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撑伞的怨魂（63）
白泽楞了。
北城烟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但白泽知道。
只是知道，让他更为震惊。
北城烟的灵魂中，有他的一缕魂魄。
失去的那一缕魂魄对他影响不算大，否则当时白家也不可能答应这件事。不过，他的灵魂终究是不完整了，对一些尤为阴邪的东西，他得避着点，否则灵魂会更容易受到比灵魂完整的人更大的损害。
他记得很清楚，他只做过一件事会献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但怎么会是北城烟呢？
即使难以置信，但灵魂的存在骗不了人。
他只能告诉自己，她和十年前的溺死的姑娘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他们有时能互相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怪不得他们的默契仿佛浑然天成，原来是这一缕魂魄在做他们俩的纽带。
白泽不可能把这缕魂魄拿回来了。它已经成了北城烟的一部分，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她的东西，强行取出对他也好对北城烟也好，都没有好处。北城烟的灵魂可能会支离破碎，三魂七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独独不会再留在这里。而白泽阔别这缕灵魂十年之久，他没有办法再让它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只是，他当初明明把这缕魂魄付给了另一个女孩，她与北城烟长得很不像。比起北城家人，她长得更像墨家人。北城烟和当年那个女孩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都是黑发黑眼吧。
灵魂是不会骗人的。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再能移动这缕魂魄。
所以，就算不信，他也得信。
相信北城烟就是当年那个溺死的女孩，相信他们的缘分从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下来。
他们此时心意相通。告诉对方，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痛苦。两人原本仅是相贴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起来，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彼此掌心的温度从自己手心传入，给被生冷尖锐的怨气侵蚀的身体一点源源不断的慰藉。
或许是发现了痛苦无法令人屈服。他们眼前出现了景象。
怨气其中携带了一部分属于青璇的记忆。它现在把这段记忆放给两人，企图用人类的共情来击溃人类。
他们看到很稚嫩的青璇不同于同时代的其他女子，她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便遇到了同样偷跑出去的叶朔。
两个人都很年轻，甚至说是太年轻了。那短暂的相处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却赢得了精神上的满足。
是叶家先提的亲。
他们看着青璇的记忆，只能看到叶朔的脸。但光从叶朔脸上洋溢起的幸福的笑容，大抵也能推断出青璇是什么模样。
幸福的生活天空明丽，是以，打破幸福的那纸征兵令，让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他们切身感受到了青璇的悲痛，独自在闺中等待的期盼和惶恐，听闻死讯的绝望。
这些，全部都感受到了。
她太单纯，情感也分外强烈，强烈到甚至让此时看着她记忆的两人都由衷地感到一种荒谬。
她到底是善良到何种程度，才会在这样的打击下甚至都不曾埋怨过谁恨过谁？
他们还看到她孤身一人奔赴前线。
那个戴斗笠的人帮过她，但她走得还是那么艰难。即使没落，她也依旧接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教育，她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
双脚走得鲜血淋漓，白嫩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甚至掺着血色的茧。脸上满是风雨带来的挫伤，把一张年轻漂亮的脸硬生生磨成了疲惫沧桑木然的中年模样。
她终于到了前线。放眼望去，土染成了红色，草都被踏平了，战场成了一片赤色的荒原。
绝望感再次油然而生。她该如何从中找到她丈夫的尸首？
那个戴斗笠的人又帮了她。当她最终从一堆尸体中刨出她丈夫的头时，她跪坐在地上，双目呆呆地望着那张惨白的，表情僵硬的头颅。
他死的不安生。把头砍下来用了两刀。
青璇呆坐在那很久，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她回来的路途浑浑噩噩的，即使是记忆也不大清楚。
她回来之后，就独自把丈夫下葬。她不在乎自己已经成了人们窃窃私语的对象，也不在乎除了叶朔以外其他适龄男子。
