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可得

  沈枝枝看着这一切。

  看来,只是宋嫣然本人不知,江岁寒对她,明显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才进太子府,走了几步便被拦住。宋嫣然微微睁眼偷瞄看去,入眼的是一双黑色云锦靴,她再往上看去,发现拦路之人也在看她。视线在空中交结,她登时一惊。

  魏,魏都?怎么是他?

  沈枝枝看着,只觉三人待在一处,气氛变得很是不同。

  “魏都督何故拦路?”江岁寒皱了皱眉,语气有着不悦。

  他二人在朝堂一向不和,但他与他私下分明没有过冲突,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什么结交,但他却总能感觉到魏子玉对他有一股很浓的敌意。

  “青天白日,江公子抱着郡主,恐怕于理不合。”声音带着清贵,周身气压又极低,离得近,宋嫣然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山水香。

  宋嫣然莫名就有些心虚,她咽了咽口水,紧闭着眼睛,想要尽力装得更像一些。

  “嫣然与我从小便一同长大,她受伤了,我不抱,难道你来抱?”即便生气了,江岁寒也还是嗓音清朗,保持着一派温文如玉公子模样。

  “我来抱又何妨?”魏子玉随意将剑扔给身后的侍从,一把将宋嫣然抱了过来。“哎哎——”魏子玉将她抱过来的时候,宋嫣然被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而并没有阻止什么,她额角结结实实的撞到了魏子玉的胸膛上。宋嫣然欲哭无泪,本就撞到了额头,这会儿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沈枝枝也忍不住轻声嘶了一下。

  “魏子玉,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江岁寒脸有愠色,宋嫣然见气氛不对,怕两人动起手来,再加上,被魏子玉抱着,她心里头膈应的慌。

  她挣扎了两下,想要下来,却发现被抱的很紧。只要魏子玉不松手,她根本没有办法从他怀中下来。

  这个魏子玉,真真像是特意来克她的。

  她心里头窝火,却也只是抬头,带着狐疑的目光:“魏……魏都?”魏子玉好似没有看到,淡淡吩咐道:“来人,送客。”

  “魏子玉,还真把太子府当你家了?”江岁寒有些不屑,出言嘲讽。

  魏子玉没理,径自转头便走。

  有两名小厮立马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公子,请。”江岁寒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宋嫣然只得又探出头来,忙做和事佬,道:“江家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改日再来找你玩。”

  话音刚落,便被魏子玉摁了回去。

  ………

  “怎么了?”宋悦看着一脸愠色,坐上马车,便一言不发的江岁寒道。

  她明明看出来江岁寒这货抱嫣然的时候看着无所谓,其实心里面偷着乐呢,怎么一出来就摆这样一张臭脸?

  难道是嫣然跟他说了什么?

  她挑了挑眉,接着道:“不会是你向嫣然表白,被人家拒绝,伤了你一颗少年心吧?”“去去去,我对她仅有兄妹情谊。”江岁寒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宋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顶着江岁寒凉凉的目光,又只得把笑容收了起来。

  敢情这货也不让人说啊,在她面前还死鸭子嘴硬呢。

  ———

  “魏都,你放我下来!”她实在有些恼了。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一个人敢用这般强硬的手段对她。

  要不是看他是阿耶的左膀右臂,再加上又有些怕他,宋嫣然保证,连太子府的门都让他进不来。

  还有,被撞了一下,她想快宣太医涂些膏药,万一延误了时间,不小心留下了一点点痕迹,那她可真真是要难过死的。

  魏子玉这回倒是将她放了下来,他生得高大,宋嫣然站直身子,才及胸膛,气势一下便落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副窝火极了,却强忍着不发作的样子,心下不由觉得一阵好笑。

  看到她额角的青紫,魏子玉手心紧了紧,出声提醒道:“郡主还是快去敷些膏药吧。”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本郡主早就敷好了药,舒舒服服躺在梨花椅上了。

  不过这话宋嫣然没说出口,只是暗暗在心中诽腹。

  她行了一礼,轻轻应了一句。带着一肚子的火气便往自己院子走去。

  还未回到院子,经过长廊,远远地便看到阿耶坐在小榭中自饮自酌。

  她本就觉得委屈,见到阿耶,更觉委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便蹭到了宋琡面前。

  “见过阿耶。”还未等宋琡招呼,宋嫣然就自觉蹲到他的身旁,抬起头来朝宋琡撇了撇嘴。带着些许哭腔,又再次撒娇喊道:“阿耶——”

  下人习以为常,皆是低头忍笑,主子们和气,下人们也就能随意一些。

  “怎么还在哪里磕了这么大的包,丑死了。”宋琡打量着她头上的青紫。眼神殷切,口吻却有些调侃。

  “阿耶,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了。”宋嫣然不满的控诉。

  “好,那是谁欺负我的嫣然了?告诉阿耶,阿耶帮你教训他。”宋琡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不过,就这个伤口的角度和他自己的经验来看,这青紫多半是嫣然自己磕的。

  “魏都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就是欺负我了!”她总不能把魏子玉抱她这件事,说给阿耶听,说这是欺负吧,可她又的确有些恼羞成怒。

  带着明显不信的目光,宋琡笑问道:“你额头上的伤也是他弄的?”

  要说是魏子玉会欺负嫣然,他宋琡是第一个不信的。别人不了解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小混账,看着冷血,有一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狠劲,可唯独对嫣然上心极了,不像个会让她受委屈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选他在洛阳保护嫣然了。

  “那倒不是,这是女儿与宋洛玲吵闹所致。”

  “她敢对你下手?”

  “她有什么不敢的呀,不过,这次是女儿将了她一军。”宋嫣然有些得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宋琡看了看自家女儿,心里叹息。他倒是真希望她能有几分心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往往是最不可取的。

  怪自己以前太过自信,以为能护住她,连这世俗的险恶都没敢让她瞧见一分。

  “阿耶,万一我头上留下疤痕怎么办?”宋嫣然抬头,目光里透露着狡黠。

  宋琡忍俊不禁:“好好好,阿耶那瓶玉颜修容膏你拿去便是,本就是为你寻的。”

  “我就知道阿耶对我最好了。”宋嫣然眉眼弯弯,露出浅浅两个梨涡。

  宋初饮下杯中酒,想起了故人,有些苦涩。

  湘儿,咱们的女儿,长大了,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小榭处清风袭过,带来的一丝榭外的花香,榭内少女明艳动人——

  只有沈枝枝发现,魏子玉隐在花丛后面,看了很久很久。

  这已经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资格去得到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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