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57）
但仅发现远远不够。他们还需要验证，验证这的确是真相。
验证，那冤魂的怨气是不是真的不属于她自己。
如果这怨气真是她的，那它又怎会震离她的身体？
他们的打法发生改变，从游走转为重击，宁肯不打也要做到每一击都如同白泽之前那一击一样沉重。
干戈碰撞声不绝于耳，白泽和北城烟都很快，若是此时有个普通人围观，他恐怕会怀疑这三个人其实都是鬼。
那根本不像是人该有的速度！
“锵！”
北城烟一剑刺到油纸伞上，这不是失误，而是给白泽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地缚灵无从抵挡的绝佳的进攻机会！
那怨魂仿佛有所预料，也仿佛明白两人的意图，她周遭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狂躁。
她没有费心抵挡。
怨魂口中发出一声尖利凄凉的尖啸，身形猛的膨胀了一圈，北城烟顿感不妙意欲抽身远离却发现连剑带人都被吸在了一起，无从逃脱。
是的，这一击她躲不掉。
北城烟眼神一凝，嘴唇紧抿，苍白的面容显出几分决然，她微抬眼看向白泽，薄唇轻启，无声地做出几个口型。
白泽读懂了。她在说，离远点。
他一瞬间感到汗毛倒竖，就像生命的本能炸毛了对着危险龇牙咧嘴，催促他远离危险本身。他心里一沉。
在他眼里，一切是那么缓慢，地缚灵不断聚起的黑气，他的刀，每一根发丝的舞动，都一帧帧地在眼前放过，给他留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但思考时间够又怎么样，他做不到突破这具身体的极限，他挥刀依旧是那么地缓慢。
他注视着北城烟。那股危险不来自于地缚灵，而是来自于北城烟。
她要干什么？究竟是什么比地缚灵本身还危险？
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看到地缚灵的黑气正在她的身体内压缩，即将到达临界点完全炸开。届时她周围，也就是北城烟和白泽都会被炸到。这一炸恐怕北城烟会死，而白泽也会重伤。
他还看到有股力量定住了北城烟，也就是说北城烟绝对无法脱离这次爆炸。
而她叫他离远点，不仅是因为他还有机会逃，更关键是是她自己。一股力量在她身体经脉逆行，冲入心脏，不断膨胀扩大，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种阴冷的，来自地狱的气息。而且，它的爆炸时间，比地缚灵更快。
白泽双眸睁大。
不是因为北城烟如此决绝，一见无从逃脱就当机立断选择了自杀式进攻，也不是因为她的身体竟能容纳那么强大的能量，而是因为——
这一招，他见过的。
他见过的。
三四年前，腹背受敌，两人面对被恶鬼役使的饿狼群。每一头的皮毛坚硬程度都可与地缚灵自己指挥的黑气媲美。而且白泽没有带刀。
那时，他的搭档，他生死与共的战友，代号黑蔷薇，使用了这一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结果就是狼群全歼，而黑蔷薇的心口破了个大洞，没死，但没有得到治疗的话没几分钟就会死。若不是白泽自身特殊的血不要钱似的喂给她吊着，黑蔷薇在那时就没命了。
黑蔷薇说过，这一招是她摸索得来的。有赖于个人天生的体质。
也就是说，除了黑蔷薇，无人再能效仿。
即使再怎么不可思议，白泽也该明白，北城烟就是黑蔷薇。
况且这一事实还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先前的各种默契都在为这个结论铺垫。
他曾设想过，他和黑蔷薇再次相见是什么光景。可能又是一次任务，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彼此。也可能是家族再次联手，默契把他们俩都推了出去。却独独没想过，她如此静默地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上一次的狼群，他没有办法，黑蔷薇只能用自杀式攻击来博取一线生机。
但现在，难道他要放纵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且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的地缚灵只凭一次自爆是杀不死的。若他想获得安全的环境就必须趁她病要她命，在地缚灵脆弱的时候将其干掉。代价就是这耽搁的几分钟北城烟极有可能会死。
若他想救北城烟，能用的依旧只有他的血。但旁边还有个地缚灵虎视眈眈，他如何保住她的命？