她的生活本来已经快安定下来。有一天，那天在下雨，那天突然有官府的人闯进她家里。
一个弱女子怎么敌得过两个壮汉的钳制？
记忆里她又蹬又哭又闹，但没人理她。把她强行塞上了囚车。一路北上，运往碑垦府。
她很害怕，她只想回家。她想和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
在这里，再没人能听懂她讲话。
她被推上断头台，断头台很高，她被摁在上面睁着眼也能看到下面乌泱泱的人。
只是她记忆里人是很多的，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她感到台下的人不是人，而是一个个惨白的面具，面无表情，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对惨剧视而不见。
然后，她死了。死的很彻底。
头颅咕噜噜地转，落到地上，最后的景象就是地面。
沾着尘土，有着干涸血迹的地面。
而后来过得时间依旧很快。她只是成了地缚灵，徘徊，游荡。
直到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这次是告知她一切的真相。
以及，把怨气注入她的体内。
此时看到她记忆的二人也被迫接受了当时她的体感。
她的怨气入体和他们现在的感受并不相同。她那是似乎怨气的目的是改变她的灵魂。所以她的感受就是大量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争先恐后地盖过她本人的意志。
“杀了他们！”
“杀了你！”
“所有人，都该死！”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涌现，把她扭曲成了最后的模样。
怨气最关注的地方就是在这，它期盼这些情绪能影响他们，能让他们的心神防守破开一条裂缝。
但没有。他们心如明镜，巍然不动。满心杀意未能突破心理防线，反而让两人联络地更为紧密。
更深切地意识到，有人一同承担是多么可供庆幸的事情。
如果他们此时并不能感受到对方，那或许真的可能会有所触动。
但他们可以感受。没有孤独这一催化剂，这些情绪再也没有威胁他们的资本。
怨气最终败下了场，只剩下徒劳无功的冲击了。
而这些，对现在的二人不再有威胁。
剩下的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另一边，在旗帜之风等待山海组的人交接货物的北城青和北城笙，遇到了不太应该遇见的人。
“我们不应该拒绝客人...但大半夜的想喝酒为什么不能去你们自己的产业...花家不是刚好有一个以养生著名的酒吧吗...”
北城青眼角抽抽，看着不自觉居然坐到一起去的花槐和宋念姊，感觉自己某个不存在的器官痛了起来。
北城烟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但白泽知道。
只是知道，让他更为震惊。
北城烟的灵魂中，有他的一缕魂魄。
失去的那一缕魂魄对他影响不算大，否则当时白家也不可能答应这件事。不过，他的灵魂终究是不完整了，对一些尤为阴邪的东西，他得避着点，否则灵魂会更容易受到比灵魂完整的人更大的损害。
他记得很清楚，他只做过一件事会献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但怎么会是北城烟呢？
即使难以置信，但灵魂的存在骗不了人。
他只能告诉自己，她和十年前的溺死的姑娘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他们有时能互相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怪不得他们的默契仿佛浑然天成，原来是这一缕魂魄在做他们俩的纽带。
白泽不可能把这缕魂魄拿回来了。它已经成了北城烟的一部分，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她的东西，强行取出对他也好对北城烟也好，都没有好处。北城烟的灵魂可能会支离破碎，三魂七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独独不会再留在这里。而白泽阔别这缕灵魂十年之久，他没有办法再让它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只是，他当初明明把这缕魂魄付给了另一个女孩，她与北城烟长得很不像。比起北城家人，她长得更像墨家人。北城烟和当年那个女孩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都是黑发黑眼吧。
灵魂是不会骗人的。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再能移动这缕魂魄。
所以，就算不信，他也得信。
相信北城烟就是当年那个溺死的女孩，相信他们的缘分从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下来。
他们此时心意相通。告诉对方，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痛苦。两人原本仅是相贴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起来，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彼此掌心的温度从自己手心传入，给被生冷尖锐的怨气侵蚀的身体一点源源不断的慰藉。
