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夜锦
“一生执念三生苦，六道轮回众生渡……”
苍老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伴随着佛木念珠碰撞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长街上。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着，拐杖上吊着一盏青灯，晦涩黯淡的光芒将老妇人佝偻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浓浓的夜色笼罩长街，虽家家户户门前皆有灯笼摇晃，却不见半点烟火人家的气息。
就在此时，灯火阑珊的长街尽头，出现了一抹纤瘦的身影。
那是一名背负长剑的红衣女子，斗笠轻纱遮覆面容。但见纤纤玉手微抬，撩开轻纱，朦胧灯火间，未见其容貌，只见不点而朱的丹唇。
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灵巧地攀上女子的肩，低声凑在她耳畔道：“殿下，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蹒跚而行的老妇人身上。半晌，待那老妇人终于慢慢走近，她方才开了口，语气平淡：“喂，长安夜锦阁怎么走？”
老妇人恍若未闻，依旧喃喃道：“一生执念三生苦，六道轮回众生渡……”话音未落，却听得一声长剑出鞘的铮然裂响，银芒骤闪，长剑的剑尖已抵住那老妇人的脖颈。
“老妖怪，”红衣女子寒冷道，“我不想跟你废话。”
老妇人闭了口，不再喃喃自语，可是目光却仍是浑浊呆滞地望着前方，拐杖上的青灯一晃一晃，短暂的寂静后，长街上却响起男子温柔的笑声，“小丫头，你想去夜锦阁？”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妇人的身影渐渐拉长，变得又高又瘦，破布烂衫化成一袭胜雪白衣，腰间坠着青灯玉佩，满是皱纹而干枯的脸也变成了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一双狭长的眼眸笑得微弯起来，语气温柔得仿佛要将人融化，“那里可是被称为长安城的地狱，你孤身一人，怎么敢去那种地方？”
红衣女子的身影微微一顿，半晌，冷笑一声：“你假扮戚明珅，倒是有几分相似。”
那人故作吃惊，“假扮？我就是戚明珅，怎说是假扮？”
红衣女子像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却冰凉至极：“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戚明珅。哪怕他化作厉鬼，被挫骨扬灰，我也认得他。”顿了顿，扬起长剑指着那人的脖颈，“把结界撤了，我要见戚明珅。”
那人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凶残狠厉：“夜锦阁阁主岂是你说能见就能见的？这个月有多少人死在我手上，你知道吗？云荒族帝姬，莫非你也想像他们一样，成为长安城中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
云璇姬淡淡一笑，“不愧是戚明珅的走狗，连语气都和他这般相似，听得令人作呕。”微微一顿，“不过听你这么说，最近这么多人来找戚明珅，定然都是为了他手中的那面镜子吧，没想到他真的和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灭了藏华仙宗满门，杀了宗主容景之，夺取了天水镜。”
那人的脸色蓦然一变，骂道：“放肆！不得诬陷阁主！我家阁主从未做过那般丧尽天良的不堪之事……”话未说完，只见银芒骤闪，寒冽剑锋直直刺来，伴随着女子嘲讽鄙夷的轻笑：“人在做，天在看，他既然敢做，怎么不敢担起这个名？一个无耻卑鄙的伪君子，如今成了长安城的主人，往后莫非还想成为六界的主人？”
那人猛地向后一避，左手瞬间化作一只巨大尖利的妖爪，紧紧抵住她寒芒闪闪的剑刃，冷哼一声道：“看在我家阁主曾与你有过同门情谊的份上，我暂且尊称你一声殿下……今夜是我家阁主的三百年生辰宴，我家阁主只怕不太想在此时见到殿下，若是殿下有自知之明，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将来阁主责怪我招待不周伤了殿下，就不好了。”
“生辰宴？”长街上一阵微凉的夜风卷过，将红衣女子的斗笠轻纱拂起，如点朱砂般的丹唇在轻纱下若隐若现，似微微扬起唇角一笑，“那正好，我今日来，就是要亲自送他上黄泉路。”
