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55)

  什么人也没有。

  不管是影子,还是鬼魂,空无一物。

  若真的什么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刚才的声音呢?

  “那句话你应该看到过。”白泽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声音再响起,才跟上自己的话茬道。

  “是,是一个白衣的女鬼。这句话之前也出现了。”

  “我回去后仔细找了一下。”白泽缓了口气,“发现这个女鬼一直在碑垦府游荡,从不伤人,经常有人见到她。但突然她就消失了。在她消失后不久,狂躁的地缚灵就出现了。”

  “巧合。”北城烟收起架势,对这一事做出了点评。

  “我认为,这两个鬼应当是同一个。只是还有一个问题。”白泽一刀钉在地上,把一缕顺着地面攀缘向怨魂的黑气定在原地。它动不了,狂躁地扭动起来,却挣不开白泽的刀。

  北城烟垂眸看着那缕仿佛是活物的黑气。

  这是怨气的具象。她曾经见过。不过那是在那只怨鬼要死的时候。快死了就没有余力维持身形,濒临崩溃的身体无从掌控这些给他力量的怨气。于是这些黑气就像鱼一样飞快地逸散了。

  但现在不同,这些怨气明显是冲着那撑伞的怨魂去的。

  “她成了鬼也没伤过人,是什么让她如此狂躁。”

  北城烟忽然想起她与白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旗帜之风。白泽对她说出了他的一个凭借直觉而相信的推论。

  这个地缚灵是人造的。

  现在这个念头重新浮现,并在她的脑海里扎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成为这个推论的作证。

  她抿了抿唇。

  “或许,是人为地,把怨气倾注到了她的体内?”北城烟缓慢道。

  这句话当然有一定依据。怨气可以转移,自然也可以留在某个东西里面。就像白泽之前暂时用血存放云墙的云一样,为什么没有可能是有人把怨气存放在了那原本无害的女鬼体内呢?

  白泽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眼思索。

  “或许是这样。”他也不敢笃定。

  像这样的轻松的对话并没能坚持很长时间。

  北城烟注意到,身边的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一开稀薄的黑烟一样的东西,逐渐成了浓稠地仿若实质在流淌。

  不再透明。

  黑得像是能把一切心神吸进去,转变成它自己的傀儡。给人一种幽深的恐惧。

  “不对劲。”她蹙眉提醒。攥紧了剑,提防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任何意外,防止她的武器脱手。

  “这个浓度不正常。这不应该是她能调动的。”白泽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凝重。

  或许情况比他们想象得都更复杂。

  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那黑气本来只是静静地绕过他们,流过他们,但很快,黑气狂躁起来,就像漆黑的山羊发疯地顶着栅栏,剧烈地扭动起来。

  “走!先找到她在哪!”白泽当机立断,低喝出声。

  

  但黑气仿佛有了自我的意识,发自内心地护佑着它们的主人,虔诚地等待它们的主人戴上那顶冠冕成为王,因此对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闯入阻止的家伙心怀强烈的不满。白泽只是踏出一步,不断流向西街深处的黑烟顿时有一半都停止了,转而分出漆黑如墨甚至透露出石头光泽的一支宛如鞭子一样的长条一挥而下,伴随尖利的破空声呼啸着要逼退这个白毛小子。

  白泽没退。他一步踏出单手持刀一劈而下,直将那黑鞭劈成两半,消散成普通的黑气逃也似的惊恐地回到了大部队。

  这一刀毫无花哨可言。既表现了白泽自己的从容,也激怒了黑气聚集的集体。

  北城烟默默上前一步,与白泽并肩,抬眸望向那不断翻腾的黑气。

  “只有打散它才能找到那个怨魂了。”

  白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仿佛是在什么不知觉的时候就提前约定好了,明明二人没有其他多余的任何交流,却在短暂的对峙后同时动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同时攻向那无形的黑气。

  而同样同时出动的,还有黑气的攻击。

  一支鞭子并不是它的全部水平,两根也不是。它同时能幻化出无数根鞭子。威力丝毫不减。

  毫不怀疑的是,如果是普通人被打到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正常来说,凡人的兵器无法碰到这些黑气。但他们毕竟是驱魔人,驱魔人经过修炼拥有的力量可以灌注到武器上,而这样的武器只要使用者力量足够,就足以斩灭一切妖邪。又怎么会对付不了这些黑气。

  白泽速度不算快,他就像只是在快步走一样,手中一刀一刀地劈砍而下,时不时用刀鞘稍稍抵挡一下四面八方来的黑气凝结的巨掌。

  黑气幻化成的东西没有会不被切断的。他一刀下去,必定会斩断黑气幻化出的物什,同时斩断的,还有那黑气胜利的希望。

  而北城烟不一样,她更加轻盈灵动,脚尖一转便能向另一个方向窜出几米。她的剑一刺一劈一挑,不像白泽那样整个切开的震撼,她却也能一击过后就让对方原地瓦解。

  似乎看上去无比轻松。但两个人分毫不敢愣神。

  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相当于他们走进了那黑气团的腹地,前是聚集而起的黑气团,后事不断被切断暂时留在后方的黑气。

  随着他们越走离中心越近,身后的就越厚。厚到也能攻击他们,也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腹背受敌。

  第一个“享受”来自身后的突然袭击的是白泽。白泽之前先行出手,比起北城烟,他固然有着更高一级的仇恨度。

  身后浓厚的黑气集结压缩,显出把光吞掉的样子,聚集成如墨的幻象,在原地等待许久,至白泽一刀刚毕调整动作的时候,按理来说难以变换身形的一瞬间的停顿时,恶狠狠撞了上去。

  而白泽就等着它。

  白泽毕竟是白家下任家主。他很久不用刀并不代表他用起来就不好。

  此刻更是就着调整动作的力,一步向旁边踏出,旋身拧腰从斜上一劈而下。就像他劈开云墙一样一刀劈开了黑气的墙。那墙消解的时候甚至真的发出了楼板落地一样的轰鸣。

  白泽并没放松。他甚至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把鞘向后一抬就刚好挡住试图偷袭的黑掌,黑气与兵器恶狠狠地碰撞,还擦出了些许火星。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看了一眼北城烟。

  北城烟灵活地在黑气的巨网中穿梭,恐怕黑气自知拿白泽没了办法,大部分都跑去试图把北城烟留下来。

  然而这一次,它们照旧还是错了。

  北城烟虽然用的是桃木剑,也没有银字驱魔人这种响亮的称号。

  但她是驱魔人。要论起斩杀的恶鬼数,她甚至比起白泽还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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