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32）
时至中午。圣十字学院的学生上午的课程结束，三三两两地前去食堂。
南宫宣没什么心思吃饭，随便点了一份垫垫肚子就算结束，走出食堂就想不太起来刚刚都吃了什么。
她注意到墨诚并没有来食堂。她不禁回想了一遍墨诚的话，再三确认她说的的确是“餐后”去学校南边的葡萄架。
说实话，她的确没有好好逛过圣十字学院。对一个天天都有事做的忙碌的人来说，圣十字学院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没时间去把它从头至尾走一遍。但她看过地图，并且记住了地图。所以她倒也能找到地方。
葡萄花架离温室很近，爬藤爬出一个荫蔽的走廊。只是九月中旬叶子枯黄，稍有几分稀疏。
只是按道理来说，碑垦府的冬天气温比较低，按理来说葡萄在室外应该长不了才对，但现在看来，在圣十字学院它们长得还很不错。
她踏上绿荫走廊的大理石地砖。皮鞋较硬的底面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偶尔踩到一片干透了的落叶，干干脆脆的枯叶就像玻璃落地一样发出碎裂的鸣泣。
这里常有人打扫，落叶并不算多。
她走了几步，绕过一个弯，迎面碰上班里一个内向的工读生。南宫宣知道，那个女孩叫已冬，成绩很是不错。在他们班排的上前十，仅次于七家族族人。这对一个平民来说非常不易。
那女孩低着头快步离开，路过南宫宣的时候还刻意避开一点，避免任何的肢体接触。
她很怕家族子弟。班里有两个工读生，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做谢义礼。已冬平时的交流对象只有谢义礼。
南宫宣站住，立在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前。那人正微笑着看着她，后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放的一本硬壳精装书上。
看着这个从神态到动作都完美无瑕的女孩，南宫宣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平添几分凝重。
还有墨诚。已冬有交流的人，还有墨诚。唯一的家族子弟。
“我来了。”她说。
已冬的离去是否是巧合？墨诚的位置不应能看到南宫宣何时前来，但她来的时候刚巧碰上了已冬。
是已冬真的恰巧路过，还是她也被墨诚叫来，并且恰巧在南宫宣来时让她走？
还是说是另一个更为恐怖的推论：墨诚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故意让已冬这个时候走？
葡萄架这里比较偏，偏到去哪都不一定要路过，平时是根本没人来的。
如果说墨诚是故意的...那岂不是她完全掌握了南宫宣的习惯，并且精确推测了各种因素，最后得到正确的答案？
南宫宣此前与墨诚并无直接的联系——她从哪得到的信息？？
南宫宣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自己吓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的太多。
但对上墨诚那含笑的棕色双眸，她就知道：无论如何，对墨诚，想多少都不为过。
她看着那双眼睛好像闪着光，看着那张白净的脸上的嘴唇一张一合，清晰无比却又有些梦幻地听到她的声音。
“你来了，来，坐吧。来得这么快，中午没怎么吃吧。要不要来点点心？已冬她很擅长烘焙，不会亏了你的肚子的。”
南宫宣表面自然地谢绝了她的“好意”，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她一定对自己的了解甚至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早点切入正题。”南宫宣正色道。
“我还是喜欢开朗的孩子。但遇到正经事也会严肃起来倒也不错。”墨诚避开了南宫宣的问题，轻巧地把手里的点心盒盖上，自言自语似的叹了口气。
南宫宣瞟了一眼，点心盒里是些糕点。她一眼过去确认的是绿豆糕，但绝对不止。只是一眼的功夫她没办法分辨更多。
“如果你自恃几个月的年长，我们的对话会很不愉快。”南宫宣答道。
墨诚已经成年了，但南宫宣还差两个月。
“怎么是自恃呢？不过是照顾年幼的孩子照顾多了，改不过来而已。若你不喜，我尽量收敛点便是。”墨诚微笑着，没有丝毫动容。
南宫宣张嘴刚想说什么，墨诚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找你来的，还是由我先开始话题吧。我知道，今早爆起的消息有对你不利的内容。”
“我可以解决。”南宫宣立刻反驳，避免这个笑面虎占据优势蹬鼻子上脸。
“你不必对我如此提防。”墨诚静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南原幕后的掌权人。也知道你确实下令追击了接北城笙的车。但我至今没有将它抖落出来。这难道不算一种诚意吗？”
“这是威胁。”南宫宣冷声。
她到底还知道什么？她知道多少？她该不会连南宫艾的事也...
