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谁欣喜若狂

  后半句他没继续说下去。

  肖怙欣喜若狂,就差没拖着他那条伤腿蹦起来了。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忍住,猛地站起来一半,一个核心不稳又跌了回去。

  “啊!”伴随着发出了疼痛的声音,刚刚擦干净的伤口又撤出一点血。

  “坐好。”

  看到眼前的人一点也不老实,季闻予不满意的皱了眉,厉色道。

  肖怙乖乖坐好,对方台阶都给到这了,再不下就是他的问题了,于是立马发出邀请,“那你可以跟我一趟过去,一辆车就行,省得再麻烦你助理,不过可能要麻烦季老师在拍摄现场等我试完镜了。”

  季闻予点点头,“应该的,合同里,写着我要配合你的工作,试镜内容有什么动作戏吗?跟他说你这腿不行。”

  一阵短暂的沉默,季闻予感觉对方有话要说,但迟迟听不到他开口,疑惑的抬头看着他。

  “你......会带上陆助理吗?”

  季闻予一开始有些惊讶,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肖夕何这是话里有话呢,“合同里说了,尽量配合肖老师工作调动,如果肖老师不同意我带助理,那我就不带。”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季闻予抬起头。

  “我知道。”

  他平淡的口气中夹带着令人雀跃的字眼,被滚烫的浪连续托举,到达对面。

  肖怙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听到季闻予跟他说话,他已经乐呵的不行,忙不迭的点点头。

  又想到季闻予前两句的问题,急忙回答道:“试镜的部分没什么动作戏,是郑导之前答应给我的一个角色,我就让祝语跟他约了时间。”

  “郑导?新闻说他好像不喜欢你。”

  肖怙没了声音,是的,小道消息说的不假,但为了商业讨论度和省钱,肖夕何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标签,还是最好的选择,郑导最终还是联系了他。

  只不过并非肖怙向往的纯艺术电影。

  郑导拍的纯艺术电影,怕是到下个世纪也轮不到他。

  还好,他本来所求就不多,只是尽量多尝试一些角色,扩大一些知名度,艰难维持着他的演艺生涯。

  各取所需,挺好的。

  以他的后台,还没有到可以挑剔的程度。

  “他在拍商业的大制作,有适合你的角色?”

  说实话,以肖怙的形象来说,确实没有,毕竟像柳词这样,可以发现他,并且相信他,最后真的给他机会的导演,真的很少。

  但他可以演,演出来任何人想要的效果,他绝对有这个自信。

  肖怙咳嗽了几声,开始模仿柳词的语气,邀请季闻予一同去拍摄现场,又夹着嗓子学着邓微跟柳词撒娇耍赖的贱样,满脸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模仿功力。

  “你看,我什么都可以演,无论适不适合,我都可以演好。”肖怙虽然语气上尽量平平淡淡,但是身体没有忘记洋洋得意,他挺起胸,微微抬起下巴,嘴角上扬着。

  说着那件最令他骄傲的事情,连眼底都发散出光芒。

  就像是小朋友拿着奖状,到处跑着和别人炫耀的那种神情。

  有肖怙这一笑,道具间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空气中都流动着轻松和愉悦的因子。

  肖怙余光看到,季闻予的嘴角竟然是向上勾起的。

  不知道是被他的模仿戳中,还是被那种自信的状态感染,竟然被逗笑了。

  虽然低着头,但他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季闻予笑起来,很好看,但太短暂,短暂到肖怙想折几年寿,换来他多笑几分钟。

  算了算了,还是多活几年。

  猜测中的雨真的没有下,天气转晴,太阳也从云层中爬出来。

  天空依旧蔚蓝,天气依旧明媚,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里有着一个人,一个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的人,正沉默着,蹲下来给一个曾向他表露心迹的人,包扎伤口,缠绷带。

  不算饱含爱意,但也是悉心照料,悉心程度大概就是,不让绷带沾到地上,也不让血渍沾染到伤口处。

  “好了,肖老师,记住这几天不要碰凉水,洗澡的时候也要注意避开,腿也别再剧烈运动,省的又流出血感染。”

  季闻予起身拍拍手掌,看着肖怙说。

  “季老师,你学过急救吗,这手法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好多了。”肖怙由衷的感叹,疼归疼,但季闻予的操作绝没有任何问题,他常年在剧组,大伤小伤不断,祝语为了他专门培养了不少人,要求助理不仅要会跟拍,还要懂急救和后续处理。

  但这么些年下来,还没有一个人的处理像季闻予一样,干净利落又不出错的。

  “我朋友懂点医,学的。”季闻予不冷不热道,脸上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今天劳烦季老师。” 他声音略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气短,“要是等剧组医护慢悠悠赶过来,我说不定得硬撑着在地上躺半天。”

  “不用谢。” 他语调平得没有波澜,客气得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你是《同行》的常驻搭档,片场出现重伤事故,消息流出去,综艺企划会受牵连。我不过是不想平白惹上麻烦。”

  又是这句话。

  肖怙心口轻轻往下坠。他有时候再猜,这人会不会根本不讨厌他,只是不肯承认半分私人的恻隐。所有的善意都要套上一层利弊的外壳,好像只要归为工作,归为规避风险,就不用有任何的牵扯。但......如果是真的讨厌他呢,那他是不是应该敬而远之,一定要一直这样主动碰钉子吗。

  肖怙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望着铁窗外面沉沉的暮色。

  “就只是怕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转回来望进季闻予眼底,孤注一掷似的往前送了一步,伤腿轻轻一颤,疼得他眉尖微蹙,“没有一点点,看到我摔这么惨......”

  季闻予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往前逼近半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空气骤然绷紧,像拉紧的弓弦。

  “肖夕何,你又在期待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句句都带着扎人的棱角,“期待我对你心软?期待看见我露出一点异样,好抓住把柄,往后再做文章?”

  肖怙脸上那点浅淡的笑彻底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迎面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难堪顺着后颈往上烧。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藏着目的。” 肖怙的嗓子有点发涩,“救人是功利,道谢是算计,就连疼,都有可能是我演出来博同情的戏码。”

  “你的过往,很难让人产生别的联想。” 季闻予不回避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晚宴刻意制造偶遇,任由经纪人放出夜会的绯闻,步步往我身边凑。你太懂得怎么利用人的善意。”

  “那我上次说的话呢。” 肖怙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告白被拒绝的羞辱此刻又翻上来灼烧他的五脏六腑,“我说我喜欢你。那一句,在你看来,也是精心编排好的戏?”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季闻予的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沉默了好几秒。昏沉的暮色落在他侧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叫人看不透他真实情绪。

  “我怎么知道不是。” 他终于开口,言语锋利得毫不留情,“演戏是你的本行。真心假意,你演起来,我分不出真假。”

  肖怙胸腔里堵起一团闷气,上不去,下不来。

  想来,季闻予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能力,一定也吃了不少苦,才会对人如此防备,他又自行消化了那股气。

  又想到了什么,季闻予扭过头来,幽幽道:“肖老师,已经快而立之年,有些事情反而不如我这个小辈干净利落,我劝你一句,做个真诚的人。”

  “唉不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我到底怎么......”

  肖夕何话说起来没完没了,季闻予率先走出门去,没有打算回答他。

  他没有像进来的时候一样搀扶着肖怙,但也并没有保持自身原有的走路速度,放慢了节奏,在等着肖怙。

  肖怙被季闻予的举止弄的摸不着头脑,只能顺从地起身,也没打算叫住他,就扶着墙慢慢往外走去。他有种感觉,伤口处理好了,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到期了,一切都该复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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