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古佛青灯，檀香袅袅。

　　他一身月白僧袍，眉眼清冷，不染尘埃。

　　而我，谢家名义上的二小姐，谢晚月，此刻不过是个被发配至此的弃子。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板，您别这么看我啊，我心慌。】

　　【是计划有变吗？您不是说假装失忆，让谢家把您送来，然后我们就地收网，把那群老家伙一锅端了吗？】

　　【您现在这眼神……怎么跟看陌生人一样？】

　　陌生人？

　　我缓缓眨了下眼。

　　脑中被强行植入的“谢晚月”的记忆正在剥落。

　　属于我自己的意识，如深海巨兽般缓缓苏醒。

　　我是个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孤狼。

　　在一次商业暗算中为躲避追杀，催眠了自己，藏匿于谢家。

　　眼前这个佛子尘心，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头号心腹。

　　陆沉。

　　计划是让他潜入寒山寺，任何情况都不能暴露。

　　这里是我商业版图中的一个特殊节点。

　　而我则会在“真千金”谢知鸢回归时，被“顺理成章”地送到这里与他会合。

　　可现在，我的催眠出了岔子。

　　直到刚刚，我才真正“醒”过来。

　　我需要他配合我，立刻，马上。

　　我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膝盖，用眼神向他传递信息。

　　【动了动了！老板动了！她是不是要给我什么指令了？】

　　【是眨左眼启动A计划，还是眨右眼启动B计划？】

　　我飞快地眨了眨左眼。

　　【收到！老板让我静观其变！不愧是老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陆沉依旧面无表情，嘴里吐出三个字。

　　“心要静。”

　　我：“……”

　　我忍着骂人的冲动，又飞快地眨了眨右眼。

　　【明白！老板让我稳住！不要暴露！】

　　陆沉木鱼一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腿要稳。”

　　我真的要疯了。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被木鱼敲坏了？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

　　知客僧净言走了进来，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尘心师兄，时辰到了，该让她去后院劈柴了。”

　　净言双手合十，对着陆沉恭敬道：“这等身上沾满俗世污秽的人，也配待在师兄的禅房里听经？真是污了佛祖清净地。”

　　我抬眼看着陆沉，等他开口。

　　只要他一句话，这个净言就能立刻滚蛋。

　　可陆沉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净言师弟说得有理。”

　　“既然六根不净，就该多做些苦活，磨一磨心性。”

　　“去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我说的。

　　我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来。

　　净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对着我呵斥：“听见没？还不快滚！”

　　他见我没动，上前来就要推我。

　　我看着陆沉，看着他那张清俊无波的脸。

　　【老板为什么不按计划来？难道……这是对我的新考验？】

　　【是了！一定是这样！老板是想看看我在极端情况下，能不能保持完美的伪装！】

　　【我懂了！我要演得更像一个六亲不认的佛子！】

　　下一秒，陆沉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无波。

　　“净言师弟，”他缓缓开口，“对待犯戒之人，不必客气。”

　　“若她不从，便按寺规，杖责二十。”

　　杖责二十？

　　我笑了。

　　好，真好。

　　陆沉，我的好心腹。

　　我没说话，自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膝盖的剧痛让我踉跄了一下。

　　净言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自讨苦吃！”

　　我扶着门框，回头，最后看了陆沉一眼。

　　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我只是空气。

　　可他心里的声音，却激动得快要破音。

　　【我演得怎么样？老板！这波演技是不是可以拿奥斯卡了？】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等我们收网之后，您一定要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陆沉。

　　你最好，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