墨诚的微笑在她眼里越发像个黑洞。深不见底，不可琢磨。
而且连光也会吞噬，连她也会吞噬。
“看来我必须先让你明白我的诚意。”墨诚若有所思。
“我不认为这种诚意能够通过语言表达。”
“或许是可以的。是这样，我之所以来接触你，是因为我的母亲认为我需要一个盟友，而江凝还是个孩子，她不符合我母亲的标准。我稍后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今天放学后，或者任何你有空的时间，我母亲会为你证明我的诚意。”
墨诚的母亲？墨夫人陈绝？
“南宫家一定知道，墨家家主大人身体抱恙。我母亲在家族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的话你能相信吗？”
南宫宣抬眸。看到墨诚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但总觉得莫名多了几分笃定。
“现在，你可否愿意给我暂时的信任，南宫小姐？”
南宫宣沉默良久，她盯着墨诚的眼睛，而墨诚毫不回避。
她最终松了口。
“好。我给你暂时的信任。”
她可以不信墨诚，但她必须信墨夫人。
在墨家主不常管事的现在，墨夫人陈绝在墨家的地位无人可憾。
“我会出面澄清，南原是我的组织。”确认了南宫宣的态度之后，墨诚缓缓开口。
南宫宣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不应有太大的反应，否则就会给墨诚另一个剖析她的素材。
现在，虽然仍有细节可供剖析，但至少没有那么多。
“我没有横刀夺爱，也没有鸠占鹊巢的意思。南原还是你的，只是在公众眼里挂上我的名字。南宫家就可以从此事脱离。北城的一切指控也就无从谈起。”
“那南原追击北城笙的事？”
“我会一并接下。”墨诚扬了扬她还打着石膏的右手，略微歪了歪头，“你不觉得这位置有几分眼熟吗？”
很眼熟。
南宫宣遏制了心中想去碰伤口的冲动，她的右臂此时仿佛找到知己一样，迫不及待宣泄自己的病痛。
“你从那时就...”
“一切都是母亲的选择。”墨诚淡笑。
即使她说到这个话题，有多么不想笑。
南宫宣没什么心思吃饭，随便点了一份垫垫肚子就算结束，走出食堂就想不太起来刚刚都吃了什么。
她注意到墨诚并没有来食堂。她不禁回想了一遍墨诚的话，再三确认她说的的确是“餐后”去学校南边的葡萄架。
说实话，她的确没有好好逛过圣十字学院。对一个天天都有事做的忙碌的人来说，圣十字学院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没时间去把它从头至尾走一遍。但她看过地图，并且记住了地图。所以她倒也能找到地方。
葡萄花架离温室很近，爬藤爬出一个荫蔽的走廊。只是九月中旬叶子枯黄，稍有几分稀疏。
只是按道理来说，碑垦府的冬天气温比较低，按理来说葡萄在室外应该长不了才对，但现在看来，在圣十字学院它们长得还很不错。
她踏上绿荫走廊的大理石地砖。皮鞋较硬的底面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偶尔踩到一片干透了的落叶，干干脆脆的枯叶就像玻璃落地一样发出碎裂的鸣泣。
这里常有人打扫，落叶并不算多。
她走了几步，绕过一个弯，迎面碰上班里一个内向的工读生。南宫宣知道，那个女孩叫已冬，成绩很是不错。在他们班排的上前十，仅次于七家族族人。这对一个平民来说非常不易。
那女孩低着头快步离开，路过南宫宣的时候还刻意避开一点，避免任何的肢体接触。
她很怕家族子弟。班里有两个工读生，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做谢义礼。已冬平时的交流对象只有谢义礼。
南宫宣站住，立在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前。那人正微笑着看着她，后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放的一本硬壳精装书上。
看着这个从神态到动作都完美无瑕的女孩，南宫宣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平添几分凝重。
还有墨诚。已冬有交流的人，还有墨诚。唯一的家族子弟。
“我来了。”她说。
已冬的离去是否是巧合？墨诚的位置不应能看到南宫宣何时前来，但她来的时候刚巧碰上了已冬。
是已冬真的恰巧路过，还是她也被墨诚叫来，并且恰巧在南宫宣来时让她走？
还是说是另一个更为恐怖的推论：墨诚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故意让已冬这个时候走？
