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谋君心

    有一句话叫做“暴风雨前的平静”。

  许之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理解的,但是对于高二的她来说,眼前的这件事便是“暴风雨”,而之前没有波澜但十分祥和的学校生活就是“平静”。

  “你喜欢我?”面前的人缓缓地说,听不出来具体的情绪。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呢?

  许之想,还是要从昨天的体育课说起。

  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汤絮绕路去拿青年周刊了,回去的路上只有许之和陈景行。

  突然,陈景行停住了脚步,摸了摸口袋,轻轻皱了皱眉,“许之,我的校牌好像掉在了操场到教学楼的路上。”

  说完,两人都一愣,这话似曾相识。

  许之不知道面前的男生有没有想到,但是她立刻想起了初中时的那个夜晚以及当时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

  而陈景行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孩的发旋,有些尘埃里的记忆慢慢突显出来。

  他记得自己初中时看似什么都擅长,其实对什么都不上心。那时的老师不敢对他说什么重话,同学除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也都敬畏着他的背景不敢靠近他。刚开学还好,但很快他的身份背景就会被传开。

  其实,那时的他很寂寞,像是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上,他人不敢凝望更不敢靠近。

  “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他才是最该不敢凝望的那个人,他心想。

  但又不愿意露出软弱的一面,于是假装什么也不在意,却成了别人口中的高冷男神。

  真可笑啊,别人爱慕他,却又惧怕他。

  他参加各种竞赛和运动,消耗了荷尔蒙和精力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快感和自由,得到了一种情绪上的宣泄消除了些憋闷。

  最让他欣喜的是他找到了一种更好地能抒发内心情感的方式——写作。

  于是,他参加了那时举办的当堂作文竞赛。“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他隐秘地把自己的情绪融进环境描写中。老师夸他写得很好,他微微一笑并不作过多解释。

  既隐私又能得到夸赞,真是个不错的方式。

  他记得,他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认识了眼前的女孩。他读过她的文字,那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内心细腻敏感,但又奇妙地充斥着一股柔和的韧劲。文章虽然没有太多的技巧,但对于记叙文而言她丰富细腻敏感的情感才是最为需要的。

  他原本以为,他们的交集仅限这场比赛,再一次相识应该是这次的高中。可是这似曾相识的话又让他记起了那天遇到了一个失落的女孩,静静站在黑暗的墙角里,像是堕落的天使。

  一瞬间,他感同身受。仿佛那个女孩就是自己灵魂的具象化,是被黑暗拘束自由的灵魂,于是他感同身受。

  不禁升起抑制不住的怜悯之心,想帮助她,就像是在拯救自己的灵魂,他便想出了一个拙劣的办法,把自己的校牌藏起来。

  “同学,我的校牌好像掉在了教学楼到寝室的路上,可以帮我一起找一下吗?”低柔的声音轻轻响起,荡开了黑夜寂静的涟漪。

  陈景行如是说。

  还有呢?他似乎还记起了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偶尔会遇到一双悄悄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个人他现在知道了。

  是许之啊,他感叹地想。

  “是啊。”我喜欢你。

  许之狠了狠心,抬头说。

  “但那已经是初中时候事了,不过那时候可能还想不太懂……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喜欢……算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要有压力哈。”

  她有些语无伦次。

  说她虚伪也好,说她胆小也罢。反正此时此刻的她否认了,但并不是在否定那个青涩暗恋的自己。

  的确,她曾因为某些事中二地想“封心锁爱”;也的确,她现在那方面的情感已经又隐隐萌芽了。

  但是,她现在是高二,不是初中还能假借不懂事为借口大胆说爱。青春期的身体给了他们荷尔蒙和激素,却不一定是让他们在青春中去早恋。

  早恋没什么问题,她反对的意愿不强,毕竟是人之常情、自然规律。老师也常说青春期对某个异性懵懂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一定能负责得起后果吗?她不敢保证,也没资格尝试,她对自己清醒得有些残酷。

  于是,她拼命安慰自己。陈景行刚刚和他父亲解开心结,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而以自己的条件,只有通过高考这条路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才能从农村走出去。她真的要拿这些事来干扰自己和对方吗?就算她说出来了,她能保证他一定喜欢自己吗?如果不成功的话,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哦哦。”陈景行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

  许之摸不透他的想法,于是立马转移话题,“学校马上周年庆了,时间过得真快对吧?都要120周年了。”

  她尴尬地笑着,说话毫无逻辑,“欸,你知道吗?我们上学期整个高二的女生都在体育课练这次的校庆舞蹈,看来学校很重视呢。我们也很辛苦……”

  许之干干地咽了口唾沫,自己说的乱七八糟的话也听不下去了,干脆闭上了嘴巴。

  她匆匆地说了句“我帮你回去找下吧”,便快速离开了。

  陈景行从回忆中出来后便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神情莫名而复杂。此时见她跑开,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至于叹息什么,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

  许之一口气跑回了操场上才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稍微平静后,她就开始一块地方一块地方仔细找。和那个夜晚很像,只是旁边那人并不在。

  最终,在他们一起坐过的那棵树下找到了陈景行的校牌。

  她手中攥着校牌,在阳光下想,那时没找到现在找到了,可是她为什么觉得现在心更冷呢?

  可是冷不冷在此刻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谋君心,不求君心似我心,但求问己心而无愧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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