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死补录
忘川河滚滚而过，恰如云璇姬此刻的心情。
本来因为戚明珅受伤和他来救她，她已经暂时放下了嫌隙和仇恨，可戚明珅这厮偏偏又重新提起这茬。
她坐在船尾，看着坐在船头的戚明珅，眼底凝了冰霜一样的眼泪。
戚明珅轻轻一笑，“师姐这个时候，一定在想，刚才那几个侍卫怎么没把我弄死，是吗？”
云璇姬却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她别过脸去，“就这样让你死了，不值当。你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最好下十八层地狱，最好也像这些摆渡人一样，生生世世受不能与爱人相见之苦。”微微一顿，似乎不解恨，转过脸来看着戚明珅，“我希望像你这样杀人无道者，将来必定要爱上一个女子，求不得放不下，还要亲眼看着因你而死，而你却无能为力。”
听前面一半的时候，戚明珅的眼底还带着无所谓的笑意，折扇轻摆，但到了后面，他眼底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片刻，他垂眼笑，眼尾的泪痣格外分明，“师姐真是狠心，这般诅咒我。”
“你也会害怕吗？”云璇姬咬着唇。
“会啊，”戚明珅微微往后靠了靠，轻轻吐出一口气，“人皆有所惧，我怕的事情可多了，我怕黑怕鬼，怕杀人的时候溅在自己脸上的血……”
她冷冷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这条河看着不宽，可实际上也要行很久。云璇姬见不得戚明珅满身是血的样子，在船还没到对岸的时候，起身走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戚明珅身前，半蹲下来。
戚明珅闭着眼，没有动，只是问：“师姐要杀了我吗？”
云璇姬懒得跟他说话，伸手去接戚明珅的腰带。
戚明珅睁开了眼。
他看了她一阵，忽而眼睛微微弯起，声音低了低，“怎么在这儿就宽衣解带了，多不好意思，我们虽然看不见亡魂，但亡魂可是看得见我们的。”
亡魂：“……”
云璇姬忍无可忍：“闭嘴。”
戚明珅轻笑，不再说话。
她扯开他的衣裳，看见了腹部那个近乎贯穿的伤口，简直是一片血肉模糊。
云璇姬在戚明珅跟前坐下，掌心轻轻抵在戚明珅的伤口上，闭上眼，凝起法力，只见一道银光从她的指尖缭绕而出，如细针一般，三两下就将那裂开的伤口缝合好了，血迹清除。
戚明珅垂眼看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腹部上多了一道银蓝色的线，大概是云璇姬报复他，还刻意将那线缝合得歪歪扭扭，可以称得上是丑。
但他用相当欣赏的语气对云璇姬道：“师姐缝得真好。”
云璇姬：“……”
她伸出手，对戚明珅道：“手伸出来。”
他也乖乖把手交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令人闻风丧胆的夜锦阁阁主，竟也有如此无害的一面。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云璇姬一边给他治疗手背上的伤，一边垂着眼，声音清冷：“不如来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微微一顿，“还有，凡人族族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明珅思索片刻，“生辰宴结束后，我便去飞云台上找师姐，但在那儿只找到了师姐的雪貂。那雪貂说师姐被带走了，它也不知道是谁带走的，说只听见了鬼差和索命二字，还说那鬼差要拿师姐来补生死簿上的一个人。其实我也一时之间想不到会是谁，但我知道，生死簿上若要补人，不是这么容易补的，首先便是没有被记录的那个人，和被拿去补录的人，身份地位要相似，甚至几乎平等。若是从这里去想，便不难想了，第一，这鬼差不可能是为寻常人家来补录的，第二，放眼九州，和师姐身份地位相似，且刚刚死了的人，只能是凡人族族皇，所以我便猜到了。”
云璇姬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忘了继续给戚明珅疗伤，抬眼看着他。
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也不懂得这些事情。
她问：“生死簿真的有补录这回事吗？我当时听那鬼差说，好像是该死的人没有死，要拿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顶上去。”
戚明珅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虽然很少人这么做。”微微一顿，他弯了弯眼睛，“其实，也就是拿旁人的命来抵自己或者自己重要的人的命。以前我曾遇到过这么一户人家，那家人的小少爷生来命格不好，说是十三岁便要夭折，可那家的老爷偏爱生了小少爷的妾室，四处寻人来救，终于在小少爷十二岁生辰的那一天，找到了一位江湖术士，这位术士便说，可以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补录，只要买通鬼差便可，前提是得找一个人替小少爷上生死簿，且身份地位对等。这位老爷也是个厉害角色，直接便找了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大少爷，把他的名字给了那位江湖术士，江湖术士转交给了鬼差。于是，在小少爷十三岁生辰的那天，大少爷就死了。”
