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恨在心头
画中境破碎的时候，戚明珅抱着云璇姬重新出现在宫殿中。
他的心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脸色也略微显得苍白，但他仍旧稳稳地将云璇姬放在角落，收起了他常常拿着的那把折扇。
戚明珅抬头望向殿顶，淡淡道：“出来吧，江瑛。”
殿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又没了动静。
戚明珅道：“你死后一直怨恨着你的父母和你的弟弟，幽魂飘荡不散，在幽冥界的生死簿上记了你的死期，可其实你的魂魄并没有被收走。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很喜欢赏画，这宫里画也很多，所以你就寄住在了画中，渐渐地生出了执念，把你父亲逼疯，让你母亲上吊自杀。”
屋顶上的那个东西又一次颤动了一下。
“但是，”戚明珅弯了弯眼睛，不紧不慢道，“你没有对你的弟弟江缨动手，因为他……对于他的父母要用你替他换生死簿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你迟迟没有杀江缨。”微微一顿，“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你对江缨还有感情，你们一起长大，你还……爱着他。”
“是吗？”说完这些话，戚明珅问道。
渐渐的，殿顶上显出一个影子来。
那个吊梢眼的裂嘴人倒吊下来，恶狠狠地道：“爱他？我恨透了他！凭什么一母同胞，我长得模样古怪，便被父母嫌弃至此，还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凭什么？！”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的事情，”戚明珅双手负在身后，“如果我没有猜错，江缨说他曾经经常看画，那应该也是你下了咒术，让他在画中看到了你们一家四口团聚，是不是？但据我所知，这画中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内心的想法来构造的，你想让他看见什么，他就会看见什么。因为你对你父亲的仇恨，所以他在画中看见了很可怕的场景，最后疯了，你对你的母亲也是一样。但你给江缨看到的画中境却不一样，他通过你的心看到的一切都是温柔的，是不是？”
吊梢眼的裂嘴人浑身莫名其妙地开始颤抖，整张脸显得愈发狰狞。
戚明珅继续道：“根据江缨之前跟我说的，他一直看画，看到快要走火入魔，但是后来有一天，因为宫中来了个漂亮女子，所以他不再看画了，他自己把画收了起来，但我不相信。所以我认为，是你不再出现，也不再给他看画中一家四口团聚的景象了，因为你发现他已经走火入魔了，是不是？”
“从江缨总是不敢给人看自己的脸来看……”戚明珅思索片刻，慢腾腾地道，“他应该是有意识在模仿自己的哥哥，也就是你。他想变成你，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你及时制止了，才没让他变得更可怕。他自从没有看画之后，变得好了许多，也纳了贵妃，生了儿子，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又一次出现，要江缨的命？”
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戚明珅便想不明白了。
他一身白衣，眉眼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缓缓在殿中踱步，故作思考的样子，“让我猜猜，这件事情一定和天水镜有关，江缨想要天水镜，可能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有了天水镜可以救你，可以让他的哥哥回来，甚至是……让他的父母都回来。”
吊梢眼的裂嘴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了，身后渐渐卷起狂风，将整座宫殿都吹得呜呜作响。他低吼了一声：“闭嘴！”
但戚明珅仍旧继续道：“这是那个人的阴谋，但你没有办法告诉江缨，一方面因为你看见江缨想要复活你，想要见到你，这让你很感动，你也有那么一刻很渴望回到这人间，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更不希望被江缨知道，所以你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一道强烈的带着墨水的风刮来，戚明珅本该躲闪，但他没有，单手一抬，身后便扬起了巨大的一块银光罩，将身后昏睡在角落里的云璇姬完全笼罩了起来，墨汁化作利刃，插向戚明珅。
戚明珅微微偏头躲开，更多的利刃在将要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统统化成了墨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他不紧不慢地道：“接下来，你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江缨如果被那个人利用，得到了天水镜，那将不光是江缨的灾难，也是九州的灾难，你不希望江缨为了你、还有那两个不值得的父母而盗取天水镜，把灾难引来，所以你又用画，去警告了贵妃，试图让贵妃去劝说江缨不要那样做。”微微一顿，“但你失败了，江缨想要天水镜已经到了一种入魔的地步，他不管什么九州，只是想要让他的亲人都回来，他心中的执念太深，在画中境里不慎杀了想要阻止他的贵妃。”
