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之星(13)

  这句话实在算得上冒犯。

  南宫宣就要怒喝出声,想一面斥责她对家主的不敬,一面拆穿她的谎言。

  北城青也是做情报的,她的情报网有多宽广,南宫宣不会不知道。

  那么这么重大的根本瞒不住的事,北城青怎么会不知道?

  南宫怜却抬了抬手,示意不必急躁。

  她望着红发的北城青。

  她是怎么改了这发色,还改了眸色的呢?

  她又是怎么成了北城家的女儿的呢?

  她——还记不记得她这个母亲呢?

  但就如同北城青收敛了全部感情一样,南宫怜也只是淡漠地看着她,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与对待别的晚辈没有什么不同。

  “贼人陷害。故至于此。”

  她没说是一场车祸让她的腿不再能动,而是直接用了贼人这个词。

  南宫宣故作讶异地望了望南宫怜,微微弯腰低声道:

  “不是尚未明细是否是意外吗?如此断言是不是...”

  “我有我的判断。”南宫怜瞥了南宫宣一眼。眼神里除了警告就是淡漠,没给自己这个“女儿”施以一丝一毫的感情。

  南宫宣垂目,乖顺地闭了嘴,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看北城青。她怕自己演技不好,暴露出对北城青的憎恶。

  “您这样风华绝代智谋双全的家主,竟会来谋害您。时间过去这么久——但我还是祝愿您找到真相。”

  这次对话就此结束了。北城青目送南宫怜离开,在南宫宣回头的时候别开眼,不让她注意到自己有多关注南宫家主。

  南宫怜的淡漠让她有些陌生。在北城青的印象里,比起南宫怜家主的身份,她母亲的身份要更甚。她是很温柔的,在有保姆的情况下,还经常下厨,倒不做正餐,净做些小零食小点心,逗她两个女儿开心。

  她还经常读绘本,不过那是在很小很小刚启蒙的时候了。作为候选人,她们必须早早地脱去孩童的稚气,早早地开始努力认知这个世界,努力地学习。绘本这种通俗的东西最多便看到两岁了。

  北城青还记得,四岁那年,南宫宣害了一场大病。高烧四十度,一连烧了三天。南宫怜三天几乎都陪在她身边。如果没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或许南宫宣那时已经死了。

  北城青想过很多次,南宫宣当初为什么要杀她?难道只是为了这家主之位吗?

  她也曾有一个荒唐的想法,那就是,或许南宫宣是为了独占母亲的爱。

  如果她是这样想的,那最好不过。因为从一点来看——她不仅没如愿,还被南宫怜隐隐地讨厌了。

  罪有应得啊,南宫宣。

  

  而墨家家主墨云天在不久之后也来了,跟着的还有温顺跟在后面的墨诚。

  “抱歉,等其他几位与小女聊完才过来,让几位久等。”墨云天歉意一笑。

  是墨云天。那无论如何,也得由北城烟亲自出面。

  “无事。墨家主不必在意,晚辈等待长辈,理所应当。”北城烟微微颔首,对一家之主,以及自己的父亲表达了尊重。

  “嗯...那几个独断专行的家伙非要我们这些老东西来跟你们年轻人说话,也不想想隔着这么多岁有多大的代沟啊。”墨家主感叹了一下,微微侧侧身让出身后的墨诚,笑道,“小女墨诚,还请几位多为关照。”

  墨诚表情显得几分无奈。

  这句客套话她已经足足听了五遍了,还在这说。

  “墨小姐才资俱备,想必不需要我们照顾。”北城烟淡道。

  如果她现在还待在墨家,还在墨云天身边,他会不会也这么向别的家主介绍她?

  “哪里的话,是人都会遇上困境的。你别看我们七个老家伙平日里这么不对付,实际上斗了这么久,也多少有些感情。要是对方陷入困境了,其他人多少也会拉一把的。”墨云天笑道,“我只求你们能有这种程度的相处便好了。”

  北城烟不知道,但墨诚一直跟着墨云天,她知道这段话是他第一次说。她保持了良好的表情管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压抑。

  但心里却暗暗思考。墨云天为什么偏生对北城烟说这话?是因为她是北城家的女儿,有更大的势力,还是说他看北城烟顺眼?

  “我不敢保证。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北城烟回道。

  不是拒绝,但与拒绝相去不远。这种认识让她感到一丝难受,她不太愿意违抗墨云天。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也是待她很好的人,如果可以,她自然想顺着她的心意来。

  “小酢浆草。”墨云天突然道。

  北城烟缓缓抬眸,歪了歪头疑问道:

  “您说什么?”

  她心里却捏了把汗。她刚刚差点就要应声了。

  小酢浆草,是独属于墨云天呼唤她的昵称。明明她和酢浆草一点也不像。酢浆草小小的矮矮的绿绿的,开出的小花是偏红的粉,平凡普通,除了生命力顽强以外没有地方与她相似,但墨云天就一直喜欢喊她小酢浆草。

  一开始她其实是不乐意的。但墨云天天天这么喊,天天喊,久而久之,也就习惯并接受了。

  她刚刚差点就要做出回应了。

  还好,她忍了下来,并提出了疑问。而墨云天叹了叹气,继续笑道:

  “那是我一个早逝的女儿。我叫她小酢浆草。你让我想起了她。或许,你知道她?”

  “...对十岁之前的孩童的策略,在北城家不是候选人来管的。所以,抱歉,我不知道。我很遗憾我让您联想到了故去的亲人。”

  北城烟垂下眼。

  现在她理解北城青了。在自己亲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自己”真真切切死了的样子,真不好受。。不过,她到现在也很好奇:当日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掉进全是冰碴子和大块冰的冰河里,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北城家主并未告诉她。只说当初路过,看见河里有人就“帮忙救上来了“,

  一个北城家人,到底要如何“巧合”才能在墨家的地盘里“路过”?

  这些疑惑,十年里北城烟已经放下大半。她不打算追究当年的真相,只想践行履行当年的承诺,直至大仇得报。北城家主是不是无辜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北城家主的确待她们如同亲生孙女一般,也如同真的北城家女儿一般,便不愿意去怀疑他。

  墨云天端详着她,哑然一笑,摇头道:

  “是我一时恍惚罢了。你与她的长相一点也不一样,唯一像的就是眼睛了。”

  他没让北城烟接话,立刻转移了话题,“听小海棠说,你也会看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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