐怕所有的拙劣都会演变成完美。
她如此微笑着，不急不躁，毫无破绽。
墨诚当然不知道她面前的北城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接过了她自己的话头。
“在班级中，相信您也已经发现，宋家和花家两名候选人走得格外之近。这是超出两名候选人之间应有社交距离的交往。我暂且先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作为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候选人，他们的态度无疑代表家族的态度。哪怕目前来看两家产业仍然没有更深合作的意向，校内两家人也不像这两位关系紧密，但我们仍然可以对此做出一定推测，在未来，这个未来大概不会太远，宋花两家的结盟合作将不会是幻想。”
“而这务必会造成七家族间的势力失衡。这一点——”墨诚微顿，“北城家，想必也不愿见到。毕竟北城为七家族之首，本身就肩负着维系七家族格局平稳的责任。”
北城烟垂下眼。
墨诚所言非虚，至今为止，她所说的，没有半分假话。
甚至，她最后一句话，也饱含深意。
北城家为七家族之首，本身就有一些超然的感觉在里面，它始终高其他家族一筹，候选人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北城家的势力很大，然而它没有试图将七家族其他成员打压至死，而是默许了七家族的格局。
或许，家族与家族之间多有摩擦，七家族成员也曾易帜，但北城始终没有出手对付任何七家族之一。
为什么？是因为它没有这个能力吗？
不，这是七家族之首必须履行的责任，维护七家族格局的稳定。
但是，这不是墨诚该知道的信息。
北城烟抬眸望向了墨诚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就仿佛对多年的好友提出了一个稀松平常的好建议那般诚挚地看着她。
墨诚此言是否有隐含的意思？她故意说出她本不应得知的信息，又是否是在昭示她并不是个简单的墨家候选人？
她的手上是否有些别的力量，又或者她是为了北城与墨的结盟而故意展现出够格的底蕴？
北城烟并不敢笃定。
但是，她不需要对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做出回答，因为她是北城家的女儿，是墨诚现在在请求她们的联合。
而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一个。
“我们知道一切推测。不过，此行你要失望了。”北城烟淡道。
这一刻，她代表的是整个北城家族。墨诚敏锐地感到眼前黑发的女人气势攀升起来，她如此沉静地坐在那里，却带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和一股实实在在的轻蔑。
尽管她的表情分明没有变动。
“北城家，从不需要结盟，也不屑于结盟。”
墨诚的笑意隐去三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北城烟，突然再次笑出来。
“不愧是北城家，这份气魄我辈拍马难及。有烟小姐这话在，我就放心了。谢您今天这杯酒，来日我亲手斟茶，还望您们赏个脸面。今日至此，若我继续闲扯下去恐怕便是失礼，明天见，北城小姐。”
墨诚向两位点头示意，起身，动作轻柔地端起那杯苦艾酒，仰头一饮而尽。
北城烟眼神微动。
苦艾酒，是烈酒。
“恕我今日唐突，此番算作赔罪。不说结盟，希望你我两家今后能有合作的余地。”墨诚笑道。拎起包向北城烟欠了欠身，转身欲走。
而北城烟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口道：
“墨家家主，近日可还闲情探花？”
旗帜之风是家酒吧，比较安静，背景音乐是复古的小提琴曲或者钢琴曲。这个点人不多，调酒师正在擦拭玻璃器皿。
“这是菜单，尽地主之谊，这次花销由我承担。请。”北城烟淡道。
北城青把电脑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角度，状若无意地隐藏住摄像头和麦克风，不多时这份影像资料还要给北城笙传一份过去。
墨诚面带笑意地谦恭地向两人都点了点头，道：
“客随主便。”她看了眼北城烟面前的杯子，里面盛放着棕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苦味，于是笑着补充道，“请也给我来一杯苦艾酒吧。”
北城烟没有多说什么，收起菜单起身去与调酒师轻声说了几句，一会儿后端着一杯与她面前那杯如出一辙的苦艾酒回来。
她颇为绅士地俯身把酒端到墨诚面前，尽了足够的礼仪，地主之谊且尽于此。
然后她坐下，淡然地望向墨诚，漆黑如墨的双眼令墨诚失望地无法映射一切信息。
“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了。”
墨诚哑然，她轻轻地笑了两声，她本应该如临大敌，本应该绷起神经竭尽一切对付这个北城家的大小姐，但北城烟一句话说出口，明明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客气的意思，她却感到几分轻松。
“若每个人都如您一样直奔主题，我们都会轻松许多。”她摇了摇头，自嘲痴人说梦，这是她的真实想法，没有一丝一毫的恭维。
“北城家族三位小姐此前久居国外，不像我们，其余六家族的人久居迟阿那。或许有些事情，你们没有我清楚。”
“第一次会面无法令你透露北城家族的情报网无从得知的讯息。”北城烟冷淡打断道。
“如果有多次会面？甚至说，未来结为同盟？或者说暂时的——事物总是在运动——暂时的伙伴关系？”墨诚追问。
这次谈话也终于步入了重点。
北城烟安静地看着她，纯黑的眼眸不曾有一丝触动，她等着墨诚把话说完。
