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5）
墨诚的脚步生生顿住。她转过头看着北城烟，一向控制得很好的表情此时居然呈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尽管只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所为不妥，迅速地收拾好表情，带上几片愁云略带沉重道：
“红花渐瘦，日照三时。”
北城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墨家的家业，是文学。每一任墨家家主都是一位出色的作家，当今墨家家主当然也是。
这段对话，就是出自他的小说。
女主角身体不好，常年卧病，男主角便用“可有闲情探花”来含蓄地询问女子的身体怎样。这句话在全文出现了很多次，每次女子的回答都不太一样，不过红花渐瘦也算是里面常用的说辞了，意思就是身体境况日益糟糕。而日照三时，意思就是每天只能勉强走动三个小时晒晒太阳。
墨诚的确很讶异。这本小说是墨家家主的早期作品，在自己的家庭遭遇不幸前，他总是写这种结局悲惨的故事。要论写成出版的时间，比墨诚来到墨家还要早。
而且这本书在他所有作品里并不怎么有名。
北城烟竟读过？甚至还记住了其中的台词，此刻分外应景地说出来？
墨诚自己自然是读过的，甚至读了不止一遍。因此，她才接的那么顺畅。
她此般深切地望了一眼北城烟，而北城烟则毫不回避地注视了回去。漆黑的双眼仿佛要吞噬墨城的眼睛，然而墨诚却仍停留了一会儿。任由北城烟将她眼里真实的情绪抽丝剥茧一般剥离碾碎剖析。
她慢慢地扬起一个分为真挚的笑容，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了。
北城烟叹了口气。
北城青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毕竟是烟的目标，她不想打乱烟的计划。只是现在她犹犹豫豫地，拿不定主意，但最后还是一咬牙问出来了：
“为什么问最后一句话？墨家家主身体抱恙，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
这当然不是众所周知，在大众面前，北城家主依然是那般温文尔雅，精神矍铄，没人会觉得他已经病倒。
但七家族内部，甚至说一些家业是情报的一流家族，都很清楚明白地知道墨家家主墨云天，此时病重。恐怕将来不久，墨家的家主就要换了。
甚至现在有些家族的公开场合，已经由墨诚出面了。这从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默认了墨诚的家主之位。
这固然是稳固了她的地位，但又何尝不是逼迫她尽早创出足以服众的贡献？
北城烟依旧望着墨诚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你就当是我这个当女儿和读者的人的直觉吧。墨诚同样敬重我的父亲，也喜爱他的文章。就冲这一点——”北城烟顿了一下，仿佛有些犹疑，但还是下定决定，“我会给她一个比较轻松的结局。”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在来到碑垦府之前她还坚定地相信自己想要墨诚付出足够惨烈的代价，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恨意足以支持她对墨诚进行各种报复。
但现在，她居然说出了愿意让她得到轻松结局的话？
那深刻到骨子里的恨意，难道是这般容易被消解的东西吗？
北城青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怔了一下，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
“毕竟是烟嘛，也毕竟是墨家家主。尽管我很确定我的敌人只有南宫宣一个人，但当年的事究竟是不是我父母背后谋划，还真是不清楚啊。我是肯定不是因为这种事善待南宫宣的。”
北城烟静默了会儿，手指搭在未饮一口的酒杯上。她喜欢苦艾酒的口味，但从不喜欢它的烈度。
“你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唔嗯。当时装修虽然很注重隔音，但这么久一次也没派上用场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它好不好用呢。喏，数据在这儿，监听设备没有探测到足够强度的分贝。店里听力最灵的伙计在一墙之隔听了全程，没有明晰的声音。当然，你们在聊的时候我顺带加固了监控的防火墙。想黑进去我这边首先会收到提示。”
