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送杏茶
这小子，现在不是该被他爹关禁闭了吗？
万秋禾将沈玄度从地上拉起后，便主动将他引到金树下唯一一张石桌旁入座：“您是检察官吧？昨晚站在穆军统身后的那位。”
“是的。”沈玄度的回答有些僵硬，他不自在地跟着万秋禾，刚一坐上石凳，臀部就被那冷石刺激得一阵凉爽。
“长官好，我是万秋禾。”万秋禾说着地从茶托里捏出一个小茶杯，然后端起茶壶向小杯里徐徐引茶：“很高兴能在这里结识您。长官喝茶吗？”
“叫我沈玄度就行。”沈玄度客套地回应着，若不是他看见对方如死水一样的眼睛，说不定真会被他脸上和善的微笑骗过去：“可以喝。”
“这是万城盛产的送杏茶，有些凉了，还请多多担待。”万秋禾声色清润，将沏好的茶送到了沈玄度的面前。
“客气了，倒是我的不请自来没有给您造成麻烦才是。”沈玄度赶紧微抬起臀，伸出双手接下那盏温凉的茶水后才重新坐下，并在万秋禾的注视下顺手抬到唇边轻抿一小口。
擦。
又冷又苦。
苦到发涩甚至还酸得反胃。
沈玄度直接痛苦面具，他没绷住，刚想直接扭头将嘴里那一小口液体吐掉，脑子就被狠狠电了一下。
【宿主，这是任务，请严肃对待。】
系统语毕，接着沈玄度就听见自己喉结滚动，茶水入喉的声音。
他硬是反应了几秒才回神放下茶杯，面容僵硬地出声夸赞道：“如兰在舌，沁人心脾，芬芳甘冽，清香怡人，果真好茶啊！”说完，沈玄度强颜欢笑，只敢低头打量白盏中纯澈的茶色。
白瓷茶杯一对，玉壶中尽是苦茶。
喝下去之前，手指刚碰到杯壁还能感受到几分温热，以为是即将要凉的茶，但茶一入口却像是已经过了一夜般，苦涩中夹着一点酸，让人实在难以入喉，可这茶却偏偏又在喝下去后反倒没了一开始那种苦劲儿，只留一点苦香在腔内回荡。
沈玄度从来没喝过这么复杂的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喝下去的真的只是茶吗。
他抬头看向万秋禾，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带了一对茶杯，是提前知道他会来，还是等的另有其人？
万秋禾正不知所想地看着自己杯里的茶水，听到沈玄度对这茶的评价后，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好巧不巧与望着他出神的沈玄度对上了视线。
“是吗？”万秋禾笑问道，表情相较于最初要更生动了些：“尝过这送杏茶的人都说苦涩，鲜有咽下的人也难受了好久。”
“哈哈。”被发现偷看的沈玄度立即转移视线，并尴尬地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万秋禾唇角浅淡地上扬着，眼神有些空：“没人会喜欢苦到发涩的东西。”
确实。沈玄度默默在心里支持这个观念，但嘴上依旧逼问：“难说，如果真的没有人喜欢，这茶也没必要在万城盛产了。”
“你说的也对，偏偏喜欢自讨苦吃的人也数不胜数。”万秋禾听见沈玄度的话，眼神渐渐聚焦了一些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主动道：“难得会有人同我这么聊，今日倒也真想说些不一样的了。”
沈玄度闻言，心道NPC如此发言，肯定是要憋大招了，于是便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这茶又被人炒作为‘解惑’，说是喝了它的人都能在一瞬间醒悟过来，久不得答案的问题也能立马想得通彻。”说这话的时候，万秋禾的脸上鲜少地露出了除微笑以外的情绪：“很奇怪吧？茶而已，居然能被传得神乎其神。”
沈玄度不可置否。
“确实有极少数人会顿悟，然而喝不懂的人也比比皆是，不懂装懂的人又数不胜数。人们各执己见，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一般，戏捧此茶，真是可悲可笑。”
万秋禾眼里闪过戏虐，沈玄度也觉得荒唐。
“但是也有特别的。”
万秋禾端着茶，从位上站了起来，背对着沈玄度，面朝银杏树，缓缓道：“曾经有个人在我面前饮下此茶，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立马故作高深地进行长篇大论，而是伫立在这杏树下，许久未言。我那时候想，就算是个诚实的人，那也该至少抱怨一下吧，一声不吭属实折磨人。”
“结果，我却见她在我面前落了泪，还是毫不自知地落了眼泪。”万秋禾说着将杯中的送杏茶一饮而尽，最后难耐地细声笑叹道：“送杏不送离人绪，只怨金风驻长坡啊。”
适时，语落风起，吹落一地金杏。
