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17）
“我相信北城家的驱魔人。”白泽淡道。“如果你一定要个说法，我只能告诉你这也是直觉。”
北城烟不再就这个问题再做探讨。她起身拉上隔间的门，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问他是否要先点一杯酒。
“旗帜之风时常作为家族之间会面的地点。在这里工作的人很懂规矩。”
“不必。”白泽伸手把脑后的辫子抓散，将头绳套上手腕，任由发丝从肩上滑落，“...我的意思是，等正事谈完，我再点。”
北城烟点点头，回到了座位。
白泽将八份资料平铺在桌面上。他自己当然都已经看过一遍，所以现在他靠在椅子上等着北城烟把八份都浏览一遍。
他感到有点疲惫。事实上，他为了这个约定已经两天没合过眼。碑垦府的精怪确实不多，他原以为自己切切实实地能歇几天。
但他想错了。
家族方面，作为下任家主，他不得不去学习家主的一言一行，学习如何管理如此庞大的家族。
而在工作方面，他作为驱魔人，碑垦府最近的搬迁计划急着找他去看看风水，处理当地飘荡的一些小妖怪。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十恶不赦，也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应该被杀死，正因不能以“杀”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他才耗费太多时间。
另外的就是有关这次地缚灵的资料搜寻。按理说，找资料当然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出手，但最后那些资料都需要由他本人亲自过目。
时间啊，就这么悄悄的在他无所察觉的时候从指缝里溜出去了。
如果他不必赴约的话，那他应该还能匀出几个小时合理分配一下时间，将一两个小时拆开来用来小憩。
他抬眼不着声色地望了眼北城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他到底还是要亲自见见北城烟。
亲自见见这个出现在他看见的未来里的人。
亲自见见这个未来。
北城烟察觉到视线，她也抬头望了眼，但白泽早早地把视线抽离，转而注视其中一份资料了。
北城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也是一位撑伞的女鬼。当时的碑垦府并不常下雨，但她成为鬼魂后游荡在碑垦府边界，时时撑着把油纸伞。着白衣。也没什么攻击性，若是有人与她面对面碰上了，她只会问那个游人：“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游人是回答不了的。她也知道没人能回答。所以她撑着伞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与她同时出现的大雾里。
“叶郎...我带你回家。”
此处的“叶”只是音译。实际上并不知道是“叶”还是“夜”或是其他的什么字。当北城烟倒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冤死的江南人。
或许这两人有什么联系也不一定。
八个人，八个女鬼。其中四个撑伞，另外四个着红衣。这四个里面，又有两个的红衣是血衣，两个的红衣是嫁衣。要么是冤死的，要么是受了背叛冤死的。按道理来说她们都是身怀极端的怨念而死，但这里的这四位却很奇怪，她们被发现时都显得无比怅惘，而且很迷茫。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鬼，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游荡。
另外四个撑伞的，三个都是来自江南一带，只有一个是碑垦府本地人。
为什么那么多冤死在碑垦府的江南人？
“当时朝廷发布了全面的捉妖令。”白泽仿佛知道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心中也恰有这样的疑问，于是开口道，“上层捉妖，下层也积极响应。演变到后来情形变得失控，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弃其一。导致误抓了很多人。又因为当时征战，男丁大多充军，所以误抓的大多是女性。”
他顿了下，补充道：
“他们口中的妖，指的是妖魔幻化成人，或是夺舍重生来的人。到了猎妖行动后期，行为稍有异常就会被认为是妖，会被抓去碑垦府。”
“为什么是碑垦府？”北城烟问道。她好歹也是学过历史的，但并不专精，这类稍显专业的历史细节她当然不怎么清楚，“碑垦府在当时并不是首都。”
“因为碑垦府传说有龙脉，有好风水，那时的人们相信碑垦府的风水能消解妖的煞气。也正因如此，他们当时用的刑具也由当时的风水师施了法，将每一个斩于刀下的人的魂魄都束缚在那。”
