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齐珩
“凤兮凰兮……”
恍惚中像是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有点遥远，不知从何处飘来。
宋齐珩慢慢地睁开眼，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伸出手，然而，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很小，肉乎乎的，完全就像是婴儿的手。
不对，这就是婴儿的手。
问题是，这婴儿的手，还赤红赤红的，根本不像是人的皮肤。
宋齐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要动一下，却只能挥舞这个赤红色的小手。
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想说话，嗓子里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难听死了。
宋齐珩：我操，真服了。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庞。
这个女人戴着兜帽，抱着怀里的婴孩，正赤着脚走在雪山中。她的脸上带着泪痕，一步一个脚印，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好几次深陷在雪地中，快要跌倒，却仍旧一步一步、挣扎着往前走。
宋齐珩慢慢地不动了，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抱着宋齐珩，又或者说，抱着丹朱，跌跌撞撞走在昆仑山的大雪中，突然一个踉跄，她跌倒了，在雪中翻滚了很久，才停下来。
而婴孩仍旧被女人保护在怀中。
女人慢慢地爬了起来，跪在雪地中，挣扎着，却站不起身了。她看着怀里的婴孩，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脸上，口中低声呢喃着：“神啊，救救我儿，他们说，我儿是妖怪，天生赤红，可我知道他不是妖怪……”
她把脸埋在婴孩的襁褓上，哽咽着道：“朱儿，他们说，昆仑山上有神明，可以净化你身上的赤红，你父亲尧说你必然天生暴戾，不能留你性命，你就一定要好好养性子，一定不要让你父亲生气，如果你能够活下来……”
女人似乎说不下去了，身后竟隐约听见追兵的喊声。
她张皇失措，把怀里的婴孩放在了雪地中，用一点薄雪轻轻盖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
宋齐珩对自己现在这幅身体有点儿无语。
他被埋在雪里，听着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竟然也没有觉得这些雪很冷，看来丹朱确实天生拥有赤红的火力，丝毫不惧怕雪。
宋齐珩在雪里待了很久，待到后来，他受不了了，伸出小肉手，把自己从雪里挖了出来，再扑腾了一下，艰难地想从襁褓里爬出来。
然而，刚爬出来，一只手突然就从身后把宋齐珩拎了起来。
宋齐珩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拎起来过。
他扑腾一下，想骂一句“操”，但是嗓子里只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下一刻，宋齐珩被人翻了过来。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出现的眼前的，是一张如昆仑冰雪一般清冷柔软的年轻容颜。
……是晏嘉。
宋齐珩望着晏嘉，差点不会呼吸。
可这个时候的晏嘉，和宋齐珩认识的那个晏嘉不太一样，虽然有一模一样的脸庞，可上古的九天玄女，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悲无喜的凉意。
晏嘉长发如瀑，墨发垂落肩头，穿一身玄色衣袍，把宋齐珩抱在怀里。
他垂着眼，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宋齐珩的襁褓。
宋齐珩：……诶，这小子，非礼我。
晏嘉的目光落在婴孩身上赤红色的印迹上。
那印记似胎记，血色的，可细细看去，却像是一只凤凰。
雪纷纷而落，宋齐珩望着陌生又熟悉的晏嘉。
长久的寂静，晏嘉垂着眼，淡淡道：“师父说，神州将有一只凤凰降生，救苍生于水火，想来就是你吧。”
宋齐珩眨了眨眼。
他想这个时候的丹朱或许听不懂九天玄女说话，但他听得懂晏嘉说话。
晏嘉的声音和现在一样，但更沉一些，更清冷。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宋齐珩的脸颊。
宋齐珩想让晏嘉别再扒拉他了。
但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伸出小肉手，抱住了晏嘉的手指，咿咿呀呀两声，就抱着，塞进嘴里吮了起来。
宋齐珩：……
千万不能让晏嘉知道，太他妈丢人了。
