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床共枕

   夜露凉浓,这是他们成亲后第一次同床共枕。

  将高枕隔于中间,没人知晓他们之间是以何种思绪对待这次圆房,有些情感递进地很慢,总觉得对互相都有些亏欠。

  墨九霄想握住枕边人的手,宋肆意却还是下意识地躲了去,自己的双手还留有上次火灾过后未及时治疗而生的疤痕,但也不全因为如此,她的心中总归还是有道放不下的坎。

  墨九霄见此,倒也不强求,有些感情总需要细水长流。

  “今日之事,可还顺利?”宋肆意侧过身,将同床锦被又往对方身上添了些,算是补偿。

  墨九霄不卖关子,直言道:“今日朝堂之上按你所言,父皇允察,派吏部尚书张宿助我往后查案,而此人一身清风正骨,刚正不阿又行事果断,着实是个良臣。”

  宋肆意眼眸暗淡,只浅浅说道:“今日之事,早已传入丘壑和宁旭的耳中,若两人真有从属关系,明日夜里,他们二人定会露出马脚,只是夜深宵禁,只怕那张大人难违规矩行事。”

  “如今朝堂势力两极分化,若能拉拢张宿入我方阵营,自是再好不过,只是他,一心侍皇,难有二心,让他逾越法治,的确难行。”

  墨九霄认同宋肆意所说之言,在他看来,朝堂之事,宋肆意在意,她不仅看的清,也做的好。

  宋肆意又躺平了身子,语气平稳地说道:“人心叵测,多年奉献不当成真,人心自然疏离。初始百般宽待,因一小事闹得分崩离析,自然数不胜数。更有甚者,不将矛头对向始作俑者,而为难好人,岂不可笑。”

  “是何意思?”墨九霄对宋肆意这突如其来地题外话略感疑问。

  宋肆意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又感到乏困,这几天一直如此,她只当是近几日路途奔波,还未调整过来,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不同往日,身侧还多有一人,宋肆意困意惺忪,浅浅问道:“我有些困了……可以早点休息吗?明日……”

  “明日?”直身平躺的墨九霄还想再问,却发现无人应答,这才转身发现,宋肆意已然挺不住了,双眼紧闭,只留下疲惫的呼吸和紧蹙的眉头。

  墨九霄轻轻地抚上太阳穴,想将眉心展平,回手时却不慎碰到下颚边缘,宋肆意不耐痒,便下意识地从锦被间伸出手将这‘致痒物’剥离开来。

  双手触碰到那一瞬间,指尖的凉意迅速传递到墨九霄的手心,他轻轻地将高枕拿离开,带着自身的温暖向宋肆意身边去,离近半尺,墨九霄便隐约感觉宋肆意身上所透出的丝丝寒意,当真正地揽入怀里时,墨九霄倒吸一口凉气,宋肆意竟果真冻得跟冰块似的,他不禁懊悔,自己竟疏忽如此,不免又拥的紧了些。

  墨九霄随之阖上双眼,小时候所遭遇之事又不免想起些来,自从母妃死后,父皇明意便偏向令妃所生的五皇子,他的太子之位便如浮萍落水飘摇不定,仆人苛待也是常有的事,大寒之夜被父皇斥责玩世不恭,难堪大任,罚跪于永寿宫外,寒夜凄凉,他的心如同身体一般凉的彻底。

  初清时晨,宋肆意缓缓醒来,身侧之人早已起身,静品茶水。

  “这是……什么?”宋肆意注意到仆人手中托盘所奉之物,素白纱浸染上些许鲜红血圈,她不曾记得有做此事,疑惑问道。

  那仆人像是有些怕宋肆意,想必是新招之人,不回自己的话,只跟墨九霄匆匆行了个礼,也未得到准许,便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她与墨九霄两人,刚才没人回答,她也不必再问,许是墨九霄觉得宋肆意压抑惯了,开口想解释,却反而总想逗一逗她,将真话隐藏回去:“昨夜庭廊赏花,你缩在我怀里,我们自是纠缠一路,颠鸾倒凤……娘子总归是不记得了?”

  宋肆意不记得昏睡后发生的事情,可之前的事情她可历历在目,什么纠缠一路,颠鸾倒凤都是胡扯,即便真是如此,她也不在意,便懒懒撑腰说道:“时间不早了,张宿想必也该来了,计划开始吧!”

  吏部尚书张宿从昨日领了旨意,便在深夜重看此案,但细节实在是少,如此一来,倒想看看太子有何高招。

  只是为官之人对贤明君主的想象,在张宿踏入这太子外府便一散而尽。

  张宿刚踏入门中便听得府内的糟乱嘈杂,花盆泥土乱处偷袭,张宿急忙闪躲,却也不免被飞来的泥土尘烟呛了口,隐约只见那太子身子都站不正,佝腰偻背,脖子外伸,哪里还有一点太子的样子,俨然就是一个欺凌弱小的街头恶霸。

  抱头闪躲的墨九霄看见张宿已然到来,便开始给这位张大人演一出好戏让他瞧瞧:“宋肆意,你这泼妇,你竟敢砸我,我要休了你!”说完,便左找右转,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阿怜,去拿笔墨纸砚!”

  只见藏身避险于角落的张宿,如此听来,太子对面那位,想必就是传说中太子刚纳的‘太子妃’。

  “是你整天花天酒地,是你妻妾成群,是你不守夫道,相鼠都有有皮毛,你竟如此不知廉耻!休我?我乃清运国公主,亦是使臣,你敢吗?”宋肆意不甘示弱地回道。

  周围清扫地面的仆人,怎会知一向安宁的太子府,今日清晨却如此鸡飞狗跳,全然手足无措,这太子和太子妃争吵的内容更是让他们摸不住头脑,只得都不敢出声,不敢劝阻,全然自保,免得引火上身。

  “呵!好一个公主,你国都亡了,还自称公主,我看你是疯魔了!”

  啪……一个巴掌过后,墨九霄的脸瞬间有了红印,张宿也不闲站着了,冲到宋肆意面前,便厉声说道:“太子妃!你真是如此粗俗无礼,胆大妄为,竟敢如此对待太子!”

  主要人物登场,宋肆意故显惊讶:“张大人,你何时来了?”只是语气略显滑稽,墨九霄隐藏不住笑意,为了不露馅,急忙开口说话:“张宿,你来的正好,你评评理,这妇人是否刁蛮任性,胡搅蛮缠。”

  “若是昨日,老臣定是不知,只看今日,确实如此!”说罢,张宿拦住阿怜的来路,直接将纸笔递到墨九霄面前,直言道:“太子,请!”

  “看样子,这张宿,势必要看着墨九霄写完休书才肯罢休。”宋肆意的目光随张宿的动作落在墨九霄的身上。

  既是演戏之语,岂可当真,墨九霄好不容易才能遇见宋肆意,怎可能写下休书,随即装作怒气猛激,将周围的人尤其是张宿推开半尺,便顾左右而言他:“你别以为我不敢休你,即刻起……闭门思过!阿怜,看好太子妃,禁食三餐,让她好好反思!”

  怕张宿不依不饶,墨九霄立刻将张宿请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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