云璇姬的眼睫颤了颤。
她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父亲……”
“可不是，”戚明珅笑了笑，“只不过，这老爷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要买通冥界的鬼差可没那么容易，付出的代价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也不知道这位老爷答应给鬼差什么，反正他后半辈子都疯疯癫癫，听闻后来还从府中跑了出去，家里人也再找不到他了。”顿了顿，“最后，有人说是在荒郊野岭里找到一个人，死状极惨，五脏六腑被野狼吃掉，眼珠丢了一颗，身边还有一行用草灰写的字，那行字写的是，‘索我命者死’。”
云璇姬轻轻蹙起眉，觉得有些可怕。
但戚明珅说起来语气淡淡，“所以也很少人愿意用生死簿补录这种事情，去救一个人，除非……”微微一顿，“他是真的不惧生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
“是两个人的命，”云璇姬冷声纠正，“命数已到，是生是死本就该听天由命，收买鬼差在生死簿上换人这事儿，我觉得实在可恶。”
戚明珅的手还搭在云璇姬的手上。
闻言，他笑了，不紧不慢地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师姐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容景之的命吗？”
云璇姬一怔。
但很快，她的眼底涌起薄怒，“首先，我不会用旁人的命来替师兄，其次，师兄本不该死，他命不该绝，是你杀了他，最后，你再在我面前提一次容景之，我会立刻杀了你。”
戚明珅似乎顿了顿。
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腰都弯了。
云璇姬：“……”
她又恼又恨，转过脸去，良久不愿意作声。
眼看着小舟离忘川河的对岸越来越近，云璇姬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她想起戚明珅刚才讲的那个故事。
若按戚明珅所说，定是有人拿了她的名字取替凡人族族皇死。
那么，会是谁？
若是说，凡人族族皇被替了，他没死，那么他现在又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本来因为戚明珅受伤和他来救她，她已经暂时放下了嫌隙和仇恨，可戚明珅这厮偏偏又重新提起这茬。
她坐在船尾，看着坐在船头的戚明珅，眼底凝了冰霜一样的眼泪。
戚明珅轻轻一笑，“师姐这个时候，一定在想，刚才那几个侍卫怎么没把我弄死，是吗？”
云璇姬却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她别过脸去，“就这样让你死了，不值当。你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最好下十八层地狱，最好也像这些摆渡人一样，生生世世受不能与爱人相见之苦。”微微一顿，似乎不解恨，转过脸来看着戚明珅，“我希望像你这样杀人无道者，将来必定要爱上一个女子，求不得放不下，还要亲眼看着因你而死，而你却无能为力。”
听前面一半的时候，戚明珅的眼底还带着无所谓的笑意，折扇轻摆，但到了后面，他眼底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片刻，他垂眼笑，眼尾的泪痣格外分明，“师姐真是狠心，这般诅咒我。”
“你也会害怕吗？”云璇姬咬着唇。
“会啊，”戚明珅微微往后靠了靠，轻轻吐出一口气，“人皆有所惧，我怕的事情可多了，我怕黑怕鬼，怕杀人的时候溅在自己脸上的血……”
她冷冷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这条河看着不宽，可实际上也要行很久。云璇姬见不得戚明珅满身是血的样子，在船还没到对岸的时候，起身走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戚明珅身前，半蹲下来。
戚明珅闭着眼，没有动，只是问：“师姐要杀了我吗？”
云璇姬懒得跟他说话，伸手去接戚明珅的腰带。
戚明珅睁开了眼。
他看了她一阵，忽而眼睛微微弯起，声音低了低，“怎么在这儿就宽衣解带了，多不好意思，我们虽然看不见亡魂，但亡魂可是看得见我们的。”
亡魂：“……”
云璇姬忍无可忍：“闭嘴。”
戚明珅轻笑，不再说话。
她扯开他的衣裳，看见了腹部那个近乎贯穿的伤口，简直是一片血肉模糊。
云璇姬在戚明珅跟前坐下，掌心轻轻抵在戚明珅的伤口上，闭上眼，凝起法力，只见一道银光从她的指尖缭绕而出，如细针一般，三两下就将那裂开的伤口缝合好了，血迹清除。
戚明珅垂眼看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腹部上多了一道银蓝色的线，大概是云璇姬报复他，还刻意将那线缝合得歪歪扭扭，可以称得上是丑。