九天玄女任由小丹朱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转过身，面上无悲无喜，抱着丹朱缓缓走近了弥天漫地的大雪中。
那一年的昆仑山，雪下得很大。
宋齐珩被晏嘉带回了昆仑神殿。
一路上，宋齐珩都在记着路，但是可能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所以昆仑山的地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和现在的昆仑山不太一样了。
晏嘉带着宋齐珩走到了昆仑山的半山腰。
神殿就伫立在漫天大雪中。
宋齐珩歪过头去看，心想，这神殿本来就应该在山上，为什么后来全部都被建造到地下去了，墓葬果然没意思。
还是在山上仙气十足。
晏嘉掀起袍角踏入神殿，迎面袭来一阵冷香。宋齐珩觉得这个味道有点儿熟悉，再一想，就是现在晏嘉身上常有的味道。
神殿中空荡荡的，除了晏嘉之外，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
宋齐珩：还以为晏嘉身边会有七仙女陪着呢。
神殿中相当气派，高耸至极。宋齐珩被晏嘉放在了床榻上，眼看着晏嘉转身要走，宋齐珩不想让晏嘉走，一把拽住了晏嘉的袍角。
晏嘉的脚步一顿。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齐珩。
宋齐珩：饿了。
嘴里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晏嘉一动不动，看了宋齐珩很久，最后把自己的袍角扯了回来，还是转身走了。
宋齐珩：可以，很无情。
他挣扎着翻滚了一下身子，竟然自己从襁褓里爬了出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光着身子，连路都还不会走，就翻着身子从床榻上滚了下去，还好一身肉，不会疼。
宋齐珩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返老还童，是以这样的形式。
他爬啊爬，明明几步就可以走到的路，却爬了大半天。
宋齐珩爬到了晏嘉的偏殿。
他一抬眼，就看见晏嘉的偏殿中挂着一副巨大的图画。图画上，是一只凤凰神鸟，羽翼极为绚烂，拖得很长，仿佛绚烂的烟火。
晏嘉背对着宋齐珩，正望着那幅画，良久，他说了一句：“拯救苍生……”
微微一顿，晏嘉喃喃道：“宋齐珩，这就是你的毕生之愿吗？”
……？
那一瞬，宋齐珩的脊背突然起了一层冷汗和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恍惚中像是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有点遥远，不知从何处飘来。
宋齐珩慢慢地睁开眼，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伸出手，然而，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很小，肉乎乎的，完全就像是婴儿的手。
不对，这就是婴儿的手。
问题是，这婴儿的手，还赤红赤红的，根本不像是人的皮肤。
宋齐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要动一下，却只能挥舞这个赤红色的小手。
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想说话，嗓子里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难听死了。
宋齐珩：我操，真服了。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庞。
这个女人戴着兜帽，抱着怀里的婴孩，正赤着脚走在雪山中。她的脸上带着泪痕，一步一个脚印，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好几次深陷在雪地中，快要跌倒，却仍旧一步一步、挣扎着往前走。
宋齐珩慢慢地不动了，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抱着宋齐珩，又或者说，抱着丹朱，跌跌撞撞走在昆仑山的大雪中，突然一个踉跄，她跌倒了，在雪中翻滚了很久，才停下来。
而婴孩仍旧被女人保护在怀中。
女人慢慢地爬了起来，跪在雪地中，挣扎着，却站不起身了。她看着怀里的婴孩，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脸上，口中低声呢喃着：“神啊，救救我儿，他们说，我儿是妖怪，天生赤红，可我知道他不是妖怪……”
她把脸埋在婴孩的襁褓上，哽咽着道：“朱儿，他们说，昆仑山上有神明，可以净化你身上的赤红，你父亲尧说你必然天生暴戾，不能留你性命，你就一定要好好养性子，一定不要让你父亲生气，如果你能够活下来……”
女人似乎说不下去了，身后竟隐约听见追兵的喊声。
她张皇失措，把怀里的婴孩放在了雪地中，用一点薄雪轻轻盖住，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
