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11）
江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她畢竟只是一個掛名的導演，專業水平還需要繼續磨練不說，她的時間還被學業割裂，一天中絕大部分拍攝時間都不在攝影棚。若不是這本小說的場景都帶著點虛幻色彩，不需要實地採景拍攝，恐怕她連這個機會也沒有。
但是她對實際上的那位導演的選角並不滿意。罪人應是平凡的。但他桀驁不馴，從不認為自己有錯，是單純爲了活下來才接受“門”的條件去追尋救贖的體現醜惡人性的人，是在劇情中一步步發展蛻變為神性，並在最後以死為救贖，為解脫的成長而發展的人。
而那位導演選的角——實話說，他太漂亮了。他是符合原文描述的，並且很漂亮的人。漂亮到單純只是做個主角，就能引來一大批的觀眾往裏面投票房。
但他不像罪人。他像個楚楚可憐的少年，他不需要贖罪，因為他會被赦免。
她問了作者，作者回復的與她想象中的罪人一模一樣。
於是她敲響了導演的門。
衆所周知，搞藝術的人多少都有點傲氣在身上。就算是面對自己的導師點評自己的作品，都可能一邊面上唯唯諾諾“是是是”一邊在心裏翻白眼罵道：“你懂個屁”。
而這位導演也是這種人。
導演姓楊，叫楊杜量。他雖然是江家培養出來的隸屬於江家的人，但作為一個有自己獨特審美並用作品證明自己的成功的有傲氣的導演，他對正牌江家子弟一直抱有不屑的態度。
類似於：哦喲呵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大小姐也來排電影也來當演員怎麼不看看自己除了家族支援還有什麼幾斤幾兩啊。
這種飽含嘲諷但不帶髒字的態度。
但他倒也不是什麼都否定，至少他承認當今江家家主確實是影視方面的全才，他參與制作的影片都很叫座，哪怕是作為演員他也能跟著名老戲骨們同臺演戲不落下風。別的人楊杜量都能不服，甚至連江凝這個家主的女兒，最具威脅的家主候選人他都敢懟兩句，但他卻不得不服江家家主江挽。
於是當江凝與他說起選角的事時，他第一個反应就是：這些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兒又來自以為是地指手畫腳了。
但對方畢竟是家主的女兒，就算是賣家主的面子，他也得好好得聽完江凝的訴求。
楊杜量一開始還是輕視，勉強坐了個正形還帶這種生無可戀的煩躁感，但隨著江凝說下去，他卻逐漸變得認真起來了。
“我通讀了一遍劇本。雖然還是最初版，但能看出來您的想法應該是尊重原作。”江凝輕緩道。
江凝今年也纔不過十六歲，她看上去過於沉靜的外表讓看到她的人很少會聯想起她的年齡。即使她的臉看著更小，只有十四五歲。
她的聲音還帶著點少女獨有的和緩，以及稚嫩。但很顯然，她的心智並未弱於任何一位與她同輩的家主候選人。
這樣的她站在楊杜量的面前，用平靜的，冷靜的語氣，認真地說著她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楊杜量一定會聽，不會全當廢話發呆。
因為她是江挽的女兒江凝。她在心裏說了一遍這句頗具諷刺的話，她最終還是得拿自己的身份來迫使他人聽自己說話。
“我看到了您的選角。實話說，我對此抱有一些疑問。”
她展示了北城煙的回答，解釋了一遍自己的看法。不卑不亢，客觀的平靜的語氣彷彿帶著什麼額外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讓原本只想聽小屁孩講狗屁不通的笑話的楊杜量竟認真聽她一點點分析，一點點說完，直到最終她得出了她的結論：
“我認為這個演員是不那麼適合這個角色的。我希望聽聽您的看法。”
楊杜量撐著下巴垂眸認真思考起來。他原本並不打算向他人解釋緣由，至少沒打算向江凝說自己選角的理由。但現在他認為江凝有這個資格。
“你可真是個合格的江家候選人。”他小哲搖了搖頭，感慨道。江凝並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發此言，甚至不覺得這句話是在誇她。
“好吧。你說的很有道理。這確實是我考慮過的問題。不過我最後仍然選擇了那個小夥子。”
“我跟你不一樣，小姑娘。你就算拍出了爛片，收不回票房也有江家為你兜底。但我必須我所有投資人负责，我必须得到一定的经济效益。”他颇有几分无奈道。
“而更多的，我想我你没见过他演戏。等妆造出来，你好好看看吧。也许你会改变你的想法。”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谈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充分理解你的问题，但我坚决不改。”