沈玄度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颤，不想陷得太深便主动开口打断道：“你就这么肯定，那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万秋禾悲伤的神情怔了下，随即转身将茶杯放回桌上，轻笑道：“沈长官问的是，从一开始我就不能肯定。”
语气遗憾，面露洒脱。沈玄度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玉裴的身影。
“那个，玉裴姑娘她……”沈玄度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万秋禾显然不想和沈玄度谈论玉裴：“昨晚谢谢你护她。”
草草一句话，堵住了沈玄度剩下所有的问题。
沈玄度吃瘪，万秋禾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想向检察官们上报，奈何你们今早走得太快，我去时你们已经离开。”
万秋禾说着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模样陈旧的铁盒子，细细看了下，最后下定决心般将其推给沈玄度。
“不过幸好，老天让我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沈长官一面。如若不然，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再会把这个东西交给对的人了。”
沈玄度将铁盒拿起，上下左右观察了一下这个铁盒，不敢擅自打开。
“这里面存放的是一些肮脏交易的证据。”万秋禾说着指了指沈玄度手里的铁盒：“你是因为为了昨晚事情的真相才会回来的吧？但那其实也只是冰山一角。我能力有限，只能希望这里面的东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希望沈长官能代替我了结心愿，给予平常人一个安宁。”
【恭喜宿主，获得完成支线任务的重要道具。】
万秋禾语重心长的声音与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同时响起，惊得沈玄度浑身一颤。
这就是他想要的通关道具吗？沈玄度看着手里的铁盒，恍然觉得这个铁盒变得沉重。
“沈长官也该走了。今日聊得甚欢，日后有缘再叙。”万秋禾说完便不再多言。
沈玄度捏紧手里寒凉的铁盒，见状也只能抿唇道声“有缘再会”，接着便在系统的帮助下离了高坡。
——长杏坡上风不断，金叶落不绝。
离绪亦未绝。
万秋禾将沈玄度从地上拉起后，便主动将他引到金树下唯一一张石桌旁入座：“您是检察官吧？昨晚站在穆军统身后的那位。”
“是的。”沈玄度的回答有些僵硬，他不自在地跟着万秋禾，刚一坐上石凳，臀部就被那冷石刺激得一阵凉爽。
“长官好，我是万秋禾。”万秋禾说着地从茶托里捏出一个小茶杯，然后端起茶壶向小杯里徐徐引茶：“很高兴能在这里结识您。长官喝茶吗？”
“叫我沈玄度就行。”沈玄度客套地回应着，若不是他看见对方如死水一样的眼睛，说不定真会被他脸上和善的微笑骗过去：“可以喝。”
“这是万城盛产的送杏茶，有些凉了，还请多多担待。”万秋禾声色清润，将沏好的茶送到了沈玄度的面前。
“客气了，倒是我的不请自来没有给您造成麻烦才是。”沈玄度赶紧微抬起臀，伸出双手接下那盏温凉的茶水后才重新坐下，并在万秋禾的注视下顺手抬到唇边轻抿一小口。
擦。
又冷又苦。
苦到发涩甚至还酸得反胃。
沈玄度直接痛苦面具，他没绷住，刚想直接扭头将嘴里那一小口液体吐掉，脑子就被狠狠电了一下。
【宿主，这是任务，请严肃对待。】
系统语毕，接着沈玄度就听见自己喉结滚动，茶水入喉的声音。
他硬是反应了几秒才回神放下茶杯，面容僵硬地出声夸赞道：“如兰在舌，沁人心脾，芬芳甘冽，清香怡人，果真好茶啊！”说完，沈玄度强颜欢笑，只敢低头打量白盏中纯澈的茶色。
白瓷茶杯一对，玉壶中尽是苦茶。
喝下去之前，手指刚碰到杯壁还能感受到几分温热，以为是即将要凉的茶，但茶一入口却像是已经过了一夜般，苦涩中夹着一点酸，让人实在难以入喉，可这茶却偏偏又在喝下去后反倒没了一开始那种苦劲儿，只留一点苦香在腔内回荡。
沈玄度从来没喝过这么复杂的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喝下去的真的只是茶吗。
他抬头看向万秋禾，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带了一对茶杯，是提前知道他会来，还是等的另有其人？
万秋禾正不知所想地看着自己杯里的茶水，听到沈玄度对这茶的评价后，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好巧不巧与望着他出神的沈玄度对上了视线。
“是吗？”万秋禾笑问道，表情相较于最初要更生动了些：“尝过这送杏茶的人都说苦涩，鲜有咽下的人也难受了好久。”
