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之星(20)

  实话说,墨诚挺想逃的。在场的两个人,一个她都不想搭话。

  但无论哪种回应,她最不应该的就是逃。她是墨家的候选人,是唯一一个在陈绝打压下还能崭露头角的候选人,她站在这里,俨然不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代表了整个墨家。

  她知道陈绝看得到她看到的一切,听得到她听到的一切。或许陈绝此刻就在墨诚住处的那间空荡荡的书房里,沉默地注视着此时的墨诚。

  所以她更不能逃。她不仅要开口,还要说得合理,说得大方自然。

  ——还要迎合陈绝的想法。

  于是她挂着一贯的,温和而友好的微笑,向两人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游园会还玩的开心吗?”她得视线多停留在白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心准备的诧异与好奇,“真没想到,白先生居然会与旁人一同逛游园会。”

  她倒是比另外四个人靠谱很多。墨诚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关系目前真的只是停留在朋友的阶段,而远远谈不上恋人。这一点发现让她无比遗憾,她恐怕是最希望他们俩真的是情侣的人了,这样陈绝或许就会放弃白泽这个联姻目标。

  而她也能稍微轻松一些了。

  但很遗憾,现在他们还不是情侣。

  “自然。人类是群居动物。”白泽淡道。他对墨诚抱有一种一个候选人对另一个候选人应有的尊重,因此他耐心地回答了墨诚。虽然他已经是少家主而不是候选人了。

  “但我们这群人要走的路注定是孤寂的。”

  墨诚又笑了一下,然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北城烟又饱含歉意地一笑,从手上拎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递给北城烟,

  “瞧我这记性。家主大人托我带给您。昨天说的样书,他给您挑了一本卖相最好的。他说,期待您的回复。他有一个专门接收读者来信的邮箱,您一定知道,若是真想回复,便投到那里吧。”

  北城烟礼貌性质地欠了欠身,既是该有的礼节,也是对墨云天的尊重。她的心头此时蹿不起复仇的火焰,她都惊讶于自己竟如此平静地面对墨诚。

  只有冰冷的手脚提醒她,提醒她那暗无天日寒冰彻骨的冰河之底。

  她摩挲着精美的纸袋。

  只是无论如何,她到底还是不恨墨云天。

  “谢谢。也劳烦您替我谢谢墨家主。”

  墨家主,墨家主!

  她现在对自己的父亲,也只能称一声墨家主。

  “那是一定的。”墨诚笑道,“家父很喜欢你,改日若是得了空,请一定要来寒舍坐坐。”

  她这次没有说家主,没有说“您”,而是用了家父和“你”,显然,这是一次个人身份的邀请。或许对墨云天来说,就是一个作者与一个读者的见面。

  北城烟垂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若是有空,我一定去。”

  但恐怕是没有这个空闲。墨云天身为一家家主,又怎是那么好见的?这里的得空,显然得是墨云天得了空。而下一次墨云天有这样的空闲,或许...

  北城烟将那本书珍重地放进自己挎的包里,敛去眸中的一缕哀忧。

  或许是墨云天病重卧床,时日不多之时。

  “好了,话我带到了,东西我也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墨诚欠了欠身,微笑着准备告辞,视线再次放在白泽身上,故意等白泽看过来之后才移开视线,“祝你们玩的开心。学院之星顺利。”

  她走得毫无留恋,非常果断。这种时候确实不应久待,否则就容易被看出一些别有用心的企图。更关键的是她身上确实背着这样的企图。

  白泽沉默地看着墨诚远去,不由得又看了看北城烟。

  第一次在温室见到墨诚时,他还没感到什么,但与北城烟一起见过之后,他竟连墨诚的未来也看到了。

  他看到墨诚坐在病床上,周围都是血,弹孔,碎玻璃,还有尸体。而北城烟站在她床边,垂眸望着墨诚。

  没头没尾,支离破碎,看得他云里雾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两个的未来确实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

  “怎么了?”北城烟对他的眼神似有几分疑惑,蹙眉出口问道。

  “不...没什么。”白泽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告诉北城烟自己能看到碎片化的未来。他莫名感到害怕,怕北城烟知道他们的未来后会就此不再搭理他,也怕北城烟以为他是因为看到了未来才来接触她。

  “只是,你们的气运交合在一起。我在想你们有什么渊源,或者说未来会有什么交集。”

  他扯了一个理由。虽说这理由也有八成是真的。

  “...或许未来会有更多交集吧。”

  渊源?她们当然有渊源!渊源大了去了!若是没有墨诚当年那推她的一掌,这世上就不会有北城烟。

  但她能说吗?她也不能。

  即使对方是白泽,是信得过的有过命交情的伙伴,她也不能说。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随便说了句话就当搪塞过去。

  白泽倒是突然想到了他曾经算过的卦,说北城三人来到这碑垦府,除了入学参与候选者游戏以外,还为了三人而至于此。

  ——墨诚...该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好了。我们才走了三分之一个校园。”北城烟转移了话题,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对白泽道,“你说过的,要带我走遍整个圣十字学院的小路。”

  “我原话不是这个。”白泽反驳,“我说的是尽可能。因为有些路我可能自己都没走过。况且圣十字学院太大了。”

  这是实话,有些路他确实从未走过。比如说,他从未上过正灵楼顶楼。他最多在正灵楼一二层徘徊,在那扇古朴的屏风前逗留一会儿,企图勘破其中的奥秘。

  圣十字学院内没有简单的东西,那扇屏风固然如此。只是白泽自愧道行尚浅,没有办法看破其中玄机。

  他只能从布局与风水的角度看出,那扇屏风在那里,并非是为了镇压,也并非是招财进宝这一类的祝福。

  而是封印。

  封的还不是别的东西,封的是屏风它自己。白泽当然感兴趣,只是兴致不高,至少没有到必须弄懂的地步。否则他早就拿学分去买那扇屏风的信息了。

  “所以...或许我们可以走一些连你都没走过的路?”北城烟突然道。

  不按常理,不循规蹈矩。稍微的突破一下既有的轨道。

  白泽瞬间洞悉了她的意思,饶是他都不禁愣了一下。

  说的轻巧,说的容易,但这是圣十字学院。没人能确保走小路能从哪边出来。

  随便瞎走是真的有可能要迷路到三更半夜才有保安来把人揪回去的。

  但是,看着北城烟,白泽说不出一个不字。

  于是他只能说:

  “好。”

  

  当然,不久之后他们就寻到了在不熟悉的地点的熟悉的奶茶铺。

  于是,北城烟手里也多了一杯“超级波波心沁神怡荔枝乌龙芝士香抹奶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