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之星(29)

  游戏过程不重要。双方都清楚对彼此而言输赢毫无意义。因为两人记性都很好。好到了只要翻到曾翻到过的牌就一定能再翻出来。输赢成了比拼运气的事,纯粹是比两个人谁先翻到先前翻到的牌了。

  “我不清楚,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可以交谈的话题。”

  北城烟翻开一张牌,垂眸淡声。

  “所以是我冒昧。”墨诚笑了一下。北城烟这次没翻到两张相同的牌,轮到墨诚,她也同样没翻到。

  “北城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她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就算是打扰,我也想与北城小姐多说说话。”

  北城烟不为所动。

  “是墨家主口中的小酢浆草吗?”她不咸不淡发问。

  小酢浆草。北城烟在很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个昵称的含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明白了。

  酢浆草是幸运草。墨云天的意思是,他的女儿墨倾就是他一生的幸运。

  但很显然——她没有给他带来幸运。早年死了妻子,再娶的女人带的孩子“杀”了他的女儿,现在他自己也重病缠身。

  北城烟有时候会想,她不会是墨云天的克星,她的存在就是来让摸云天受难的吧?

  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怕窒息的暗流没过她的头顶。

  至于墨云天喊墨诚叫小海棠,有什么用意她不得而知。

  “是的。是她。”

  墨诚笑了一下。

  她装的很好。北城烟想道。她的笑容里含着些许的苦涩。就好像真的在怀念那个已然逝去却时刻游荡在她心头的故人一样。

  “我说过。有关这方面的事在北城家并不由候选人来管理。所以我对那位酢浆草一无所知。”北城烟淡道。

  她翻开一张牌。这张牌先前出现过,于是她顺利地收获了全场第一对牌。

  “看来幸运女神站在你那边啊。”墨诚又掀开一张牌,结果又是从未出现过的新牌。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而接上北城烟的话头,“正因为北城小姐对此一无所知。我才斗胆向您透露我与她的往事。毕竟你与她素未蒙面,便不可能为她悲痛了。”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认识她的人一提起她都会感到悲伤的。”

  是吗?她怎么不知道?

  北城烟敛眸俯身,在靠近墨诚的地方掀出一张灰色的鬼牌。

  认识她的人都会为她悲伤?难道陈绝也会吗?难道你墨诚也会?

  “你应当知道,我是未登记的驱魔人。”北城烟忽然道。

  “啊。是的。就算之前不知道,西街事件结束后也该知道了。”墨诚如实相告。

  “大多数驱魔人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会相信生活中的征兆。”北城烟伸出苍白瘦削骨感的手指,指着那张灰色的鬼牌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偏偏在这句话之后,偏偏由北城烟掀出。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墨诚的笑容一丝不变。

  “意味着我对你有所隐瞒。北城小姐。没办法,我们毕竟还是家族候选人。”

  好。很完美的回答。

  北城烟再度垂眸。把那张鬼牌翻了回去。

  而墨诚下一张,恰好就是灰色的鬼牌。

  “——啊,也许还是我幸运的征兆。”

  “幸运女神喜怒无常。”北城烟道。

  “可她也得受与生俱来的规则束缚。”墨诚点了点头。把这两张牌收入囊中。

  这当然不是那段神话里的记载,硬要说出处,也是墨云天的小说。

  小说里夹着的一则童话。

  ——但是墨诚说的不对。原文不是这么写的。就算是意思相近,她这句话竟也是有毛病的。

  北城烟微微抬眸,正好撞进墨诚棕色的眼睛里。

  她想表达什么。

  北城烟从她眼里看出一种莫名的希冀。

  但既然要用这种曲折绕远的方式,就说明想说的事绝对上不得台面,甚至有可能,即使是只有她们两个的情况下,墨诚也无法往外说。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道:

  “是的。她也受规则束缚。不能胡乱改变一个人的运气。”

  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是想说你被规则束缚?还是被与生俱来的东西束缚?你是想说你没办法说实话,还是想说有人在暗暗地盯着你?

  你又到底想与我说些什么?

  这些北城烟都想通过今天的问题而得到答案。

  而这次她顺着回答来,其实就是告诉墨诚: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且尽管说罢。

  “有些事幸运女神出马也没用呢。”话虽这样说,这一次墨诚却是抽出了相同的牌,顺利地再次拿下两张,她友好地一笑,提醒似的补充了一句,“那本书里倒也是有些。那个人是谁我忘却了。”

  她没忘,根本是没忘的。否则不会这么精准地找出这一处来。

  幸运女神对一种事毫无办法,就算有人被她眷顾,她没办法保证他不受其侵害。

  那便是居心叵测,心怀恶意之人对当事人的恶意加害。

  防不胜防,无孔不入。

  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是会有这样眼巴巴瞅着自己死的人存在,无可厚非,十分正常。

  墨诚是想说什么?

  她重点强调了这一点事上,要不,是她遭遇了,要不,是她重要的人遭遇了。

  如果是重要的人呢,那还能是谁呢?

  ——一想起墨云天,北城烟的心又揪起来。

  

  她们在同一张牌桌上,相处地和谐远超北城姐妹原本设想的样子。

  而促使这种和谐场面的正是墨诚一句句传达出的意思。

  表面上,她们只是在讨论墨云天的书,再玩一玩游戏,甚至墨诚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墨云天病重。

  ——墨云天是被人害得才落得这一身病。

  这个人,无疑有她在内。

  这就是墨诚费尽心思,不愿惊动陈绝而传递出的消息了。

  她甚至模仿了书里的主人公对对方的表情和口气,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罪恶就横在我的面前!跨过它,你还有对岸!”

  北城烟不知道这是不是墨诚的忏悔。

  她也不知道墨云天到底病成了什么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墨云天的病情绝不是自然而然的。

  墨诚也证实了这一点。

  墨云天的身体变得如此只差,是因为毒。一种慢性毒。

  北城烟废了一点功夫才得以抑制自己的感情。才得以继续保持面上的淡然无知,好装出墨云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

  为什么告诉她?

  她很想问。

  而墨诚也隐晦地告诉了她答案。

  因为她不想墨云天死。

  独独在这件事上,她不想被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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