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进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数台只有在报纸上听说过的机器发出巨大轰鸣声,齿轮滚滚旋转,工人们带着手套忙碌不休。
“怎么样怀民,气派吧?”
“你早该同意从村里出来的,我就知道你适合这里。”
见我愣神,老张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老张是我的发小,后来他跟着父母去了城里,我们仍然保持着联系。
他知道我对化工、机械制造这种重工业感兴趣,总是给我寄来新兴的报纸。
秦立业他们以为,我是农村来的文盲,连字都不可能认识几个。
但他们错了。
我曾上过学的。
甚至杨清清之所以能考上大学,就是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名额,再每晚给她辅导。
迫于经济压力,我只读到初中毕业。但一旦有空,我就会捧着淘来的旧书看个不停,了解知识,了解世界。
老张知道我的梦想,一度邀请我来城里进工厂,做研究,做生意。
他说,时代的风口就在眼前,没准会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当时我刚遇到杨清清。
她生了病,被人贩子丢到我们村,奄奄一息。
我拿出全部的积蓄给她买药治病,忙活了大半年,就这么耽搁了。
后来更是因为要攒钱给她当学费,在家带两个孩子,再没有机会外出打拼。
可现实却是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
昨天在电话里,老张又盛情邀请,说可以让孩子们一起住在职工家属院,由他妻子和其他女职工一起照看。
我答应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从前为不值得的人绊住了脚,现在清醒过来,总要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次。
“这就对了。”老张笑笑,满脸欣慰。
“走,我带你去见厂长。”
见到厂长时,我和他都愣了一瞬。
不为别的,我们两人的眉眼实在太过相像。
秦厂长眼中闪过诧异,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是……?!”
老张看看我,又看看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怀民,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娘临终前告诉你你是被抱养的?!”
我点点头。
“我娘说,捡到我的时候是个红布包裹,襁褓内侧有张纸条,写的怀民……”
话音未落,秦厂长就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当翻开衣领,看到我脖子外侧的胎记时,他一把就抱住了我。
声音颤抖。
“怀民……真的是我的怀民!”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他这一番话,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无数记忆闪回我的脑海。
养母是寡妇,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
从小,我就就对幸福美满的家庭无比渴望。
有了自己的小家后,我掏心掏肺地对杨清清和两个孩子好。
哪曾想,换来的却是背叛。
秦厂长从大衣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红襁褓,那张字条……和我家库房中的别无二致。
“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他老泪纵横,缓缓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三十年前,秦厂长下乡时,和母亲意外有了我。
他们都没做好准备,又不想失去难得的工作机会,只能忍痛把刚出生的我放在山村一户人家门口。
后来事业稳定,他和母亲曾多次亲自回来,又不断派人寻找,但我已经跟着养母搬去了其他村子,就这么错过。
后来,他们收养了秦立业。
像是要把在亲生孩子的缺憾在他身上弥补回来一样,给了他最好的教育资源和生活条件,无比疼爱。
但提起秦立业,秦厂长仿佛十分头疼。
老张撇撇嘴。
“你不知道,秦叔对那小子那么好,但他就是一白眼狼!”
“表面上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拿着秦叔给他创业的钱玩牌输了个精光,还偷拿秦婶的嫁妆首饰卖钱,把秦婶都气病了。”
秦厂长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混小子,在学校里装的人模狗样,在家确是只知道伸手要钱,连你妈生病了都不问一句,现在半个月都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哪鬼混!简直是白养了!”
听到这,我忍不住苦笑。
“他……昨天领了结婚证。”
“和我的妻子。”
“什么?!”
告知来龙去脉后,秦厂长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怀民你放心,以后你就踏实留在这,两个孙子我们来管。”
“至于那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一个月之后,我们厂会联合学校举办一场评选大会。”
“到时候,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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