“...也因此，诞生了很多地缚灵。当年的她是地缚灵事件全面爆发的标志，吸引来了众多风水师，包括我的祖先，一齐来到碑垦府，合力将她封印。在那之后又有众多地缚灵暴起，但因为怨气没有她那么强，而被完全消灭了。之后，众多风水师合力给整个碑垦府下了禁制，让碑垦府成了一座无鬼之城。现在碑垦府的鬼都是外渡来的。至于你之前见到的大雾，则是自然灵。它没什么恶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都快把它忘了。”没什么威胁力，若是不提北城烟确实快忘了。
她把资料重新收好，放回到文件袋里，
“我很感谢你分享这些资料。作为相对应的回报，你的行动北城家不干涉，如果你愿意分享你的计划，我方也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毕竟北城烟自信但不自傲。她很清楚所有驱魔人对上白家的下任家主都属于半吊子。
事实上，解决这次地缚灵事件，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白泽合作。
“我个人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计划。今日商讨结束后，我期望能去西街现场，确认她恢复全盛的时间。到那时她应该就不得不现身。然后就是等到那个时候，前去驱除。若是能渡，便渡。不能便杀。没有什么战略可言。”
白泽回道。他垂眸看了看那几个垒好整整齐齐放好的文件袋，继续道：
“我不确定我能否适应多人行动。此前，我最多接受过双人合作。”
“只有我。”北城烟很快答上，白泽心里一震，抬眸望她，却看见她的漆黑的双眼也在注视自己。“北城家在碑垦府的唯一称的上是驱魔人的，就是我。”
白泽别开了视线。
“只有两个人，或许能达到合作的意义。”
也就是1+1＞1。合作大于两个人任何一人单打独斗的效果。
“所以，稍后。”北城烟轻声，“我们最好一起去一趟西街。”
“...等到...”白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几点都可以。”北城烟打断了他的话，“最好晚一些，现在西街还有人在。”
白泽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到吧台点了一杯拉莫斯金菲士。一杯很耗时的鸡尾酒。
北城烟看着他，莫名看出一个疲惫的人小心翼翼休息的模样。他看上去真的想好好度过这几个不必为家族事务操心的几个小时。
几个他甚至感到陌生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时。
北城烟不再就这个问题再做探讨。她起身拉上隔间的门，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问他是否要先点一杯酒。
“旗帜之风时常作为家族之间会面的地点。在这里工作的人很懂规矩。”
“不必。”白泽伸手把脑后的辫子抓散，将头绳套上手腕，任由发丝从肩上滑落，“...我的意思是，等正事谈完，我再点。”
北城烟点点头，回到了座位。
白泽将八份资料平铺在桌面上。他自己当然都已经看过一遍，所以现在他靠在椅子上等着北城烟把八份都浏览一遍。
他感到有点疲惫。事实上，他为了这个约定已经两天没合过眼。碑垦府的精怪确实不多，他原以为自己切切实实地能歇几天。
但他想错了。
家族方面，作为下任家主，他不得不去学习家主的一言一行，学习如何管理如此庞大的家族。
而在工作方面，他作为驱魔人，碑垦府最近的搬迁计划急着找他去看看风水，处理当地飘荡的一些小妖怪。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十恶不赦，也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应该被杀死，正因不能以“杀”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他才耗费太多时间。
另外的就是有关这次地缚灵的资料搜寻。按理说，找资料当然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出手，但最后那些资料都需要由他本人亲自过目。
时间啊，就这么悄悄的在他无所察觉的时候从指缝里溜出去了。
如果他不必赴约的话，那他应该还能匀出几个小时合理分配一下时间，将一两个小时拆开来用来小憩。
他抬眼不着声色地望了眼北城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他到底还是要亲自见见北城烟。
亲自见见这个出现在他看见的未来里的人。
亲自见见这个未来。
北城烟察觉到视线，她也抬头望了眼，但白泽早早地把视线抽离，转而注视其中一份资料了。