或许是发现了痛苦无法令人屈服。他们眼前出现了景象。
怨气其中携带了一部分属于青璇的记忆。它现在把这段记忆放给两人，企图用人类的共情来击溃人类。
他们看到很稚嫩的青璇不同于同时代的其他女子，她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便遇到了同样偷跑出去的叶朔。
两个人都很年轻，甚至说是太年轻了。那短暂的相处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却赢得了精神上的满足。
是叶家先提的亲。
他们看着青璇的记忆，只能看到叶朔的脸。但光从叶朔脸上洋溢起的幸福的笑容，大抵也能推断出青璇是什么模样。
幸福的生活天空明丽，是以，打破幸福的那纸征兵令，让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他们切身感受到了青璇的悲痛，独自在闺中等待的期盼和惶恐，听闻死讯的绝望。
这些，全部都感受到了。
她太单纯，情感也分外强烈，强烈到甚至让此时看着她记忆的两人都由衷地感到一种荒谬。
她到底是善良到何种程度，才会在这样的打击下甚至都不曾埋怨过谁恨过谁？
他们还看到她孤身一人奔赴前线。
那个戴斗笠的人帮过她，但她走得还是那么艰难。即使没落，她也依旧接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教育，她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
双脚走得鲜血淋漓，白嫩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甚至掺着血色的茧。脸上满是风雨带来的挫伤，把一张年轻漂亮的脸硬生生磨成了疲惫沧桑木然的中年模样。
她终于到了前线。放眼望去，土染成了红色，草都被踏平了，战场成了一片赤色的荒原。
绝望感再次油然而生。她该如何从中找到她丈夫的尸首？
那个戴斗笠的人又帮了她。当她最终从一堆尸体中刨出她丈夫的头时，她跪坐在地上，双目呆呆地望着那张惨白的，表情僵硬的头颅。
他死的不安生。把头砍下来用了两刀。
青璇呆坐在那很久，然后失声痛哭起来。
她回来的路途浑浑噩噩的，即使是记忆也不大清楚。
她回来之后，就独自把丈夫下葬。她不在乎自己已经成了人们窃窃私语的对象，也不在乎除了叶朔以外其他适龄男子。
她的生活本来已经快安定下来。有一天，那天在下雨，那天突然有官府的人闯进她家里。
一个弱女子怎么敌得过两个壮汉的钳制？
记忆里她又蹬又哭又闹，但没人理她。把她强行塞上了囚车。一路北上，运往碑垦府。
她很害怕，她只想回家。她想和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
在这里，再没人能听懂她讲话。
她被推上断头台，断头台很高，她被摁在上面睁着眼也能看到下面乌泱泱的人。
只是她记忆里人是很多的，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她感到台下的人不是人，而是一个个惨白的面具，面无表情，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对惨剧视而不见。
然后，她死了。死的很彻底。
头颅咕噜噜地转，落到地上，最后的景象就是地面。
沾着尘土，有着干涸血迹的地面。
而后来过得时间依旧很快。她只是成了地缚灵，徘徊，游荡。
直到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这次是告知她一切的真相。
以及，把怨气注入她的体内。
此时看到她记忆的二人也被迫接受了当时她的体感。
她的怨气入体和他们现在的感受并不相同。她那是似乎怨气的目的是改变她的灵魂。所以她的感受就是大量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争先恐后地盖过她本人的意志。
“杀了他们！”
“杀了你！”
“所有人，都该死！”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涌现，把她扭曲成了最后的模样。
怨气最关注的地方就是在这，它期盼这些情绪能影响他们，能让他们的心神防守破开一条裂缝。
但没有。他们心如明镜，巍然不动。满心杀意未能突破心理防线，反而让两人联络地更为紧密。
更深切地意识到，有人一同承担是多么可供庆幸的事情。
如果他们此时并不能感受到对方，那或许真的可能会有所触动。
但他们可以感受。没有孤独这一催化剂，这些情绪再也没有威胁他们的资本。
怨气最终败下了场，只剩下徒劳无功的冲击了。
而这些，对现在的二人不再有威胁。
剩下的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另一边，在旗帜之风等待山海组的人交接货物的北城青和北城笙，遇到了不太应该遇见的人。
“我们不应该拒绝客人...但大半夜的想喝酒为什么不能去你们自己的产业...花家不是刚好有一个以养生著名的酒吧吗...”
北城青眼角抽抽，看着不自觉居然坐到一起去的花槐和宋念姊，感觉自己某个不存在的器官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