“贵妃是青丘族的帝姬，青丘族的少主商湖得知以后，恨江缨入骨，一方面受到那个人的蛊惑，想用云荒族帝姬的命去换他妹妹的命，却不知道死了的人是换不回来的，而商湖和那个人做的交易就是，待大仇得报，他就把自己献给那个人，所以他假扮成刘公公，谋划了一场刺杀江缨的戏码，却没有想到……江缨金蝉脱壳，去了夜锦阁，向我讨天水镜。”
“再之后……”
墨汁越来越多，利刃飞扑而来，戚明珅终于祭出了他几乎从来不用的佩剑，拔剑出鞘的瞬间，金光大盛，直接将那些墨水全都打散，仿佛形成了金刚罩一般，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近他的身。
“再之后……”戚明珅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任何办法制止江缨，江缨拿了天水镜，复活了他的父母和你，他自己会死，九州也会乱套，所以你选择亲手杀了他。”
戚明珅看着吊梢眼的裂嘴人逐渐暴怒狰狞的脸，声音忽然就低了下来，眼底明明还带着笑意，却淡了极了，“你很爱他，但你亲手杀了他。”
裂嘴人终于疯了。
他冲过来似乎要和戚明珅拼命。
可裂嘴人冲过来的那一瞬，戚明珅身后一把长剑刺了过去，直接刺中了裂嘴人的心口，瞬间无数墨汁喷发而出。
戚明珅回过头。
云璇姬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中握着长剑，剑尖还没在裂嘴人的身体里。
墨水不断地涌出，裂嘴人挣扎着用手握着长剑的剑刃，那双看着极为可怖的吊梢眼却一点一点地没了光。他向后倒去，好像在那一刻渐渐变得微弱的狂风中，看见了春日阳光下，江缨抱着有白狐尾巴的小娃娃，牵着他的贵妃漫步在花园中。
江瑛也曾经见过他的父母，牵着小小的江缨走在花园中。他从前恨极了这样的景象，可不知为何，看着江缨……那一刻，他的心底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缨啊……”江瑛低低地在画中唤了一声，“哥哥……对不起你。”
让你没了父亲，没了母亲。
可他做不到消解这样的仇恨，因为他也想活，也想感受人间春光漫天的好时节。
所以他没有办法原谅他的父母。
长剑猛地抽出心口，在全身化为墨汁消散的瞬间，江瑛对戚明珅道：“你说得如此头头是道，那你呢……戚明珅戚公子，江湖传言你，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是要来复仇的……”
江瑛的幽魂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总有一天，会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的。”
墨水泼洒满地，殿中狂风止息，再无声响。
作者有话说：
他的心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脸色也略微显得苍白，但他仍旧稳稳地将云璇姬放在角落，收起了他常常拿着的那把折扇。
戚明珅抬头望向殿顶，淡淡道：“出来吧，江瑛。”
殿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又没了动静。
戚明珅道：“你死后一直怨恨着你的父母和你的弟弟，幽魂飘荡不散，在幽冥界的生死簿上记了你的死期，可其实你的魂魄并没有被收走。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很喜欢赏画，这宫里画也很多，所以你就寄住在了画中，渐渐地生出了执念，把你父亲逼疯，让你母亲上吊自杀。”
屋顶上的那个东西又一次颤动了一下。
“但是，”戚明珅弯了弯眼睛，不紧不慢道，“你没有对你的弟弟江缨动手，因为他……对于他的父母要用你替他换生死簿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你迟迟没有杀江缨。”微微一顿，“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你对江缨还有感情，你们一起长大，你还……爱着他。”
“是吗？”说完这些话，戚明珅问道。
渐渐的，殿顶上显出一个影子来。
那个吊梢眼的裂嘴人倒吊下来，恶狠狠地道：“爱他？我恨透了他！凭什么一母同胞，我长得模样古怪，便被父母嫌弃至此，还要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凭什么？！”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的事情，”戚明珅双手负在身后，“如果我没有猜错，江缨说他曾经经常看画，那应该也是你下了咒术，让他在画中看到了你们一家四口团聚，是不是？但据我所知，这画中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内心的想法来构造的，你想让他看见什么，他就会看见什么。因为你对你父亲的仇恨，所以他在画中看见了很可怕的场景，最后疯了，你对你的母亲也是一样。但你给江缨看到的画中境却不一样，他通过你的心看到的一切都是温柔的，是不是？”
吊梢眼的裂嘴人浑身莫名其妙地开始颤抖，整张脸显得愈发狰狞。
戚明珅继续道：“根据江缨之前跟我说的，他一直看画，看到快要走火入魔，但是后来有一天，因为宫中来了个漂亮女子，所以他不再看画了，他自己把画收了起来，但我不相信。所以我认为，是你不再出现，也不再给他看画中一家四口团聚的景象了，因为你发现他已经走火入魔了，是不是？”