她自信而妩媚地眨了眨眼，弯眸露齿扬起一个轻佻的笑，道：
“也就是说，下个月与山海组的对接，不必担心泄露交谈内容。交接之前我还会最后做一次检查。放心吧。”
北城烟点了点头。
圣彼岸会是北城姐妹三人共同管理并领导的属于家主候选人竞争游戏一部分的帮派。
名字是家族取的，她们三个因为想不到更好的所以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外人是不知道帮派属于哪个家族，也不知道管理者是谁的。对候选人们来说，这是颇为重要的情报。
那么为了保护自己的信息，她们固然就有自己的代号代替名字。
北城烟是黑蔷薇，北城青是白玫瑰，而北城笙却是曼陀罗。烟和笙都是接受了家主的指派，而北城笙放弃了灰百合，自己取了一个勉强还算配对的名字。
至于山海组，那就是最近三年才兴起的帮派了，作为一个黑帮，或者说预备黑帮，它居然浑身上下充满了东方玄幻一般的道派风范，领导人代号是白泽，青龙，和玄鸟。
虽然她们初步推断这个帮派应该不是单纯由一个家族扶持出来的，但具体是哪几个家族，却无从查起。只是从它的风格推断，大抵是有个白家。
她们自从被家族委以重任后就一直在查墨诚，南宫宣，和江凝背后站立的帮派，奇怪的是，只有南宫宣查到了。墨诚只有和某个帮派不甚亲密的来往记录，而江凝干脆干干净净，半点帮派的影子都没从她的履历里查出。
直到现在，她们也快放弃这方面的探查了。
“该说的做的都做完了。回去吧。”北城烟道。
她望了眼自己未喝完的酒，酒面倒映着她的面容，棕黄的酒面显得她的脸几分萧索和憔悴。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不是什么娇贵的大小姐，就算不喜欢烈酒，照样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她猜想墨城也是如此。
北城青收拾好东西，愉快地吹了声口哨，顺手把头发撩回到耳后，哼着曲调轻快的无名歌谣跟着北城烟离开了。
“下次来的话，不考虑为我调一杯酒吗？烟？”
“若有下次。若无要事。”
她们如此并肩踏出店面。她们并不关注店里都来了谁，也并不关注店里平时回来谁，她们当然不知道，在她们踏出店门时，有三个人已经坐在门店靠里的位置把酒言欢了。
“为我们的好兄弟回归！干杯！”
“红花渐瘦，日照三时。”
北城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墨家的家业，是文学。每一任墨家家主都是一位出色的作家，当今墨家家主当然也是。
这段对话，就是出自他的小说。
女主角身体不好，常年卧病，男主角便用“可有闲情探花”来含蓄地询问女子的身体怎样。这句话在全文出现了很多次，每次女子的回答都不太一样，不过红花渐瘦也算是里面常用的说辞了，意思就是身体境况日益糟糕。而日照三时，意思就是每天只能勉强走动三个小时晒晒太阳。
墨诚的确很讶异。这本小说是墨家家主的早期作品，在自己的家庭遭遇不幸前，他总是写这种结局悲惨的故事。要论写成出版的时间，比墨诚来到墨家还要早。
而且这本书在他所有作品里并不怎么有名。
北城烟竟读过？甚至还记住了其中的台词，此刻分外应景地说出来？
墨诚自己自然是读过的，甚至读了不止一遍。因此，她才接的那么顺畅。
她此般深切地望了一眼北城烟，而北城烟则毫不回避地注视了回去。漆黑的双眼仿佛要吞噬墨城的眼睛，然而墨诚却仍停留了一会儿。任由北城烟将她眼里真实的情绪抽丝剥茧一般剥离碾碎剖析。
她慢慢地扬起一个分为真挚的笑容，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了。
北城烟叹了口气。
北城青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毕竟是烟的目标，她不想打乱烟的计划。只是现在她犹犹豫豫地，拿不定主意，但最后还是一咬牙问出来了：
“为什么问最后一句话？墨家家主身体抱恙，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
这当然不是众所周知，在大众面前，北城家主依然是那般温文尔雅，精神矍铄，没人会觉得他已经病倒。
但七家族内部，甚至说一些家业是情报的一流家族，都很清楚明白地知道墨家家主墨云天，此时病重。恐怕将来不久，墨家的家主就要换了。
