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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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岩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回来,听见争吵声过来的。
柳絮马上戏精附体,捂着脸哭诉:“钱所长……我……我只是想跟师父道歉,让她别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一句话不说就动手打我……”
“苏晓!”钱岩厉声喝道,“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
“股份的事是我的决定,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对同事动手算什么本事!”
“更何况柳絮是好心来劝你的!”
“劝我?”我冷笑着指着桌上湿透的医书,“她毁了我家的医书!这就是她劝我的方式?”
钱岩扫了一眼桌上,眉头皱了一下。
但立刻又不屑地移开视线:“不就一本破书吗?值得你动手打人?”
“我看你是为了股份,彻底疯了!”
柳絮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啜泣起来,显得更加委屈无辜。
“钱老板,您别怪师父……可能,可能真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她不高兴了……”
钱岩看她这副模样,火气更大了。
“苏晓,我给过你体面了,是你自己不要。”
“现在,立刻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我拿起那本医书,小心地用布包好,再将桌上零散的几件私人物品收进包里。
我的平静,反而让钱岩和柳絮有些意外。
他们或许以为我会大吵大闹,会歇斯底里。
但我没有。
我背上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和钱岩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偏过头看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老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别后悔。”
“也希望你的柳大顾问……真的能撑起你的摇钱树。”
钱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想放几句狠话。
但我没再给他机会,迈步离开,再也没回头。
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回到家,刚从医院回来的祖父正在院子里打理他的草药。
见我这么早回来,还提着所有东西,他便明白了什么。
我没瞒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祖父没有半句责备,只是拿过我的手,沉稳地拍了拍:“走了也好,那种地方,配不上我家的手艺。”
“身体是本钱,心气顺了才最重要。”
“爷爷这还有点老本,你不用急着找事做,先静下心来歇歇。”
祖父的话像一剂温补的良药,安抚了我。
之后的日子,我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清晨陪祖父去早市,听他跟药农们讨论今年的收成,挑选最地道的药材。
上午跟着他在院子里炮制药材,重新温习那些古老而繁复的工序。
午后坐在藤椅上,煮一壶清茶,听他讲些过去的行医趣事,时光安宁而充实。
这种久违的,踏实的生活,让我那颗被名利场搅得疲惫不堪的心,重新找到了安放之处。
也正是在这份难得的清净里,过去三年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我想起诊所刚开业时最困难的那段日子。
为了留住第一位有影响力的大客户,我带着当时仅有的两个学徒,连续一个月吃住都在诊所。
晚上累了,就在理疗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最终,我们不仅稳住了客户,还为他设计了一套远超预期的康复方案,为诊所赚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打响了名气。
还记得有一次,对面的诊所恶意挖人,导致我们的理疗师走了一大半,客户怨声载道。
是我不眠不休两天,一个人顶了五个人的班,不仅稳住了所有老客户,还靠着过硬的技术吸引了更多新客,让诊所渡过了危机。
那一战,让诊所在这个区域彻底站稳了脚跟。
更难忘的是让诊所一举成名的顾少这个项目。
最初的治疗思路源于我祖父的毕生研究,核心的固本培元针法和内力疏导模型。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泛黄的医案和人体经络图,一遍遍推敲、验证、改良,一点点完善出来的。
最初那套不成熟的针法,甚至是在我自己身上试针的。
可以说,这个项目的灵魂和根基,从一开始就烙着我的印记。
正是在这些硬仗中,诊所从一个只有三五个人,挤在小巷子里的小店,一步步发展壮大,口碑越来越响。
最终凭借顾少的项目获得了千万投资,估值翻倍,走到了扩张连锁的门槛前。
诊所创始人老钱总,是个精明强干又懂得知人善任的中年人,对我非常看重。
他不仅在业务上给我绝对的自主权,在私下里也曾多次拍着我的肩膀,对旁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钱岩那小子要是有苏晓一半的稳重和本事就好了,我看啊,将来把这小子和诊所都交给她,我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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