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冤魂（46）
北城烟和白泽当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已经驱车来到了西街口。
实质的黑云几乎把西街整个笼罩，无法看清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狂风以西街为中心携着豆大的雨点暴虐地略过两人。
这么大的风，打伞也没用。而雨披太影响活动了。
“已经持续了八分钟了。没有减弱的意思。”白泽道。
“...你有没有感到一种情绪？”北城烟紧盯着漆黑的西街，如此忽然问道。
“什么？”白泽偏了偏头。
黑发的女人目不斜视紧盯着黑云的障壁内部。暴雨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看不清，应该是看不清的。看不清她的眼睛。
但白泽却看清了，她眼中眸光流转，就像正被某种情绪侵染，从中流露出些许哀伤。
“一种，惶恐。和哀忧。”北城烟道。
“我现在没有感受到。”白泽收回视线，“进去看看。不为驱魔，只为情报。”
“你有办法破开这道云？”北城烟伸手抚上面前黑色如激流流转的云，就像碰上了一堵墙。她敲了两下，还发出坚实的就像敲水泥一样的叩叩声。
白泽伸手碰上这道“门”，无形的力量不断想把他推开，狂风把被雨打的湿透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神感受。
“有办法。”他收回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他扬臂一甩就把刀锋甩出来。雨水落上就立刻滚落，在刀上没有留下丝毫的水痕。
“不过这个方法局限性很大。你用不了。没有材料，我就先用这个了。”
他拿刀干什么？用刀把云割开？
他没有割云，而是慢慢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血腥味一下子冒了出来，在狂风暴雨中慢悠悠轻飘飘摇摇晃晃地发散着。
很快就混在被雨水冲刷后流露的泥土味里。
北城烟看着他展掌抚在那云壁之上，鲜红的血液一部分粘在了壁上，一部分顺着手臂向下流淌，低落。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晦涩的词语，词语连成语言，语言蕴含力量。
云壁的流转顿时转换了方向一股脑地往往鲜血流淌的方向奔涌而去，云壁顿时裂开一个供人进出的大口。
“现在进去。”白泽说着，一马当先一步跨了进去。
他的血还在流，一滴滴殷红的血液滴落到地上，然后迅速被黑色的云填满，成为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她跟了上去。
“这只是暂时存放的术法。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回到原位。”白泽解释道，“我试过很多次，我的血相比其他东西，是更好的媒介。能存放的除了这种有实质的，也能是一些没有实形的东西。”
“但是一般人用不了。”北城烟答。他们说这话，但脚步没停下，他们在去往黑云流转盘旋的终点。
“它要求你学会一种古老的语言。”白泽低声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尝试，至今没找到教导别人的方法。”
北城烟脚步一顿。
“那你是怎么会的？”
白泽走快了几步，越到了她的前面，低低的声音穿过水雾传来：
“或许你听说过，灵魂传承。”
北城烟不再过问。他们一同在云的终点止步。
实质性的坚硬而流动的云一束束地捆在那个撑伞的女人身上。她撑着伞站在正中间，任由流云将她束缚。
“十一分钟多了。没有消散。”白泽低声道。
“我去试试。看看这个状态能不能干掉她。”
白泽轻轻点了点头。
他目送北城烟几步踏出。她什么也没带，符纸也好剑也罢，她什么也没带。
但她有拳头。
无形的风在她双拳凝聚。
她抬手，凌空甩了下手，劲风四散发出破空的尖啸。
这样会让拳捏的更紧。
她消失了。一瞬间失去了她的影子。
下一秒，一声闷响。
声音很闷，就像是拳头锤到墙壁一样。但随之扩散而出的气场却席卷了整个西街。
白泽看清了。北城烟一拳对准的本来是撑伞的女人的胸口。但黑色的云阻挠了她。
障壁在她面前汇聚，凝实。化为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北城烟退后几步。那墙就渐渐散去了，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破不开。”北城烟简明扼要。
“她现在应该是在发疯才对，怎么会这么乖地呆在这里。”白泽凝视着那撑伞的女人。
她一袭被血浸染的白衣，一柄油纸伞几乎从未合上过。雨水打在那把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雨点溅成水花，再落到地上。