“哈哈。”被发现偷看的沈玄度立即转移视线，并尴尬地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万秋禾唇角浅淡地上扬着，眼神有些空：“没人会喜欢苦到发涩的东西。”
确实。沈玄度默默在心里支持这个观念，但嘴上依旧逼问：“难说，如果真的没有人喜欢，这茶也没必要在万城盛产了。”
“你说的也对，偏偏喜欢自讨苦吃的人也数不胜数。”万秋禾听见沈玄度的话，眼神渐渐聚焦了一些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主动道：“难得会有人同我这么聊，今日倒也真想说些不一样的了。”
沈玄度闻言，心道NPC如此发言，肯定是要憋大招了，于是便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这茶又被人炒作为‘解惑’，说是喝了它的人都能在一瞬间醒悟过来，久不得答案的问题也能立马想得通彻。”说这话的时候，万秋禾的脸上鲜少地露出了除微笑以外的情绪：“很奇怪吧？茶而已，居然能被传得神乎其神。”
沈玄度不可置否。
“确实有极少数人会顿悟，然而喝不懂的人也比比皆是，不懂装懂的人又数不胜数。人们各执己见，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一般，戏捧此茶，真是可悲可笑。”
万秋禾眼里闪过戏虐，沈玄度也觉得荒唐。
“但是也有特别的。”
万秋禾端着茶，从位上站了起来，背对着沈玄度，面朝银杏树，缓缓道：“曾经有个人在我面前饮下此茶，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立马故作高深地进行长篇大论，而是伫立在这杏树下，许久未言。我那时候想，就算是个诚实的人，那也该至少抱怨一下吧，一声不吭属实折磨人。”
“结果，我却见她在我面前落了泪，还是毫不自知地落了眼泪。”万秋禾说着将杯中的送杏茶一饮而尽，最后难耐地细声笑叹道：“送杏不送离人绪，只怨金风驻长坡啊。”
适时，语落风起，吹落一地金杏。
沈玄度只觉得自己心里一颤，不想陷得太深便主动开口打断道：“你就这么肯定，那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万秋禾悲伤的神情怔了下，随即转身将茶杯放回桌上，轻笑道：“沈长官问的是，从一开始我就不能肯定。”
语气遗憾，面露洒脱。沈玄度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玉裴的身影。
“那个，玉裴姑娘她……”沈玄度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万秋禾显然不想和沈玄度谈论玉裴：“昨晚谢谢你护她。”
草草一句话，堵住了沈玄度剩下所有的问题。
沈玄度吃瘪，万秋禾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想向检察官们上报，奈何你们今早走得太快，我去时你们已经离开。”
万秋禾说着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模样陈旧的铁盒子，细细看了下，最后下定决心般将其推给沈玄度。
“不过幸好，老天让我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沈长官一面。如若不然，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再会把这个东西交给对的人了。”
沈玄度将铁盒拿起，上下左右观察了一下这个铁盒，不敢擅自打开。
“这里面存放的是一些肮脏交易的证据。”万秋禾说着指了指沈玄度手里的铁盒：“你是因为为了昨晚事情的真相才会回来的吧？但那其实也只是冰山一角。我能力有限，只能希望这里面的东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希望沈长官能代替我了结心愿，给予平常人一个安宁。”
【恭喜宿主，获得完成支线任务的重要道具。】
万秋禾语重心长的声音与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同时响起，惊得沈玄度浑身一颤。
这就是他想要的通关道具吗？沈玄度看着手里的铁盒，恍然觉得这个铁盒变得沉重。
“沈长官也该走了。今日聊得甚欢，日后有缘再叙。”万秋禾说完便不再多言。
沈玄度捏紧手里寒凉的铁盒，见状也只能抿唇道声“有缘再会”，接着便在系统的帮助下离了高坡。
——长杏坡上风不断，金叶落不绝。
离绪亦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