既然北城烟能够以命相搏，没道理白泽不行。
白泽心里有一份说不出的情感。他不愿意北城烟就此死去。
他眼里的时间还是那么缓慢，足够他想了如此之多的事。现在他还有机会抽身。
但他不。
时间仿佛一下子加速起来，他没有如北城烟所愿离得远远的，而是欺身距离更近。攥紧手中的刀，裸露的手上青筋暴起，显露出一副狰狞可怖的模样。
有力压着北城烟使她不能动，那就打散。
力量在体内逆行，那就打断。
无外乎就是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以及同等的果决。
这一刀劈上的时候，世界似乎失去了声音。
就连地缚灵自己也面露异色。
北城烟感到眼前白茫茫一片，入眼皆是万丈寒芒。一股强烈的气浪犹如最暴虐的风，把她身上所施加的力尽数卷走，而剧烈的冲击强迫她中断这次自爆，已经蓄积起的能量尽数与冲击相抵，竭力保护本体不受伤害。
她一剑插进砖块铺设的地面，才勉强使自己维持住身形，冲击令她五脏受损，喉头一甜张口就是一口鲜血涌上。
但她顾不得其他，抬头在吹起的灰蒙蒙的细尘中寻找白泽的影子。
她没想到，他居然有办法阻止自爆，他居然宁愿如此。
她看到黑气有如实质，化为万千尖刺，以地缚灵为中心旋出数圈，形成冷硬危险的铁刺玫瑰。
白泽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很快手臂就慢慢放下来，然后一个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撑在刀才算支起身子。
他好像在咳嗽，但是耳边没有声音，只有电噪一般的嗡鸣。
北城烟心中怔愣。
她看见了白泽那一刀的起手式。山海组的白泽曾给她演示过。那时她们遇到的东西越来越危险，白泽心中忧虑自己有一种终要用这种伤害极强但敌友不分的招数，提前告诉了北城烟这个起手式。并且告诉她，一单看见他做出了这个架势，一定要迅速远离。
北城烟后来看过很多刀术，甚至枪法剑法棍法都看过不少，却从未找到过那个起手式。
现在她却从白泽身上看到了。
那地缚灵的身后，被震出的黑气辐射接近十米，远看就像她张开了黑色的羽翼。似乎它们仍然被那气浪所震颤，凝固在空中一动不动。而她混沌的眼睛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白泽和北城烟。后退了一步。
“你们——没事吧？”
验证，那冤魂的怨气是不是真的不属于她自己。
如果这怨气真是她的，那它又怎会震离她的身体？
他们的打法发生改变，从游走转为重击，宁肯不打也要做到每一击都如同白泽之前那一击一样沉重。
干戈碰撞声不绝于耳，白泽和北城烟都很快，若是此时有个普通人围观，他恐怕会怀疑这三个人其实都是鬼。
那根本不像是人该有的速度！
“锵！”
北城烟一剑刺到油纸伞上，这不是失误，而是给白泽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地缚灵无从抵挡的绝佳的进攻机会！
那怨魂仿佛有所预料，也仿佛明白两人的意图，她周遭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狂躁。
她没有费心抵挡。
怨魂口中发出一声尖利凄凉的尖啸，身形猛的膨胀了一圈，北城烟顿感不妙意欲抽身远离却发现连剑带人都被吸在了一起，无从逃脱。
是的，这一击她躲不掉。
北城烟眼神一凝，嘴唇紧抿，苍白的面容显出几分决然，她微抬眼看向白泽，薄唇轻启，无声地做出几个口型。
白泽读懂了。她在说，离远点。
他一瞬间感到汗毛倒竖，就像生命的本能炸毛了对着危险龇牙咧嘴，催促他远离危险本身。他心里一沉。
在他眼里，一切是那么缓慢，地缚灵不断聚起的黑气，他的刀，每一根发丝的舞动，都一帧帧地在眼前放过，给他留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但思考时间够又怎么样，他做不到突破这具身体的极限，他挥刀依旧是那么地缓慢。
他注视着北城烟。那股危险不来自于地缚灵，而是来自于北城烟。
她要干什么？究竟是什么比地缚灵本身还危险？
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看到地缚灵的黑气正在她的身体内压缩，即将到达临界点完全炸开。届时她周围，也就是北城烟和白泽都会被炸到。这一炸恐怕北城烟会死，而白泽也会重伤。
他还看到有股力量定住了北城烟，也就是说北城烟绝对无法脱离这次爆炸。
而她叫他离远点，不仅是因为他还有机会逃，更关键是是她自己。一股力量在她身体经脉逆行，冲入心脏，不断膨胀扩大，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种阴冷的，来自地狱的气息。而且，它的爆炸时间，比地缚灵更快。