葡萄架这里比较偏，偏到去哪都不一定要路过，平时是根本没人来的。
如果说墨诚是故意的...那岂不是她完全掌握了南宫宣的习惯，并且精确推测了各种因素，最后得到正确的答案？
南宫宣此前与墨诚并无直接的联系——她从哪得到的信息？？
南宫宣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自己吓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的太多。
但对上墨诚那含笑的棕色双眸，她就知道：无论如何，对墨诚，想多少都不为过。
她看着那双眼睛好像闪着光，看着那张白净的脸上的嘴唇一张一合，清晰无比却又有些梦幻地听到她的声音。
“你来了，来，坐吧。来得这么快，中午没怎么吃吧。要不要来点点心？已冬她很擅长烘焙，不会亏了你的肚子的。”
南宫宣表面自然地谢绝了她的“好意”，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她一定对自己的了解甚至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早点切入正题。”南宫宣正色道。
“我还是喜欢开朗的孩子。但遇到正经事也会严肃起来倒也不错。”墨诚避开了南宫宣的问题，轻巧地把手里的点心盒盖上，自言自语似的叹了口气。
南宫宣瞟了一眼，点心盒里是些糕点。她一眼过去确认的是绿豆糕，但绝对不止。只是一眼的功夫她没办法分辨更多。
“如果你自恃几个月的年长，我们的对话会很不愉快。”南宫宣答道。
墨诚已经成年了，但南宫宣还差两个月。
“怎么是自恃呢？不过是照顾年幼的孩子照顾多了，改不过来而已。若你不喜，我尽量收敛点便是。”墨诚微笑着，没有丝毫动容。
南宫宣张嘴刚想说什么，墨诚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找你来的，还是由我先开始话题吧。我知道，今早爆起的消息有对你不利的内容。”
“我可以解决。”南宫宣立刻反驳，避免这个笑面虎占据优势蹬鼻子上脸。
“你不必对我如此提防。”墨诚静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南原幕后的掌权人。也知道你确实下令追击了接北城笙的车。但我至今没有将它抖落出来。这难道不算一种诚意吗？”
“这是威胁。”南宫宣冷声。
她到底还知道什么？她知道多少？她该不会连南宫艾的事也...
墨诚的微笑在她眼里越发像个黑洞。深不见底，不可琢磨。
而且连光也会吞噬，连她也会吞噬。
“看来我必须先让你明白我的诚意。”墨诚若有所思。
“我不认为这种诚意能够通过语言表达。”
“或许是可以的。是这样，我之所以来接触你，是因为我的母亲认为我需要一个盟友，而江凝还是个孩子，她不符合我母亲的标准。我稍后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今天放学后，或者任何你有空的时间，我母亲会为你证明我的诚意。”
墨诚的母亲？墨夫人陈绝？
“南宫家一定知道，墨家家主大人身体抱恙。我母亲在家族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的话你能相信吗？”
南宫宣抬眸。看到墨诚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但总觉得莫名多了几分笃定。
“现在，你可否愿意给我暂时的信任，南宫小姐？”
南宫宣沉默良久，她盯着墨诚的眼睛，而墨诚毫不回避。
她最终松了口。
“好。我给你暂时的信任。”
她可以不信墨诚，但她必须信墨夫人。
在墨家主不常管事的现在，墨夫人陈绝在墨家的地位无人可憾。
“我会出面澄清，南原是我的组织。”确认了南宫宣的态度之后，墨诚缓缓开口。
南宫宣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不应有太大的反应，否则就会给墨诚另一个剖析她的素材。
现在，虽然仍有细节可供剖析，但至少没有那么多。
“我没有横刀夺爱，也没有鸠占鹊巢的意思。南原还是你的，只是在公众眼里挂上我的名字。南宫家就可以从此事脱离。北城的一切指控也就无从谈起。”
“那南原追击北城笙的事？”
“我会一并接下。”墨诚扬了扬她还打着石膏的右手，略微歪了歪头，“你不觉得这位置有几分眼熟吗？”
很眼熟。
南宫宣遏制了心中想去碰伤口的冲动，她的右臂此时仿佛找到知己一样，迫不及待宣泄自己的病痛。
“你从那时就...”
“一切都是母亲的选择。”墨诚淡笑。
即使她说到这个话题，有多么不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