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泪水
雪花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
昆仑雪山上上下下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样。晏嘉跪在宋齐珩的身体旁边，等到眼泪被冷风吹干，准备带着宋齐珩下山。
他想要背起宋齐珩的时候，发现宋齐珩的手上攥着一个东西。
晏嘉怔了一下，掰开宋齐珩的手，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块碎裂的镜子。
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晏嘉先把这块镜子放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背着宋齐珩，沿着自己追着虞舜上山来的山路开始往下走。
在追着虞舜上山的时候，没有觉得这条路难走，可是如今下山，却觉得道路十分湿滑，满地白雪，走一步都可能滑一跤。
漆黑的夜空下，漫天星辰，晏嘉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滑了一下，摔了一跤，但是为了不让宋齐珩受伤，他一翻身把宋齐珩紧紧抱在怀中，顺着山路一路往下翻滚。
翻至一处山崖，晏嘉没能刹住车，一下子就和宋齐珩一起从山崖上摔了下去。
这不摔不要紧，一摔将地上的雪摔出了一个大坑。
晏嘉感觉自己的手臂骨头似乎碎了，疼得厉害，但他慢慢地侧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只是有一个尖锐的东西穿透了他的手臂。
鲜血正在渗透出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就把自己的手臂从那个尖锐的穿刺物上抽了出来，捂住了汩汩流血的伤口，爬到宋齐珩身边去看宋齐珩的情况。
宋齐珩身下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而他本身也已经死去，不存在任何疼痛可言。
可不知为何，晏嘉心脏疼得厉害。
他看着宋齐珩苍白无色的脸庞，刚刚跌落悬崖的瞬间，仿佛想起了很多很多的过往。想起一起读书的时候，和宋齐珩同桌的每一个瞬间。
那个恶劣又张扬的大男孩后来变成了一个头脑聪明的警察，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本该顺顺当当走他的人生路，却在这几个月里经历了无穷的剧变。
从警察变成通缉犯，再从通缉犯变成什么丹朱的转世，现在又从丹朱变成了……曾经那个战神宋齐珩真正的灵魂载体。
可他明明，他明明什么都不是啊。
他应该只是从前那个爱耍流氓爱插科打诨却又关键时刻很靠谱的宋齐珩，宋大队长。
晏嘉跪在宋齐珩的身边，头埋在他的胸口，却再也听不见从前的心跳声。他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当初分手以后，就不应该再听到河南洛阳邙山的消息以后，因为想着能不能再见宋齐珩一次，跟着张康去了河南。
可实际上……就算他不去河南，张康也一定会去河南。
到了洛阳，始终还是在宋齐珩的负责下。
但是会不会，会不会如果没有晏嘉，宋齐珩就不会一意孤行地要跟着一起去，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晏嘉低着头，捂着自己的伤口，感觉鲜血都快要凝固了，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猛地抬起头。
然而，眼前，宋齐珩依然平静地躺着，而在他身边，赵江南和俞雷扶持着对方，不知为何来到了晏嘉的身边。
他们两个本来没想着要跟着宋齐珩一起上那个台阶，因为他们也觉得宋齐珩变得不太一样了，如果放在平时宋齐珩让他们回去，他们肯定跟上去，现在也怕跟着一起去会有危险。
可是等到宋齐珩出了那个石门，他们还是……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放弃他们的宋大队长。
那是在他们无数次危难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从那些九死一生的地方救出来的宋齐珩。
是那个总爱说着他们蠢笨，却还是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一切的宋齐珩。
就算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宋齐珩了，他们也必须要跟着他。
所以赵江南和俞雷都跟了出来，爬过了上千级的台阶。然而，他们一走出石门，就看见了什么东西从山崖上坠落下来，把他们吓得半天不敢动。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晏嘉和宋齐珩。
赵江南不知道宋齐珩怎么了，也不知道晏嘉为什么会这样，倒是俞雷，直觉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宋齐珩。
晏嘉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垂着眼，用唯一能抬起来的那只手把眼泪抹了，问赵江南：“有没有可以包扎伤口的绷带。”
赵江南以为晏嘉是要给宋齐珩包扎，找了半天，找出来一卷绷带，递给晏嘉。