宋齐珩对自己现在这幅身体有点儿无语。
他被埋在雪里，听着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竟然也没有觉得这些雪很冷，看来丹朱确实天生拥有赤红的火力，丝毫不惧怕雪。
宋齐珩在雪里待了很久，待到后来，他受不了了，伸出小肉手，把自己从雪里挖了出来，再扑腾了一下，艰难地想从襁褓里爬出来。
然而，刚爬出来，一只手突然就从身后把宋齐珩拎了起来。
宋齐珩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拎起来过。
他扑腾一下，想骂一句“操”，但是嗓子里只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下一刻，宋齐珩被人翻了过来。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出现的眼前的，是一张如昆仑冰雪一般清冷柔软的年轻容颜。
……是晏嘉。
宋齐珩望着晏嘉，差点不会呼吸。
可这个时候的晏嘉，和宋齐珩认识的那个晏嘉不太一样，虽然有一模一样的脸庞，可上古的九天玄女，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悲无喜的凉意。
晏嘉长发如瀑，墨发垂落肩头，穿一身玄色衣袍，把宋齐珩抱在怀里。
他垂着眼，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宋齐珩的襁褓。
宋齐珩：……诶，这小子，非礼我。
晏嘉的目光落在婴孩身上赤红色的印迹上。
那印记似胎记，血色的，可细细看去，却像是一只凤凰。
雪纷纷而落，宋齐珩望着陌生又熟悉的晏嘉。
长久的寂静，晏嘉垂着眼，淡淡道：“师父说，神州将有一只凤凰降生，救苍生于水火，想来就是你吧。”
宋齐珩眨了眨眼。
他想这个时候的丹朱或许听不懂九天玄女说话，但他听得懂晏嘉说话。
晏嘉的声音和现在一样，但更沉一些，更清冷。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宋齐珩的脸颊。
宋齐珩想让晏嘉别再扒拉他了。
但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伸出小肉手，抱住了晏嘉的手指，咿咿呀呀两声，就抱着，塞进嘴里吮了起来。
宋齐珩：……
千万不能让晏嘉知道，太他妈丢人了。
九天玄女任由小丹朱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转过身，面上无悲无喜，抱着丹朱缓缓走近了弥天漫地的大雪中。
那一年的昆仑山，雪下得很大。
宋齐珩被晏嘉带回了昆仑神殿。
一路上，宋齐珩都在记着路，但是可能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所以昆仑山的地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和现在的昆仑山不太一样了。
晏嘉带着宋齐珩走到了昆仑山的半山腰。
神殿就伫立在漫天大雪中。
宋齐珩歪过头去看，心想，这神殿本来就应该在山上，为什么后来全部都被建造到地下去了，墓葬果然没意思。
还是在山上仙气十足。
晏嘉掀起袍角踏入神殿，迎面袭来一阵冷香。宋齐珩觉得这个味道有点儿熟悉，再一想，就是现在晏嘉身上常有的味道。
神殿中空荡荡的，除了晏嘉之外，竟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
宋齐珩：还以为晏嘉身边会有七仙女陪着呢。
神殿中相当气派，高耸至极。宋齐珩被晏嘉放在了床榻上，眼看着晏嘉转身要走，宋齐珩不想让晏嘉走，一把拽住了晏嘉的袍角。
晏嘉的脚步一顿。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齐珩。
宋齐珩：饿了。
嘴里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晏嘉一动不动，看了宋齐珩很久，最后把自己的袍角扯了回来，还是转身走了。
宋齐珩：可以，很无情。
他挣扎着翻滚了一下身子，竟然自己从襁褓里爬了出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光着身子，连路都还不会走，就翻着身子从床榻上滚了下去，还好一身肉，不会疼。
宋齐珩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返老还童，是以这样的形式。
他爬啊爬，明明几步就可以走到的路，却爬了大半天。
宋齐珩爬到了晏嘉的偏殿。
他一抬眼，就看见晏嘉的偏殿中挂着一副巨大的图画。图画上，是一只凤凰神鸟，羽翼极为绚烂，拖得很长，仿佛绚烂的烟火。
晏嘉背对着宋齐珩，正望着那幅画，良久，他说了一句：“拯救苍生……”
微微一顿，晏嘉喃喃道：“宋齐珩，这就是你的毕生之愿吗？”
……？
那一瞬，宋齐珩的脊背突然起了一层冷汗和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