白泽双眸睁大。
不是因为北城烟如此决绝，一见无从逃脱就当机立断选择了自杀式进攻，也不是因为她的身体竟能容纳那么强大的能量，而是因为——
这一招，他见过的。
他见过的。
三四年前，腹背受敌，两人面对被恶鬼役使的饿狼群。每一头的皮毛坚硬程度都可与地缚灵自己指挥的黑气媲美。而且白泽没有带刀。
那时，他的搭档，他生死与共的战友，代号黑蔷薇，使用了这一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结果就是狼群全歼，而黑蔷薇的心口破了个大洞，没死，但没有得到治疗的话没几分钟就会死。若不是白泽自身特殊的血不要钱似的喂给她吊着，黑蔷薇在那时就没命了。
黑蔷薇说过，这一招是她摸索得来的。有赖于个人天生的体质。
也就是说，除了黑蔷薇，无人再能效仿。
即使再怎么不可思议，白泽也该明白，北城烟就是黑蔷薇。
况且这一事实还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先前的各种默契都在为这个结论铺垫。
他曾设想过，他和黑蔷薇再次相见是什么光景。可能又是一次任务，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彼此。也可能是家族再次联手，默契把他们俩都推了出去。却独独没想过，她如此静默地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上一次的狼群，他没有办法，黑蔷薇只能用自杀式攻击来博取一线生机。
但现在，难道他要放纵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而且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的地缚灵只凭一次自爆是杀不死的。若他想获得安全的环境就必须趁她病要她命，在地缚灵脆弱的时候将其干掉。代价就是这耽搁的几分钟北城烟极有可能会死。
若他想救北城烟，能用的依旧只有他的血。但旁边还有个地缚灵虎视眈眈，他如何保住她的命？
既然北城烟能够以命相搏，没道理白泽不行。
白泽心里有一份说不出的情感。他不愿意北城烟就此死去。
他眼里的时间还是那么缓慢，足够他想了如此之多的事。现在他还有机会抽身。
但他不。
时间仿佛一下子加速起来，他没有如北城烟所愿离得远远的，而是欺身距离更近。攥紧手中的刀，裸露的手上青筋暴起，显露出一副狰狞可怖的模样。
有力压着北城烟使她不能动，那就打散。
力量在体内逆行，那就打断。
无外乎就是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以及同等的果决。
这一刀劈上的时候，世界似乎失去了声音。
就连地缚灵自己也面露异色。
北城烟感到眼前白茫茫一片，入眼皆是万丈寒芒。一股强烈的气浪犹如最暴虐的风，把她身上所施加的力尽数卷走，而剧烈的冲击强迫她中断这次自爆，已经蓄积起的能量尽数与冲击相抵，竭力保护本体不受伤害。
她一剑插进砖块铺设的地面，才勉强使自己维持住身形，冲击令她五脏受损，喉头一甜张口就是一口鲜血涌上。
但她顾不得其他，抬头在吹起的灰蒙蒙的细尘中寻找白泽的影子。
她没想到，他居然有办法阻止自爆，他居然宁愿如此。
她看到黑气有如实质，化为万千尖刺，以地缚灵为中心旋出数圈，形成冷硬危险的铁刺玫瑰。
白泽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很快手臂就慢慢放下来，然后一个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撑在刀才算支起身子。
他好像在咳嗽，但是耳边没有声音，只有电噪一般的嗡鸣。
北城烟心中怔愣。
她看见了白泽那一刀的起手式。山海组的白泽曾给她演示过。那时她们遇到的东西越来越危险，白泽心中忧虑自己有一种终要用这种伤害极强但敌友不分的招数，提前告诉了北城烟这个起手式。并且告诉她，一单看见他做出了这个架势，一定要迅速远离。
北城烟后来看过很多刀术，甚至枪法剑法棍法都看过不少，却从未找到过那个起手式。
现在她却从白泽身上看到了。
那地缚灵的身后，被震出的黑气辐射接近十米，远看就像她张开了黑色的羽翼。似乎它们仍然被那气浪所震颤，凝固在空中一动不动。而她混沌的眼睛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白泽和北城烟。后退了一步。
“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