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16)

  17日,碑垦府的雨始终未停。

  北城烟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脸偏头看窗外稀稀落落的雨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轻飘飘地附在玻璃上,再滑出一道水痕。

  四点二十九分。北城烟已经在旗帜之风的显眼的位置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距离约定作废还有三十一分钟。

  尹秋今日的脸色看上去好转不少。大概人体的调节机制工作的不错。她想。

  碑垦府的效率很快,现在西街已经转移了三分之一。她想。

  江凝貌似在很努力将电影拍出原著的感觉。她想。

  ——白泽,真的不来了?她想。

  她再次看了眼时间,又叫了一杯低度数的啤酒,揉着眉心吐出一口气。

  四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她再等二十分钟。

  但是,若是真的想来,会让人等这么久吗?

  北城烟其实已经做好他不来的准备了。她其实早就做好了,但不知为什么,当她坐到旗帜之风里,她就有一种没由来的感觉,认为白泽会来。

  但没有根据的感觉是不长久的。现在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掐着时间准备走人的想法了。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还有五分钟。

  北城烟在心里开始倒数300秒。打心眼里觉得,他必定是不会来的。

  旗帜之风内正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舒缓地像条绊脚的绳子。她听了后总有些没由来的忧虑,就好像弹这首曲子的人也很忧虑一样。

  以至于她实际上数的有些快,因为她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当她倒数到了最后一分钟,实际上还剩三分钟的时候,旗帜之风的门铃被撞响了,叮铃地就像所有人进来一样。她不抱希望地抬眼一望,正好望进一双深不见底的深蓝双眼里。白泽好像完全没经历“找”的过程,一进来就直直地望向了北城烟在的方向。

  不知为什么,北城烟突然安下心来。

  哦,他来了。

  她心里竟是没有埋怨的,没有想到,她等了这么久,就算白泽实际上没有迟到,她也有理由稍有脾气,就算这脾气不会对任何人表露出来。

  白泽大跨步地走到了北城烟对面,用眼神稍征许可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侧头望了眼灰暗的天和未停的雨,坐的笔直望向了他对面的黑发女人。

  “这是我目前找到的有关她的资料。”他从自己拎着的皮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了北城烟面前。

  他顿了一下,垂目望了眼自己,似乎才想起他应该为自己的“迟到”做一分解释。

  “抱歉。我来晚了。有些急事赶在了一起,但现在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所以,现在我们就地缚灵的问题,占用多少时间都没问题。”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上,选择了静音关掉了震动反面朝上扣在桌子上,重新坐好结束了自己对这番谈话重视的表现。

  北城烟通通看在眼里。

  她看到白泽手上没有拿伞,他的黑西服(很显然这是他出门在外的公式服)上还有些晶莹的雨珠正等着渗透进厚实的西服布料。他的白色及肩发在脑后扎成一小缕,末端有些湿。

  是为了赶上时间连伞也不记得拿?因为他貌似是一个人来的,身边从不见个什么下属。身为白家的下任家主,未免有些太独来独往了。

  她伸手拿过那个朴素无华像极了网上九块九批发的塑料条纹文件袋,抽出其中薄薄的两张纸。

  “就算是白家——”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苦闷,“对她的资料也不多。甚至,打上记号的都是存疑。”

  嗯。确实不多。两张纸,内容只有三页,其中一页半存疑,另外一页半是时间表。

  “她像是突然出现的,在三百四十七年第一次现身就已经是一方恶鬼。除了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以外没什么特别的特征。而且,她撑伞,着红衣,披发,面色惨白,这一系列特征都与刻板印象里的女鬼高度重合,因此,其实我曾怀疑她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恶鬼。但这种说话过于荒诞。”

  “当然。我也推导过她生前的身份。但当时死在碑垦府的女子很多,太多,甚至大多没什么记载。这方面的搜索算是中断了。”

  “这是我搜索的资料,你可以看看。如果有所收获,那再好不过。”

  他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明显厚了不少的文件袋,推到北城烟面前。

  “虽然确实很荒诞。”北城烟接过这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几眼,摆在第一个的是一个姓叶的女子。家在江南一带,没有画像。北城烟并不清楚这个顺序有没有什么寓意,但她估摸着就算是从上至下重要性递减,她短时间内大概也看不完。于是把它放回去理好,再仔细地封好文件袋,她如此一边做着,一边回道:

  “但我认同那个人为制造的理论。”

  白泽抬眼。

  “我见过她。她曾在我面前闪过一瞬。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暴戾无常,另一方面却又哀婉沉静。过于割裂。而另一点...”她抬起头,直视着白泽的蓝色双眼,似乎要把自己眼里的墨色印到对方眼里,“我直觉认为这是对的。这个说法太过主观,你无法接受我也理解。但我决定相信这一直觉。”

  她试图从白泽的神情看出一种“啼笑皆非”或是“无法理解”或是“莫名其妙”这样的情感,但是都没有。

  白泽的面容就如同刚开始的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并没有嘲笑她的话,更没有置之不理,不屑一顾。

  相反,他认真地回道:

  “不。就我个人角度而言。我反而鼓励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人的潜意识总有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就像人对于危险总有天生的预知能力。所以——”白泽顿了一下,“或许你可以就这个方向再深思一下。”

  “我可以?”句尾稍稍上扬以示这是个疑问句。

  “我们可以。”白泽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他再次拿出了一个文件袋,可以想见他嘴上说这是个荒诞的说法但他本人确实是打算研究下去的。

  北城烟看着他的动作甚至心里不禁想:不会他也是直觉吧?

  她猜对了。白泽确实也是直觉。

  “这里面是当时有过记录的实际并不伤人的女鬼。鉴于地缚灵一定是冤死在当地的,所以只保留了这八份资料。当然,这是我初步筛选之后的,你的话,或许可以更筛出几份来。”

  北城烟多看了他几眼。

  他们这才算正式的第一次见面吧?

  “你似乎对我很自信。”她有意无意问道。等着白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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