“从江缨总是不敢给人看自己的脸来看……”戚明珅思索片刻，慢腾腾地道，“他应该是有意识在模仿自己的哥哥，也就是你。他想变成你，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你及时制止了，才没让他变得更可怕。他自从没有看画之后，变得好了许多，也纳了贵妃，生了儿子，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又一次出现，要江缨的命？”
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戚明珅便想不明白了。
他一身白衣，眉眼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缓缓在殿中踱步，故作思考的样子，“让我猜猜，这件事情一定和天水镜有关，江缨想要天水镜，可能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有了天水镜可以救你，可以让他的哥哥回来，甚至是……让他的父母都回来。”
吊梢眼的裂嘴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了，身后渐渐卷起狂风，将整座宫殿都吹得呜呜作响。他低吼了一声：“闭嘴！”
但戚明珅仍旧继续道：“这是那个人的阴谋，但你没有办法告诉江缨，一方面因为你看见江缨想要复活你，想要见到你，这让你很感动，你也有那么一刻很渴望回到这人间，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更不希望被江缨知道，所以你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一道强烈的带着墨水的风刮来，戚明珅本该躲闪，但他没有，单手一抬，身后便扬起了巨大的一块银光罩，将身后昏睡在角落里的云璇姬完全笼罩了起来，墨汁化作利刃，插向戚明珅。
戚明珅微微偏头躲开，更多的利刃在将要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统统化成了墨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他不紧不慢地道：“接下来，你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江缨如果被那个人利用，得到了天水镜，那将不光是江缨的灾难，也是九州的灾难，你不希望江缨为了你、还有那两个不值得的父母而盗取天水镜，把灾难引来，所以你又用画，去警告了贵妃，试图让贵妃去劝说江缨不要那样做。”微微一顿，“但你失败了，江缨想要天水镜已经到了一种入魔的地步，他不管什么九州，只是想要让他的亲人都回来，他心中的执念太深，在画中境里不慎杀了想要阻止他的贵妃。”
“贵妃是青丘族的帝姬，青丘族的少主商湖得知以后，恨江缨入骨，一方面受到那个人的蛊惑，想用云荒族帝姬的命去换他妹妹的命，却不知道死了的人是换不回来的，而商湖和那个人做的交易就是，待大仇得报，他就把自己献给那个人，所以他假扮成刘公公，谋划了一场刺杀江缨的戏码，却没有想到……江缨金蝉脱壳，去了夜锦阁，向我讨天水镜。”
“再之后……”
墨汁越来越多，利刃飞扑而来，戚明珅终于祭出了他几乎从来不用的佩剑，拔剑出鞘的瞬间，金光大盛，直接将那些墨水全都打散，仿佛形成了金刚罩一般，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近他的身。
“再之后……”戚明珅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任何办法制止江缨，江缨拿了天水镜，复活了他的父母和你，他自己会死，九州也会乱套，所以你选择亲手杀了他。”
戚明珅看着吊梢眼的裂嘴人逐渐暴怒狰狞的脸，声音忽然就低了下来，眼底明明还带着笑意，却淡了极了，“你很爱他，但你亲手杀了他。”
裂嘴人终于疯了。
他冲过来似乎要和戚明珅拼命。
可裂嘴人冲过来的那一瞬，戚明珅身后一把长剑刺了过去，直接刺中了裂嘴人的心口，瞬间无数墨汁喷发而出。
戚明珅回过头。
云璇姬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中握着长剑，剑尖还没在裂嘴人的身体里。
墨水不断地涌出，裂嘴人挣扎着用手握着长剑的剑刃，那双看着极为可怖的吊梢眼却一点一点地没了光。他向后倒去，好像在那一刻渐渐变得微弱的狂风中，看见了春日阳光下，江缨抱着有白狐尾巴的小娃娃，牵着他的贵妃漫步在花园中。
江瑛也曾经见过他的父母，牵着小小的江缨走在花园中。他从前恨极了这样的景象，可不知为何，看着江缨……那一刻，他的心底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缨啊……”江瑛低低地在画中唤了一声，“哥哥……对不起你。”
让你没了父亲，没了母亲。
可他做不到消解这样的仇恨，因为他也想活，也想感受人间春光漫天的好时节。
所以他没有办法原谅他的父母。
长剑猛地抽出心口，在全身化为墨汁消散的瞬间，江瑛对戚明珅道：“你说得如此头头是道，那你呢……戚明珅戚公子，江湖传言你，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是要来复仇的……”
江瑛的幽魂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总有一天，会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的。”
墨水泼洒满地，殿中狂风止息，再无声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