十年没见了，墨诚果真变了很多。
曾经她也时常笑的，笑容并不像现在这般完美，反倒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就如同她的年龄那般。
北城烟从小就沉默寡言，生母病逝后更是不怎么说话，当年墨家的仆人甚至会认为，墨家的大小姐是个哑巴。
而墨诚是继母带来的女孩，只比北城烟小两三个月。北城烟现在都还记得当年那个充满活力的女孩儿问自己名字的场景。
如果她真的想要这家主之位，“墨倾”可以退出。“墨倾”可以安安心心当她的富家小姐，只消吃喝玩乐，不必插手家族事务。
她本来都做好了接纳继母与继妹的准备，她告诉她的父亲，她与墨诚相处得很好，至于继母，她会尽力去适应。
十年前的墨倾，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失去了母亲之后，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墨诚当年亲手敲开了她封闭的心房，让她感到羁绊或许除了父母还能有其他的存在形式。
她很喜欢墨诚这个妹妹，真的很喜欢。
以至于最后，墨诚亲手将她推入冰河之中时，她怔愣着，心痛地仿佛要先一步死去。
甚至当她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她都没有明显的感觉，只觉得心碎了，从心口逸散而出的冰寒席卷了身体的每一处，一种绝望笼罩了心尖，让她除了悲哀，甚至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憎恶。
——若非有北城家主，她已是冰河下一缕亡魂。
现在的墨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巧笑嫣然俯下身问她姓名的小姑娘了，如果当年的计谋再用一次，恐怕所有的拙劣都会演变成完美。
她如此微笑着，不急不躁，毫无破绽。
墨诚当然不知道她面前的北城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接过了她自己的话头。
“在班级中，相信您也已经发现，宋家和花家两名候选人走得格外之近。这是超出两名候选人之间应有社交距离的交往。我暂且先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
“作为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候选人，他们的态度无疑代表家族的态度。哪怕目前来看两家产业仍然没有更深合作的意向，校内两家人也不像这两位关系紧密，但我们仍然可以对此做出一定推测，在未来，这个未来大概不会太远，宋花两家的结盟合作将不会是幻想。”
“而这务必会造成七家族间的势力失衡。这一点——”墨诚微顿，“北城家，想必也不愿见到。毕竟北城为七家族之首，本身就肩负着维系七家族格局平稳的责任。”
北城烟垂下眼。
墨诚所言非虚，至今为止，她所说的，没有半分假话。
甚至，她最后一句话，也饱含深意。
北城家为七家族之首，本身就有一些超然的感觉在里面，它始终高其他家族一筹，候选人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北城家的势力很大，然而它没有试图将七家族其他成员打压至死，而是默许了七家族的格局。
或许，家族与家族之间多有摩擦，七家族成员也曾易帜，但北城始终没有出手对付任何七家族之一。
为什么？是因为它没有这个能力吗？
不，这是七家族之首必须履行的责任，维护七家族格局的稳定。
但是，这不是墨诚该知道的信息。
北城烟抬眸望向了墨诚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就仿佛对多年的好友提出了一个稀松平常的好建议那般诚挚地看着她。
墨诚此言是否有隐含的意思？她故意说出她本不应得知的信息，又是否是在昭示她并不是个简单的墨家候选人？
她的手上是否有些别的力量，又或者她是为了北城与墨的结盟而故意展现出够格的底蕴？
北城烟并不敢笃定。
但是，她不需要对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做出回答，因为她是北城家的女儿，是墨诚现在在请求她们的联合。
而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一个。
“我们知道一切推测。不过，此行你要失望了。”北城烟淡道。
这一刻，她代表的是整个北城家族。墨诚敏锐地感到眼前黑发的女人气势攀升起来，她如此沉静地坐在那里，却带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和一股实实在在的轻蔑。
尽管她的表情分明没有变动。
“北城家，从不需要结盟，也不屑于结盟。”
墨诚的笑意隐去三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北城烟，突然再次笑出来。
“不愧是北城家，这份气魄我辈拍马难及。有烟小姐这话在，我就放心了。谢您今天这杯酒，来日我亲手斟茶，还望您们赏个脸面。今日至此，若我继续闲扯下去恐怕便是失礼，明天见，北城小姐。”
墨诚向两位点头示意，起身，动作轻柔地端起那杯苦艾酒，仰头一饮而尽。
北城烟眼神微动。
苦艾酒，是烈酒。
“恕我今日唐突，此番算作赔罪。不说结盟，希望你我两家今后能有合作的余地。”墨诚笑道。拎起包向北城烟欠了欠身，转身欲走。
而北城烟凝视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口道：
“墨家家主，近日可还闲情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