这种态度让江凝无计可施，只得在短暂的沉默后提出告辞。
没什么好说的了。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演员，希望能演出合格的罪人吧。
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她把门反锁，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伤。这种情绪来得太快太凶几乎把江凝所有自我的意识尽数吞没，逼她在浪涛沉浮中做出什么不应做的事。
她闭着眼，竭尽全力对抗着，遏制着，竭尽全力不让情绪控制自己，不让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没经历过的人是不能想象的，那种只能依靠痛苦来抑制的痛苦。
江凝终于缓缓睁开眼，她额上全是冷汗。她看上去疲惫得不得了，却仍有几分赤性——她并没有沉溺在情绪里。她没有沦为情绪的傀儡。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地撸起左臂的袖子。白净的手臂上纵横遍布着一道道深得恐怖狰狞的刀疤。
还有一道新鲜的，只是止住血，甚至说稍微折算一下，它还能被扒开来看看里面肉是什么颜色。
江凝盯着它沉默不语，然后缓慢将袖子拉了回去。
那是昨天的事，昨天她输了，她输给了情绪，于是它给了她如此狰狞而恐怖的回报。
现在看的话，怎么感觉比当时还疼？
她想着，这次她赢了。
但下次，她不确定自己会赢。
如果有更多次，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自己摧残成什么样。
但是——或许这就是她活着的意义。像那位罪人最后认为死亡是救赎是解脱一样，她活着便是痛苦是赎罪。
她做了错事，所以理应如此痛苦地活着。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妹，所以理应为了姐姐的那一份而加倍努力地活下去。
如果是姐姐的话，她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候选人，她一定能成为江家下任家主，她一定能拥有更精彩的人生。
而不是像江凝，像她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一部分突然变成繁体了改也改不过来，就这样吧（）
但是她對實際上的那位導演的選角並不滿意。罪人應是平凡的。但他桀驁不馴，從不認為自己有錯，是單純爲了活下來才接受“門”的條件去追尋救贖的體現醜惡人性的人，是在劇情中一步步發展蛻變為神性，並在最後以死為救贖，為解脫的成長而發展的人。
而那位導演選的角——實話說，他太漂亮了。他是符合原文描述的，並且很漂亮的人。漂亮到單純只是做個主角，就能引來一大批的觀眾往裏面投票房。
但他不像罪人。他像個楚楚可憐的少年，他不需要贖罪，因為他會被赦免。
她問了作者，作者回復的與她想象中的罪人一模一樣。
於是她敲響了導演的門。
衆所周知，搞藝術的人多少都有點傲氣在身上。就算是面對自己的導師點評自己的作品，都可能一邊面上唯唯諾諾“是是是”一邊在心裏翻白眼罵道：“你懂個屁”。
而這位導演也是這種人。
導演姓楊，叫楊杜量。他雖然是江家培養出來的隸屬於江家的人，但作為一個有自己獨特審美並用作品證明自己的成功的有傲氣的導演，他對正牌江家子弟一直抱有不屑的態度。
類似於：哦喲呵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大小姐也來排電影也來當演員怎麼不看看自己除了家族支援還有什麼幾斤幾兩啊。
這種飽含嘲諷但不帶髒字的態度。
但他倒也不是什麼都否定，至少他承認當今江家家主確實是影視方面的全才，他參與制作的影片都很叫座，哪怕是作為演員他也能跟著名老戲骨們同臺演戲不落下風。別的人楊杜量都能不服，甚至連江凝這個家主的女兒，最具威脅的家主候選人他都敢懟兩句，但他卻不得不服江家家主江挽。
於是當江凝與他說起選角的事時，他第一個反应就是：這些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兒又來自以為是地指手畫腳了。
但對方畢竟是家主的女兒，就算是賣家主的面子，他也得好好得聽完江凝的訴求。
楊杜量一開始還是輕視，勉強坐了個正形還帶這種生無可戀的煩躁感，但隨著江凝說下去，他卻逐漸變得認真起來了。
“我通讀了一遍劇本。雖然還是最初版，但能看出來您的想法應該是尊重原作。”江凝輕緩道。
