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用独门针法,治好了顾少的偏头痛。
他一高兴,决定向我们中医养诊会注资一千万。
老板钱岩拍着我肩膀,保证会分我三成股份,让我做合伙人。
结果在签约当天,他却向所有人介绍,新来的学徒柳絮,才是顾少的“健康顾问”。
我没在庆功宴上发作,而是等在了地下车库。
“钱老板,你这手过河拆桥玩得真漂亮。”
钱岩拉开车门,一脸不耐烦:“苏晓,做人要知足。”
“顾少的投资是看在诊所的份上,不是你个人。”
“再说了,你天天往顾少的别墅跑,外面传得多难听?”
“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名声!”
这盆脏水,猝不及防地泼了我一身。
“我尽心尽力为客户调理,在你眼里就是下三滥的手段?”
“不然呢?”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在地上,“拿着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我看着地上的钞票,忽然笑了。
“钱岩,顾少的病根是娘胎里带的,需要每月一次的固本培元。”
“断了我的调理,不出半年,他会比以前痛苦十倍。”
他啐了一口,满脸不信。
“吓唬谁呢?走了个你,我还能再找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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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后门回到诊所,耳边飘来刻意压低的议论。
“看,她出来了,脸色差得吓人。”
“呵,听说三成股份呢,煮熟的鸭子飞了,谁不窝火?”
“窝火又怎样?老板说得对,名声最重要。”
“可不是,柳絮妹妹多会来事,天天陪钱老板,她呢?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似的,还想拿大头,凭什么?”
一个声音格外刺耳,是平日里最爱巴结我的小芸:“我看啊,她就是仗着自己那点技术,以为攀上了霍家的高枝,自作自受!”
“没错,还以为顾少离了她不行了,柳絮替她去了几次顾少那,不也治的挺好的吗?!我看她那‘独门针法’有多少是真本事!”
“听说她上个月总请假,是家里人病了吧?”
“切,谁家没个病人?就她特殊?”
“诊所也要给人看病啊,柳絮天天加班,大家都看的见?”
“她呀,就是脑子太死板了,被淘汰是早晚的事。”
“股份给柳絮,那才叫物有所值,也是鼓励新人嘛。”
“年纪大了,就别占着位置不放手。”
句句话里都带着刺,透着一股子把人踩进泥里的狠劲。
他们好像全然忘记了我过去三年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诊所从倒闭边缘拉回来的。
他们只记得我最近一个月因为祖父病重少了额外的加班。
尤其是小芸,过去常来请教我穴位手法,此刻数落我数落得最欢。
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我如何“恃才傲物”,如何“不知好歹”。
我没法再忍,转过身,大步走向小芸她们闲聊的那个角落。
她讲得正来劲,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的目光锁定在桌上那个金蟾造型的茶宠,钱岩天天用好茶养着,宝贝得不行。
据说是什么大师开过光的,能招财,他总拿这个跟客户吹嘘。
我伸手拿起它,在小芸惊恐的注视下,狠狠砸向地面!
“啪!”
茶宠应声碎裂,炸开的碎片滚得到处都是。
整个休息厅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指点,全部消失了。
小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我用冰冷的眼神扫过一圈,她们都慌忙避开我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桌面。
我一言不发,转过身。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朝自己的工作间走去。
关上门,开始整理我的东西。
手指划过桌上那本有些泛黄的穴位图谱。
那是诊所刚开业,我带着最初几个医师一起钻研时的合照。
那时候每个人的笑都发自内心,眼睛里有光。
现在,全变了。
胸口的怒意慢慢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失望。
三年,整整三年。
我把最擅长的医术和全部心血都给了这里。
多少个深夜,是我独自留在理疗室里研究古籍。
多少个休息日,是我在药房里亲自配制调理的药包。
多少次难缠的客户,是我出面摆平,保住了诊所的口碑。
至于治好顾少,让他豪掷千万的独门针法,它的核心理论,它的行针顺序,它最关键的以气御针的法门,哪一样不是我祖传的心血?
上个月,祖父突然病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时顾少的治疗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剩下的都是一些辅助性的巩固疗程。
我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把后续工作交给别人。
是柳絮,那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学徒,主动找到我,说愿意多分担一些,让我安心去照顾家人。
我当时还很感激,就把那些不涉及核心针法,只是辅助性的工作。
比如大量的按摩推拿,香薰理疗,以及记录客户每日的身体状况变化,整理档案之类的。
绝大部分都移交给了她。
甚至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了她,说她积极肯干,值得学习。
可我没想到,这些“辅助疗程”在钱岩看来,竟然成了“治愈客户的关键”。
更没想到,为了陪伴祖父而少出诊的偶尔几次,成了我“服务怠慢”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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