甚至现在有些家族的公开场合，已经由墨诚出面了。这从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默认了墨诚的家主之位。
这固然是稳固了她的地位，但又何尝不是逼迫她尽早创出足以服众的贡献？
北城烟依旧望着墨诚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你就当是我这个当女儿和读者的人的直觉吧。墨诚同样敬重我的父亲，也喜爱他的文章。就冲这一点——”北城烟顿了一下，仿佛有些犹疑，但还是下定决定，“我会给她一个比较轻松的结局。”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在来到碑垦府之前她还坚定地相信自己想要墨诚付出足够惨烈的代价，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恨意足以支持她对墨诚进行各种报复。
但现在，她居然说出了愿意让她得到轻松结局的话？
那深刻到骨子里的恨意，难道是这般容易被消解的东西吗？
北城青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怔了一下，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
“毕竟是烟嘛，也毕竟是墨家家主。尽管我很确定我的敌人只有南宫宣一个人，但当年的事究竟是不是我父母背后谋划，还真是不清楚啊。我是肯定不是因为这种事善待南宫宣的。”
北城烟静默了会儿，手指搭在未饮一口的酒杯上。她喜欢苦艾酒的口味，但从不喜欢它的烈度。
“你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唔嗯。当时装修虽然很注重隔音，但这么久一次也没派上用场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它好不好用呢。喏，数据在这儿，监听设备没有探测到足够强度的分贝。店里听力最灵的伙计在一墙之隔听了全程，没有明晰的声音。当然，你们在聊的时候我顺带加固了监控的防火墙。想黑进去我这边首先会收到提示。”
她自信而妩媚地眨了眨眼，弯眸露齿扬起一个轻佻的笑，道：
“也就是说，下个月与山海组的对接，不必担心泄露交谈内容。交接之前我还会最后做一次检查。放心吧。”
北城烟点了点头。
圣彼岸会是北城姐妹三人共同管理并领导的属于家主候选人竞争游戏一部分的帮派。
名字是家族取的，她们三个因为想不到更好的所以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外人是不知道帮派属于哪个家族，也不知道管理者是谁的。对候选人们来说，这是颇为重要的情报。
那么为了保护自己的信息，她们固然就有自己的代号代替名字。
北城烟是黑蔷薇，北城青是白玫瑰，而北城笙却是曼陀罗。烟和笙都是接受了家主的指派，而北城笙放弃了灰百合，自己取了一个勉强还算配对的名字。
至于山海组，那就是最近三年才兴起的帮派了，作为一个黑帮，或者说预备黑帮，它居然浑身上下充满了东方玄幻一般的道派风范，领导人代号是白泽，青龙，和玄鸟。
虽然她们初步推断这个帮派应该不是单纯由一个家族扶持出来的，但具体是哪几个家族，却无从查起。只是从它的风格推断，大抵是有个白家。
她们自从被家族委以重任后就一直在查墨诚，南宫宣，和江凝背后站立的帮派，奇怪的是，只有南宫宣查到了。墨诚只有和某个帮派不甚亲密的来往记录，而江凝干脆干干净净，半点帮派的影子都没从她的履历里查出。
直到现在，她们也快放弃这方面的探查了。
“该说的做的都做完了。回去吧。”北城烟道。
她望了眼自己未喝完的酒，酒面倒映着她的面容，棕黄的酒面显得她的脸几分萧索和憔悴。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不是什么娇贵的大小姐，就算不喜欢烈酒，照样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她猜想墨城也是如此。
北城青收拾好东西，愉快地吹了声口哨，顺手把头发撩回到耳后，哼着曲调轻快的无名歌谣跟着北城烟离开了。
“下次来的话，不考虑为我调一杯酒吗？烟？”
“若有下次。若无要事。”
她们如此并肩踏出店面。她们并不关注店里都来了谁，也并不关注店里平时回来谁，她们当然不知道，在她们踏出店门时，有三个人已经坐在门店靠里的位置把酒言欢了。
“为我们的好兄弟回归！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