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砸锅卖铁供老婆成了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后,我独自留在家里拉扯两个孩子。直到有人寄来书信,说我老婆和一个知青领了结婚证。我不气不恼,抱着孩子追到学校。把我们的婚书,和她还没签字的结婚证放在桌上。“杨清清,我还是他,你自己选。”五年夫妻,患难与共,一对子女。为了给她赚学费,我夜夜上山采药,还摔断了腿落下轻微残疾。可一向重情重义的杨清清,却直接在和知青的结婚证上签下自己的大名。看向我时,满眼冷漠。“你是谁?残疾人补助金不在这领。”“请你带着你的小孩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知识分子上课!”我哑然失笑。什么患难真情。原来在她的规划里,我们自始至终都是被弃掉的那个。1听了杨清清的话,全场哄堂大笑。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让人无处遁形。“哪来的臭要饭的坡子,也有脸说自己是杨同学的丈夫?穷到照不起镜子总有尿吧!”“就是啊,谁不知道杨同学和秦学长是一对?人家两个领的结婚证那是合法有效的,都新时代了谁还看婚书啊!”“赶紧把他轰出去!一股穷酸味,都影响我学习了。”我扫视过人群。在场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可他们的素质,却连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人都不如。最令我寒心的,是杨清清的态度。她就那样冷脸抱着臂膀,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任由别人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她,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我卖掉母亲留下唯一的遗物,为她凑上大学的学费时,杨清清感动地眼眶通红。她抱住我和两个孩子,哽咽道。“怀民,等我。”“念完大学,有了好工作,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去城里享福了。”我信以为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还要拉扯两个孩子,忙得像转个不停的陀螺,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停下。只为了每个月能及时给她寄去生活费。为了让她在城里过得好一点,不受别人白眼,我四处打听城里时兴什么样的新鲜玩意,新鲜吃食,费尽心思托人给她买了送去。顶漂亮的丝巾,城里女子搽的雪花膏,好料子的旗袍……而我自己连个治坡脚的药都舍不得买。阴天下雨疼得很了,咬着床单生生挺过去一夜。一开始的时候,杨清清也会寄信过来。她会关心我的身体,关心旭儿有没有好好背三字经,关心女儿顺顺夜里有没有哭着要妈妈。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好像不再关心了。也不再和我们讲她在学校的生活。书信变少了。一个月两封,两个月一封,到现在半年也见不到影。罕有的两封,也是言简意赅地催促给她寄学费和生活费。凝结爱和思念的信,变成了冰冷的催债条。我惦记她寄信过去,却被她以学业忙没空为由呛了回来。最后一封,是她和别人领证的消息。回顾过往种种,我只觉得好笑。甚至她拍结婚证戴的红色丝巾,都是我攒下补助的钱为她买的。曾经我傻傻地以为,好像只要她能过得好,让我付出多少都可以。我日夜奋斗,一头扎进了全家进城团圆的美好幻梦里。现在梦醒了。杨清清早就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过上了她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