这个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是如此茫然，目无焦距。
她看到了北城烟和白泽。
她轻轻张开了口。
“你们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北城烟面色一凝。
这不是这个地缚灵该说的话，这是另一个鬼会说的话！
那个客死他乡冤亡的，穿着白裙的幽魂才说这句话！
白泽显然也发现了。
那地缚灵的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她的神态就发生了变化。她笑了起来，殷红的唇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妩媚而又有几分邪气的微笑。
“让二位见笑。不知小女刚刚可说了什么疯话？”
她不记得了？
“你的家在哪里？”白泽淡问。把她的问题还了回去。
撑伞的女人转了转伞，如花笑靥温婉明丽地像一个活人：
“我的家在公正存在，完全合理之地。现在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得创造出我的家来。只是在那之前，而二位与我，都得度过这个月末。”
“若是今日我想留你。”白泽声音冷淡，带上些许杀伐的冷峻。
“若是二位今日便可留下我，我早在见到二位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女人笑道，“若我想走，二位拦不住我。只有月末，只有那一天，我会面对通向理想的最大障碍，只有那天我走不了，只有那天二位可与我分个了断。”
“你是为了什么，才肯与我们交谈？”
北城烟突然道。她感到有个声音在唱哀歌，声音既清晰又不清晰，好像与这个女人很像，但那个声音在消逝，就像她身边的云也在消逝一样。
那女人没怎么思考，笑了两声就答了上来：
“我看二位，且都算好人。理想是条道路，除了我之外，希望还能有人继续走下去。我被封印数百年，却不是沉睡。这片地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人变太多，却又不是什么都变。人类奸邪，却又不是所有奸邪。到头来传承意志的，也终是人类。好了，二位还能问一个问题。”
她说到后面，便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对视一眼，把选择权全权交给了白泽。
“你的名字是？”
白泽问。
那女人怔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答，身形就隐在雨里雾里，消散了。
实质的黑云几乎把西街整个笼罩，无法看清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狂风以西街为中心携着豆大的雨点暴虐地略过两人。
这么大的风，打伞也没用。而雨披太影响活动了。
“已经持续了八分钟了。没有减弱的意思。”白泽道。
“...你有没有感到一种情绪？”北城烟紧盯着漆黑的西街，如此忽然问道。
“什么？”白泽偏了偏头。
黑发的女人目不斜视紧盯着黑云的障壁内部。暴雨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看不清，应该是看不清的。看不清她的眼睛。
但白泽却看清了，她眼中眸光流转，就像正被某种情绪侵染，从中流露出些许哀伤。
“一种，惶恐。和哀忧。”北城烟道。
“我现在没有感受到。”白泽收回视线，“进去看看。不为驱魔，只为情报。”
“你有办法破开这道云？”北城烟伸手抚上面前黑色如激流流转的云，就像碰上了一堵墙。她敲了两下，还发出坚实的就像敲水泥一样的叩叩声。
白泽伸手碰上这道“门”，无形的力量不断想把他推开，狂风把被雨打的湿透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神感受。
“有办法。”他收回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他扬臂一甩就把刀锋甩出来。雨水落上就立刻滚落，在刀上没有留下丝毫的水痕。
“不过这个方法局限性很大。你用不了。没有材料，我就先用这个了。”
他拿刀干什么？用刀把云割开？
他没有割云，而是慢慢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血腥味一下子冒了出来，在狂风暴雨中慢悠悠轻飘飘摇摇晃晃地发散着。
很快就混在被雨水冲刷后流露的泥土味里。
北城烟看着他展掌抚在那云壁之上，鲜红的血液一部分粘在了壁上，一部分顺着手臂向下流淌，低落。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晦涩的词语，词语连成语言，语言蕴含力量。
云壁的流转顿时转换了方向一股脑地往往鲜血流淌的方向奔涌而去，云壁顿时裂开一个供人进出的大口。
“现在进去。”白泽说着，一马当先一步跨了进去。
他的血还在流，一滴滴殷红的血液滴落到地上，然后迅速被黑色的云填满，成为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她跟了上去。