那人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妖爪青筋尽暴，反手欲将她的长剑捏碎，然而下一瞬，那长剑竟如水蛇般忽而变软，滑腻地从掌中溜走。那人愣了一下，突然感到掌心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妖爪上已裂开几条血口子，原来那长剑乃是有灵力之法器。
那人握紧妖爪，正要破口大骂，却不想银芒长剑的剑尖竟直直刺向他腰间悬挂的青灯玉佩，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长街上的景象骤然开始扭曲，结界终于一点点破碎，而那人的面容也变得扭曲狰狞，“哧”的一下，青灯的光芒灭了，那人化作一道黑影，疾速向夜幕中飞逃而去。
原本空荡荡的长街仿佛在那一瞬忽然亮起万家灯火，周遭喧闹的人声纷纷涌入耳中，长安的夜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身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长街似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人影绰绰。
而在遥远的夜幕下，一座巨大辉煌的空中阁楼如海市蜃楼般，漂浮在半空中。千万层的阁楼中灯火明灭，笙箫舞乐不绝，当真如人间地狱般，一旦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红衣女子静静地伫立在灯火阑珊处，没有人注意到她，更没有人看到，斗笠轻纱下的那双眼眸正渐渐变得悲伤模糊起来。
雪白的小狐从她的袖口中爬出来，攀上她的肩头，轻声道：“殿下，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长久的寂静，她似轻轻一笑，“我只是……忽然有点伤心。”顿了顿，声音却低了下来，喃喃道，“你说……他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呢？”
·
夜锦阁，灯火辉煌。
阁中的一处偏殿，侍女捧着来自九州各族的琳琅满目的灵丹佳品源源不断地呈上，理事的妖怪挥笔如飞地记住，便吩咐退下。就在此时，一名小妖匆匆地从偏殿外走进来，来到理事的妖怪身旁，凑近他耳畔低声道了几句话。
听罢，那理事的妖怪顿住了记录的狼毫笔，皱起眉，半晌，方才问道：“人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苍老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伴随着佛木念珠碰撞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长街上。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着，拐杖上吊着一盏青灯，晦涩黯淡的光芒将老妇人佝偻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浓浓的夜色笼罩长街，虽家家户户门前皆有灯笼摇晃，却不见半点烟火人家的气息。
就在此时，灯火阑珊的长街尽头，出现了一抹纤瘦的身影。
那是一名背负长剑的红衣女子，斗笠轻纱遮覆面容。但见纤纤玉手微抬，撩开轻纱，朦胧灯火间，未见其容貌，只见不点而朱的丹唇。
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灵巧地攀上女子的肩，低声凑在她耳畔道：“殿下，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蹒跚而行的老妇人身上。半晌，待那老妇人终于慢慢走近，她方才开了口，语气平淡：“喂，长安夜锦阁怎么走？”
老妇人恍若未闻，依旧喃喃道：“一生执念三生苦，六道轮回众生渡……”话音未落，却听得一声长剑出鞘的铮然裂响，银芒骤闪，长剑的剑尖已抵住那老妇人的脖颈。
“老妖怪，”红衣女子寒冷道，“我不想跟你废话。”
老妇人闭了口，不再喃喃自语，可是目光却仍是浑浊呆滞地望着前方，拐杖上的青灯一晃一晃，短暂的寂静后，长街上却响起男子温柔的笑声，“小丫头，你想去夜锦阁？”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妇人的身影渐渐拉长，变得又高又瘦，破布烂衫化成一袭胜雪白衣，腰间坠着青灯玉佩，满是皱纹而干枯的脸也变成了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一双狭长的眼眸笑得微弯起来，语气温柔得仿佛要将人融化，“那里可是被称为长安城的地狱，你孤身一人，怎么敢去那种地方？”
红衣女子的身影微微一顿，半晌，冷笑一声：“你假扮戚明珅，倒是有几分相似。”
那人故作吃惊，“假扮？我就是戚明珅，怎说是假扮？”