晏嘉扯下一条绷带，给自己的手臂上缠绕了一圈。
他弯下腰，打算继续背着宋齐珩走，但是因为手臂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着，没有办法用力，好几次都没能背起来。
赵江南道：“我来吧，宋队他……怎么了？”
他以为宋齐珩只是昏过去了，毕竟宋齐珩最近也经常昏过去。
晏嘉没有说话，最后一次咬牙用力，把宋齐珩背了起来，手臂上的伤口也彻底崩裂开来，鲜血转眼浸湿了雪白的纱布。
他说话向来清冷简短，“死了。”
赵江南和俞雷都僵硬在了原地。
晏嘉背着宋齐珩往风雪中走，赵江南迟钝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抓住晏嘉的手臂，又因为晏嘉疼得嘶了一声，立刻松开。
赵江南呆呆地问：“你说什么？宋队……怎么了？”
晏嘉并不想再多重复，甚至不想回答赵江南的话，可是他知道，这些人是宋齐珩很重要的队友，是他留存在世间上的羁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死了，他被上古的那个战神宋齐珩彻底占据了身体，那个宋齐珩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逼了出来，他死了，就算他能再醒过来，他也不是从前那个宋齐珩了。”
赵江南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俞雷已经腿一软，跪了下来。
赵江南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俞雷道：“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宋队。”
他们两个站在雪地里，看着晏嘉背着宋齐珩慢慢往前走的身影格外渺小，而且因为宋齐珩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超过晏嘉不少，晏嘉背着他是很辛苦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深、很深。
雪地上留下一串足印，却让人肝胆俱裂。
俞雷哭出声来，赵江南的声音比他还大，撕心裂肺的，喊着“宋队”。
晏嘉第一次希望他们能哭得再大声点，再难听点。
说不定宋齐珩就会受不了，然后回来了。
他背着宋齐珩，慢慢走在风雪中，眼泪无声地掉落雪中，也化成了雪。
也不知走了多远，晏嘉踩在雪地上的某个瞬间突然觉得声音不对。
他许久未曾派上用场的耳朵终于听见了一些与风雪不同的声音。
晏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雪地慢慢地开始下陷，几秒钟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回旋石阶。
作者有话说：
昆仑雪山上上下下没有半点声音，安静得不像样。晏嘉跪在宋齐珩的身体旁边，等到眼泪被冷风吹干，准备带着宋齐珩下山。
他想要背起宋齐珩的时候，发现宋齐珩的手上攥着一个东西。
晏嘉怔了一下，掰开宋齐珩的手，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块碎裂的镜子。
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晏嘉先把这块镜子放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背着宋齐珩，沿着自己追着虞舜上山来的山路开始往下走。
在追着虞舜上山的时候，没有觉得这条路难走，可是如今下山，却觉得道路十分湿滑，满地白雪，走一步都可能滑一跤。
漆黑的夜空下，漫天星辰，晏嘉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滑了一下，摔了一跤，但是为了不让宋齐珩受伤，他一翻身把宋齐珩紧紧抱在怀中，顺着山路一路往下翻滚。
翻至一处山崖，晏嘉没能刹住车，一下子就和宋齐珩一起从山崖上摔了下去。
这不摔不要紧，一摔将地上的雪摔出了一个大坑。
晏嘉感觉自己的手臂骨头似乎碎了，疼得厉害，但他慢慢地侧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只是有一个尖锐的东西穿透了他的手臂。
鲜血正在渗透出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就把自己的手臂从那个尖锐的穿刺物上抽了出来，捂住了汩汩流血的伤口，爬到宋齐珩身边去看宋齐珩的情况。
宋齐珩身下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而他本身也已经死去，不存在任何疼痛可言。
可不知为何，晏嘉心脏疼得厉害。
他看着宋齐珩苍白无色的脸庞，刚刚跌落悬崖的瞬间，仿佛想起了很多很多的过往。想起一起读书的时候，和宋齐珩同桌的每一个瞬间。
那个恶劣又张扬的大男孩后来变成了一个头脑聪明的警察，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本该顺顺当当走他的人生路，却在这几个月里经历了无穷的剧变。
从警察变成通缉犯，再从通缉犯变成什么丹朱的转世，现在又从丹朱变成了……曾经那个战神宋齐珩真正的灵魂载体。
可他明明，他明明什么都不是啊。
他应该只是从前那个爱耍流氓爱插科打诨却又关键时刻很靠谱的宋齐珩，宋大队长。