北城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也是一位撑伞的女鬼。当时的碑垦府并不常下雨，但她成为鬼魂后游荡在碑垦府边界，时时撑着把油纸伞。着白衣。也没什么攻击性，若是有人与她面对面碰上了，她只会问那个游人：“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游人是回答不了的。她也知道没人能回答。所以她撑着伞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与她同时出现的大雾里。
“叶郎...我带你回家。”
此处的“叶”只是音译。实际上并不知道是“叶”还是“夜”或是其他的什么字。当北城烟倒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冤死的江南人。
或许这两人有什么联系也不一定。
八个人，八个女鬼。其中四个撑伞，另外四个着红衣。这四个里面，又有两个的红衣是血衣，两个的红衣是嫁衣。要么是冤死的，要么是受了背叛冤死的。按道理来说她们都是身怀极端的怨念而死，但这里的这四位却很奇怪，她们被发现时都显得无比怅惘，而且很迷茫。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鬼，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游荡。
另外四个撑伞的，三个都是来自江南一带，只有一个是碑垦府本地人。
为什么那么多冤死在碑垦府的江南人？
“当时朝廷发布了全面的捉妖令。”白泽仿佛知道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心中也恰有这样的疑问，于是开口道，“上层捉妖，下层也积极响应。演变到后来情形变得失控，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弃其一。导致误抓了很多人。又因为当时征战，男丁大多充军，所以误抓的大多是女性。”
他顿了下，补充道：
“他们口中的妖，指的是妖魔幻化成人，或是夺舍重生来的人。到了猎妖行动后期，行为稍有异常就会被认为是妖，会被抓去碑垦府。”
“为什么是碑垦府？”北城烟问道。她好歹也是学过历史的，但并不专精，这类稍显专业的历史细节她当然不怎么清楚，“碑垦府在当时并不是首都。”
“因为碑垦府传说有龙脉，有好风水，那时的人们相信碑垦府的风水能消解妖的煞气。也正因如此，他们当时用的刑具也由当时的风水师施了法，将每一个斩于刀下的人的魂魄都束缚在那。”
“...也因此，诞生了很多地缚灵。当年的她是地缚灵事件全面爆发的标志，吸引来了众多风水师，包括我的祖先，一齐来到碑垦府，合力将她封印。在那之后又有众多地缚灵暴起，但因为怨气没有她那么强，而被完全消灭了。之后，众多风水师合力给整个碑垦府下了禁制，让碑垦府成了一座无鬼之城。现在碑垦府的鬼都是外渡来的。至于你之前见到的大雾，则是自然灵。它没什么恶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都快把它忘了。”没什么威胁力，若是不提北城烟确实快忘了。
她把资料重新收好，放回到文件袋里，
“我很感谢你分享这些资料。作为相对应的回报，你的行动北城家不干涉，如果你愿意分享你的计划，我方也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毕竟北城烟自信但不自傲。她很清楚所有驱魔人对上白家的下任家主都属于半吊子。
事实上，解决这次地缚灵事件，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白泽合作。
“我个人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计划。今日商讨结束后，我期望能去西街现场，确认她恢复全盛的时间。到那时她应该就不得不现身。然后就是等到那个时候，前去驱除。若是能渡，便渡。不能便杀。没有什么战略可言。”
白泽回道。他垂眸看了看那几个垒好整整齐齐放好的文件袋，继续道：
“我不确定我能否适应多人行动。此前，我最多接受过双人合作。”
“只有我。”北城烟很快答上，白泽心里一震，抬眸望她，却看见她的漆黑的双眼也在注视自己。“北城家在碑垦府的唯一称的上是驱魔人的，就是我。”
白泽别开了视线。
“只有两个人，或许能达到合作的意义。”
也就是1+1＞1。合作大于两个人任何一人单打独斗的效果。
“所以，稍后。”北城烟轻声，“我们最好一起去一趟西街。”
“...等到...”白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几点都可以。”北城烟打断了他的话，“最好晚一些，现在西街还有人在。”
白泽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到吧台点了一杯拉莫斯金菲士。一杯很耗时的鸡尾酒。
北城烟看着他，莫名看出一个疲惫的人小心翼翼休息的模样。他看上去真的想好好度过这几个不必为家族事务操心的几个小时。
几个他甚至感到陌生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