“这只是暂时存放的术法。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回到原位。”白泽解释道，“我试过很多次，我的血相比其他东西，是更好的媒介。能存放的除了这种有实质的，也能是一些没有实形的东西。”
“但是一般人用不了。”北城烟答。他们说这话，但脚步没停下，他们在去往黑云流转盘旋的终点。
“它要求你学会一种古老的语言。”白泽低声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尝试，至今没找到教导别人的方法。”
北城烟脚步一顿。
“那你是怎么会的？”
白泽走快了几步，越到了她的前面，低低的声音穿过水雾传来：
“或许你听说过，灵魂传承。”
北城烟不再过问。他们一同在云的终点止步。
实质性的坚硬而流动的云一束束地捆在那个撑伞的女人身上。她撑着伞站在正中间，任由流云将她束缚。
“十一分钟多了。没有消散。”白泽低声道。
“我去试试。看看这个状态能不能干掉她。”
白泽轻轻点了点头。
他目送北城烟几步踏出。她什么也没带，符纸也好剑也罢，她什么也没带。
但她有拳头。
无形的风在她双拳凝聚。
她抬手，凌空甩了下手，劲风四散发出破空的尖啸。
这样会让拳捏的更紧。
她消失了。一瞬间失去了她的影子。
下一秒，一声闷响。
声音很闷，就像是拳头锤到墙壁一样。但随之扩散而出的气场却席卷了整个西街。
白泽看清了。北城烟一拳对准的本来是撑伞的女人的胸口。但黑色的云阻挠了她。
障壁在她面前汇聚，凝实。化为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北城烟退后几步。那墙就渐渐散去了，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破不开。”北城烟简明扼要。
“她现在应该是在发疯才对，怎么会这么乖地呆在这里。”白泽凝视着那撑伞的女人。
她一袭被血浸染的白衣，一柄油纸伞几乎从未合上过。雨水打在那把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雨点溅成水花，再落到地上。
这个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是如此茫然，目无焦距。
她看到了北城烟和白泽。
她轻轻张开了口。
“你们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北城烟面色一凝。
这不是这个地缚灵该说的话，这是另一个鬼会说的话！
那个客死他乡冤亡的，穿着白裙的幽魂才说这句话！
白泽显然也发现了。
那地缚灵的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她的神态就发生了变化。她笑了起来，殷红的唇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妩媚而又有几分邪气的微笑。
“让二位见笑。不知小女刚刚可说了什么疯话？”
她不记得了？
“你的家在哪里？”白泽淡问。把她的问题还了回去。
撑伞的女人转了转伞，如花笑靥温婉明丽地像一个活人：
“我的家在公正存在，完全合理之地。现在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得创造出我的家来。只是在那之前，而二位与我，都得度过这个月末。”
“若是今日我想留你。”白泽声音冷淡，带上些许杀伐的冷峻。
“若是二位今日便可留下我，我早在见到二位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女人笑道，“若我想走，二位拦不住我。只有月末，只有那一天，我会面对通向理想的最大障碍，只有那天我走不了，只有那天二位可与我分个了断。”
“你是为了什么，才肯与我们交谈？”
北城烟突然道。她感到有个声音在唱哀歌，声音既清晰又不清晰，好像与这个女人很像，但那个声音在消逝，就像她身边的云也在消逝一样。
那女人没怎么思考，笑了两声就答了上来：
“我看二位，且都算好人。理想是条道路，除了我之外，希望还能有人继续走下去。我被封印数百年，却不是沉睡。这片地方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人变太多，却又不是什么都变。人类奸邪，却又不是所有奸邪。到头来传承意志的，也终是人类。好了，二位还能问一个问题。”
她说到后面，便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对视一眼，把选择权全权交给了白泽。
“你的名字是？”
白泽问。
那女人怔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答，身形就隐在雨里雾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