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锋芒(14)

  北城青前去了碑垦府西街,去处理“所谓命案”的事。她感到一阵恼火,因为直到现在,她这个等待对接的家族候选人居然还没有接到报告。

  热搜上没有类似的消息,新闻上也没有,但尹秋从不说谎,她后来自己查了也证实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那便是有人压下了。

  有人压下了,却还指望着她这个对接过来的管理者不知道?还指望她不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

  这就不是命案的问题了,这是家族内部管理层的问题。是管理人员独断专横,目无上级,还心怀侥幸的问题。

  没有人比北城青更清楚情报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挖掘有价值的情报,散布虚假的情报牵制对手,现在倒好,自己人把事情压下去她这个上级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有了久违的想杀人的冲动。

  这件事主要由北城青出面,至于北城烟——担任她的司机。

  

  碑垦府西街是条商业街。道路两侧有不止一个两个大型商场,甚至有一所大学距它不过五分钟脚程。地段决定了它的繁华,也决定了经济收益。各大家族对此都曾有觊觎,不过最后还是花落北城。

  北城烟在车上等北城青办完事回来。人都要独当一面,没有人能一辈子都有旁人护着,她不能,北城青也不能。所以有些事,能让她自己做,那便自己做。

  但她在北城青临下车前平平地添了一句:

  “记得把一切问好再做决断,把一切都搞清楚再发泄情绪。”

  北城青没回头。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背对着她的姐姐说:

  “好。”

  

  令北城青的情绪感到些许缓和的是,至少他们都不敢怠慢这位北城家的小姐。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大部分人,并不是不把自己的本家放在眼里。

  年轻的前台小姐为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有心情来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助,北城青本能地感到些许的不对,她摩挲着一次性纸杯,一会儿后有些突兀地问道:

  “你们知不知道管理人更换的消息?”

  前台怔了一下。

  “管理人死了,现在是副经理在管,我才肯定要派新的人来的,但直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大家在猜,下一个管理人是谁。您...”她颇有些踌躇,“您是来宣布家族决定的对吧?”

  北城青愣了一下。

  管理人死了?原本的管理人死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诚然,并不是所有情报都会送到她这里,那样太多了,也处理不过来。但也不至于自己所处的城市的产业的管理人的生死信息都送不过来吧??

  “管理人怎么死的?”

  原管理人她是认识的,那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实人。在他手上,稳妥的项目能更稳妥,激进的项目也会变得稳妥。适合管理平稳的产业,但那些需要进取的冒险的产业却万万不能派他过去。

  碑垦府西街的管理人是北城青推荐他去的。北城青清楚地记得,他这个旁支子弟原名王海涵,因能力出众和贡献突出,得以冠上北城姓。但北城青习惯喊他老海。

  她在来之前的恼火也出于此。王海涵是她推荐上去的,结果现在给她压信息不报?

  但现在,前台小姐的话却让她有一瞬的茫然。

  王海涵,那个管理人,死了?

  “更多的事情...您跟副经理聊吧。我只是个前台,知道的...不是很多。祝您愉快。”

  副经理踩着急匆匆的步子前来,前台躬了躬身退到一边,再悄悄离去,把谈话的场合单独留给他们两个。

  副经理是她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谈话的进行。北城青双腿交叠,端正地坐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副经理也坐下。

  “王海涵死了。”她淡道。

  “是...”副经理低着头,唯唯诺诺道。

  “他怎么死的,前因后果,能有多详细就要多详细。别跟我说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都没查清楚。”

  她命令道。

  她毕竟是北城家的家主候选人。无论如何,候选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出门在外,她就代表北城家。

  “是...是。在三天前,也就是九月八日。先生他外出了。可能是去见一位故人。我很少听他提醋和酱油...据说是想专程为谁包一顿饺子。具体的,我不清楚。他把八号和九号的工作安排下来,然后就离开了西街。”

  “他没有说过,管理人对接的事?”北城青问道。

  副经理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迟疑地回想着,最后摇了摇头:“他没提过。但我在这里干了很多年...每次换管理人都不会提前通知我们的。这是家族的决定,我们只需要接受。王先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北城青不再开口,示意副经理继续说下去。

  “然后九号上午,上班的时间,我们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他歪在办公椅上...”副经理脸色有些发白,他现在想起发现尸体的那一幕还觉得胃里翻涌,他张张嘴,艰难地说,“已经死了。这个是法医的验尸报告,我...抱歉,小姐...”

  北城青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暂且休息一下。她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副经理偷偷地看这位北城的二小姐,报告上有印尸体的照片,他原本以为这位小姐很快也会感到不适,但他发现,北城青的神色竟无一点波澜,就好像是在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而不是在看一个死状凄惨的尸体。

  他感到一阵惊讶,又感到一阵难言的恐惧。正常来说,人看到尸体都会怕的,或者说一些别的反应。有些反应大地可能会晕倒,可能会呕吐,一些反应小的可能只是稍微感到不舒服。

  但像北城青这样毫无反应的人,要不就是她太冷漠了,生死无法触动她的心弦,要不就是见得太多,习惯了。

  前者倒还好,顶多就是服务一个无情的主子。但后者...

  他打了个寒战。

  这位小姐才几岁?看尸体都看习惯了?那会不会有可能,那些尸体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良久,北城青放下报告,深深地叹了口气。

  割破的颈动脉,全身多处骨折,王海涵明显有过反抗,但最终不敌。他的双眼被人为阖上,但从放大的瞳孔和狰狞的表情看,他遇到的是个绝对无法想象到会杀自己的人。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他的脸上用刀割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但凡涉足点地下世界的人都认识,它属于一个年轻的杀手。

  “桑松。是桑松杀的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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