晏嘉跪在宋齐珩的身边，头埋在他的胸口，却再也听不见从前的心跳声。他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当初分手以后，就不应该再听到河南洛阳邙山的消息以后，因为想着能不能再见宋齐珩一次，跟着张康去了河南。
可实际上……就算他不去河南，张康也一定会去河南。
到了洛阳，始终还是在宋齐珩的负责下。
但是会不会，会不会如果没有晏嘉，宋齐珩就不会一意孤行地要跟着一起去，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晏嘉低着头，捂着自己的伤口，感觉鲜血都快要凝固了，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猛地抬起头。
然而，眼前，宋齐珩依然平静地躺着，而在他身边，赵江南和俞雷扶持着对方，不知为何来到了晏嘉的身边。
他们两个本来没想着要跟着宋齐珩一起上那个台阶，因为他们也觉得宋齐珩变得不太一样了，如果放在平时宋齐珩让他们回去，他们肯定跟上去，现在也怕跟着一起去会有危险。
可是等到宋齐珩出了那个石门，他们还是……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放弃他们的宋大队长。
那是在他们无数次危难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从那些九死一生的地方救出来的宋齐珩。
是那个总爱说着他们蠢笨，却还是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一切的宋齐珩。
就算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宋齐珩了，他们也必须要跟着他。
所以赵江南和俞雷都跟了出来，爬过了上千级的台阶。然而，他们一走出石门，就看见了什么东西从山崖上坠落下来，把他们吓得半天不敢动。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晏嘉和宋齐珩。
赵江南不知道宋齐珩怎么了，也不知道晏嘉为什么会这样，倒是俞雷，直觉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宋齐珩。
晏嘉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垂着眼，用唯一能抬起来的那只手把眼泪抹了，问赵江南：“有没有可以包扎伤口的绷带。”
赵江南以为晏嘉是要给宋齐珩包扎，找了半天，找出来一卷绷带，递给晏嘉。
晏嘉扯下一条绷带，给自己的手臂上缠绕了一圈。
他弯下腰，打算继续背着宋齐珩走，但是因为手臂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着，没有办法用力，好几次都没能背起来。
赵江南道：“我来吧，宋队他……怎么了？”
他以为宋齐珩只是昏过去了，毕竟宋齐珩最近也经常昏过去。
晏嘉没有说话，最后一次咬牙用力，把宋齐珩背了起来，手臂上的伤口也彻底崩裂开来，鲜血转眼浸湿了雪白的纱布。
他说话向来清冷简短，“死了。”
赵江南和俞雷都僵硬在了原地。
晏嘉背着宋齐珩往风雪中走，赵江南迟钝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抓住晏嘉的手臂，又因为晏嘉疼得嘶了一声，立刻松开。
赵江南呆呆地问：“你说什么？宋队……怎么了？”
晏嘉并不想再多重复，甚至不想回答赵江南的话，可是他知道，这些人是宋齐珩很重要的队友，是他留存在世间上的羁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死了，他被上古的那个战神宋齐珩彻底占据了身体，那个宋齐珩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逼了出来，他死了，就算他能再醒过来，他也不是从前那个宋齐珩了。”
赵江南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俞雷已经腿一软，跪了下来。
赵江南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俞雷道：“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宋队。”
他们两个站在雪地里，看着晏嘉背着宋齐珩慢慢往前走的身影格外渺小，而且因为宋齐珩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超过晏嘉不少，晏嘉背着他是很辛苦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深、很深。
雪地上留下一串足印，却让人肝胆俱裂。
俞雷哭出声来，赵江南的声音比他还大，撕心裂肺的，喊着“宋队”。
晏嘉第一次希望他们能哭得再大声点，再难听点。
说不定宋齐珩就会受不了，然后回来了。
他背着宋齐珩，慢慢走在风雪中，眼泪无声地掉落雪中，也化成了雪。
也不知走了多远，晏嘉踩在雪地上的某个瞬间突然觉得声音不对。
他许久未曾派上用场的耳朵终于听见了一些与风雪不同的声音。
晏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雪地慢慢地开始下陷，几秒钟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回旋石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