红衣女子像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却冰凉至极：“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戚明珅。哪怕他化作厉鬼，被挫骨扬灰，我也认得他。”顿了顿，扬起长剑指着那人的脖颈，“把结界撤了，我要见戚明珅。”
那人脸上温柔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凶残狠厉：“夜锦阁阁主岂是你说能见就能见的？这个月有多少人死在我手上，你知道吗？云荒族帝姬，莫非你也想像他们一样，成为长安城中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
云璇姬淡淡一笑，“不愧是戚明珅的走狗，连语气都和他这般相似，听得令人作呕。”微微一顿，“不过听你这么说，最近这么多人来找戚明珅，定然都是为了他手中的那面镜子吧，没想到他真的和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灭了藏华仙宗满门，杀了宗主容景之，夺取了天水镜。”
那人的脸色蓦然一变，骂道：“放肆！不得诬陷阁主！我家阁主从未做过那般丧尽天良的不堪之事……”话未说完，只见银芒骤闪，寒冽剑锋直直刺来，伴随着女子嘲讽鄙夷的轻笑：“人在做，天在看，他既然敢做，怎么不敢担起这个名？一个无耻卑鄙的伪君子，如今成了长安城的主人，往后莫非还想成为六界的主人？”
那人猛地向后一避，左手瞬间化作一只巨大尖利的妖爪，紧紧抵住她寒芒闪闪的剑刃，冷哼一声道：“看在我家阁主曾与你有过同门情谊的份上，我暂且尊称你一声殿下……今夜是我家阁主的三百年生辰宴，我家阁主只怕不太想在此时见到殿下，若是殿下有自知之明，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将来阁主责怪我招待不周伤了殿下，就不好了。”
“生辰宴？”长街上一阵微凉的夜风卷过，将红衣女子的斗笠轻纱拂起，如点朱砂般的丹唇在轻纱下若隐若现，似微微扬起唇角一笑，“那正好，我今日来，就是要亲自送他上黄泉路。”
那人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妖爪青筋尽暴，反手欲将她的长剑捏碎，然而下一瞬，那长剑竟如水蛇般忽而变软，滑腻地从掌中溜走。那人愣了一下，突然感到掌心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妖爪上已裂开几条血口子，原来那长剑乃是有灵力之法器。
那人握紧妖爪，正要破口大骂，却不想银芒长剑的剑尖竟直直刺向他腰间悬挂的青灯玉佩，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长街上的景象骤然开始扭曲，结界终于一点点破碎，而那人的面容也变得扭曲狰狞，“哧”的一下，青灯的光芒灭了，那人化作一道黑影，疾速向夜幕中飞逃而去。
原本空荡荡的长街仿佛在那一瞬忽然亮起万家灯火，周遭喧闹的人声纷纷涌入耳中，长安的夜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身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长街似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人影绰绰。
而在遥远的夜幕下，一座巨大辉煌的空中阁楼如海市蜃楼般，漂浮在半空中。千万层的阁楼中灯火明灭，笙箫舞乐不绝，当真如人间地狱般，一旦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红衣女子静静地伫立在灯火阑珊处，没有人注意到她，更没有人看到，斗笠轻纱下的那双眼眸正渐渐变得悲伤模糊起来。
雪白的小狐从她的袖口中爬出来，攀上她的肩头，轻声道：“殿下，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长久的寂静，她似轻轻一笑，“我只是……忽然有点伤心。”顿了顿，声音却低了下来，喃喃道，“你说……他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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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锦阁，灯火辉煌。
阁中的一处偏殿，侍女捧着来自九州各族的琳琅满目的灵丹佳品源源不断地呈上，理事的妖怪挥笔如飞地记住，便吩咐退下。就在此时，一名小妖匆匆地从偏殿外走进来，来到理事的妖怪身旁，凑近他耳畔低声道了几句话。
听罢，那理事的妖怪顿住了记录的狼毫笔，皱起眉，半晌，方才问道：“人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