江凝今年也纔不過十六歲，她看上去過於沉靜的外表讓看到她的人很少會聯想起她的年齡。即使她的臉看著更小，只有十四五歲。
她的聲音還帶著點少女獨有的和緩，以及稚嫩。但很顯然，她的心智並未弱於任何一位與她同輩的家主候選人。
這樣的她站在楊杜量的面前，用平靜的，冷靜的語氣，認真地說著她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楊杜量一定會聽，不會全當廢話發呆。
因為她是江挽的女兒江凝。她在心裏說了一遍這句頗具諷刺的話，她最終還是得拿自己的身份來迫使他人聽自己說話。
“我看到了您的選角。實話說，我對此抱有一些疑問。”
她展示了北城煙的回答，解釋了一遍自己的看法。不卑不亢，客觀的平靜的語氣彷彿帶著什麼額外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讓原本只想聽小屁孩講狗屁不通的笑話的楊杜量竟認真聽她一點點分析，一點點說完，直到最終她得出了她的結論：
“我認為這個演員是不那麼適合這個角色的。我希望聽聽您的看法。”
楊杜量撐著下巴垂眸認真思考起來。他原本並不打算向他人解釋緣由，至少沒打算向江凝說自己選角的理由。但現在他認為江凝有這個資格。
“你可真是個合格的江家候選人。”他小哲搖了搖頭，感慨道。江凝並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發此言，甚至不覺得這句話是在誇她。
“好吧。你說的很有道理。這確實是我考慮過的問題。不過我最後仍然選擇了那個小夥子。”
“我跟你不一樣，小姑娘。你就算拍出了爛片，收不回票房也有江家為你兜底。但我必須我所有投資人负责，我必须得到一定的经济效益。”他颇有几分无奈道。
“而更多的，我想我你没见过他演戏。等妆造出来，你好好看看吧。也许你会改变你的想法。”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谈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充分理解你的问题，但我坚决不改。”
这种态度让江凝无计可施，只得在短暂的沉默后提出告辞。
没什么好说的了。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演员，希望能演出合格的罪人吧。
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她把门反锁，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伤。这种情绪来得太快太凶几乎把江凝所有自我的意识尽数吞没，逼她在浪涛沉浮中做出什么不应做的事。
她闭着眼，竭尽全力对抗着，遏制着，竭尽全力不让情绪控制自己，不让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没经历过的人是不能想象的，那种只能依靠痛苦来抑制的痛苦。
江凝终于缓缓睁开眼，她额上全是冷汗。她看上去疲惫得不得了，却仍有几分赤性——她并没有沉溺在情绪里。她没有沦为情绪的傀儡。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地撸起左臂的袖子。白净的手臂上纵横遍布着一道道深得恐怖狰狞的刀疤。
还有一道新鲜的，只是止住血，甚至说稍微折算一下，它还能被扒开来看看里面肉是什么颜色。
江凝盯着它沉默不语，然后缓慢将袖子拉了回去。
那是昨天的事，昨天她输了，她输给了情绪，于是它给了她如此狰狞而恐怖的回报。
现在看的话，怎么感觉比当时还疼？
她想着，这次她赢了。
但下次，她不确定自己会赢。
如果有更多次，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自己摧残成什么样。
但是——或许这就是她活着的意义。像那位罪人最后认为死亡是救赎是解脱一样，她活着便是痛苦是赎罪。
她做了错事，所以理应如此痛苦地活着。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妹，所以理应为了姐姐的那一份而加倍努力地活下去。
如果是姐姐的话，她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候选人，她一定能成为江家下任家主，她一定能拥有更精彩的人生。
而不是像江凝，像她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一部分突然变成繁体了改也改不过来，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