但他用相当欣赏的语气对云璇姬道：“师姐缝得真好。”
云璇姬：“……”
她伸出手，对戚明珅道：“手伸出来。”
他也乖乖把手交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令人闻风丧胆的夜锦阁阁主，竟也有如此无害的一面。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云璇姬一边给他治疗手背上的伤，一边垂着眼，声音清冷：“不如来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微微一顿，“还有，凡人族族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明珅思索片刻，“生辰宴结束后，我便去飞云台上找师姐，但在那儿只找到了师姐的雪貂。那雪貂说师姐被带走了，它也不知道是谁带走的，说只听见了鬼差和索命二字，还说那鬼差要拿师姐来补生死簿上的一个人。其实我也一时之间想不到会是谁，但我知道，生死簿上若要补人，不是这么容易补的，首先便是没有被记录的那个人，和被拿去补录的人，身份地位要相似，甚至几乎平等。若是从这里去想，便不难想了，第一，这鬼差不可能是为寻常人家来补录的，第二，放眼九州，和师姐身份地位相似，且刚刚死了的人，只能是凡人族族皇，所以我便猜到了。”
云璇姬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忘了继续给戚明珅疗伤，抬眼看着他。
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也不懂得这些事情。
她问：“生死簿真的有补录这回事吗？我当时听那鬼差说，好像是该死的人没有死，要拿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顶上去。”
戚明珅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虽然很少人这么做。”微微一顿，他弯了弯眼睛，“其实，也就是拿旁人的命来抵自己或者自己重要的人的命。以前我曾遇到过这么一户人家，那家人的小少爷生来命格不好，说是十三岁便要夭折，可那家的老爷偏爱生了小少爷的妾室，四处寻人来救，终于在小少爷十二岁生辰的那一天，找到了一位江湖术士，这位术士便说，可以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补录，只要买通鬼差便可，前提是得找一个人替小少爷上生死簿，且身份地位对等。这位老爷也是个厉害角色，直接便找了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大少爷，把他的名字给了那位江湖术士，江湖术士转交给了鬼差。于是，在小少爷十三岁生辰的那天，大少爷就死了。”
云璇姬的眼睫颤了颤。
她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父亲……”
“可不是，”戚明珅笑了笑，“只不过，这老爷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要买通冥界的鬼差可没那么容易，付出的代价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也不知道这位老爷答应给鬼差什么，反正他后半辈子都疯疯癫癫，听闻后来还从府中跑了出去，家里人也再找不到他了。”顿了顿，“最后，有人说是在荒郊野岭里找到一个人，死状极惨，五脏六腑被野狼吃掉，眼珠丢了一颗，身边还有一行用草灰写的字，那行字写的是，‘索我命者死’。”
云璇姬轻轻蹙起眉，觉得有些可怕。
但戚明珅说起来语气淡淡，“所以也很少人愿意用生死簿补录这种事情，去救一个人，除非……”微微一顿，“他是真的不惧生死，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
“是两个人的命，”云璇姬冷声纠正，“命数已到，是生是死本就该听天由命，收买鬼差在生死簿上换人这事儿，我觉得实在可恶。”
戚明珅的手还搭在云璇姬的手上。
闻言，他笑了，不紧不慢地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师姐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容景之的命吗？”
云璇姬一怔。
但很快，她的眼底涌起薄怒，“首先，我不会用旁人的命来替师兄，其次，师兄本不该死，他命不该绝，是你杀了他，最后，你再在我面前提一次容景之，我会立刻杀了你。”
戚明珅似乎顿了顿。
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腰都弯了。
云璇姬：“……”
她又恼又恨，转过脸去，良久不愿意作声。
眼看着小舟离忘川河的对岸越来越近，云璇姬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她想起戚明珅刚才讲的那个故事。
若按戚明珅所说，定是有人拿了她的名字取替凡人族族皇死。
那么，会是谁？
若是说，凡人族族皇被替了，他没死，那么他现在又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