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偏袒

  宴会那晚之后,唐婉宁消停了几天。

  我以为她是知难而退了,但事实证明,我低估了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的疯狂。

  她开始以“沈知昼旧友”的身份,频繁地出入帅府。

  她从不来我所住的主院,而是直接去沈知昼的书房,以“送些亲手做的点心”、“聊聊巴黎的趣事”为借口,试图接近他。

  沈知昼没有见她,但也没有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他似乎是默认了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只要唐婉宁不去打扰我,他便容许她以旧友的身份,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

  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却给了唐婉宁得寸进尺的勇气。

  而我,则将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帅府之外。

  原主的母亲身子孱弱,久病成医,原主自小便跟着母亲,从问诊的名医那里学了不少岐黄之术。

  我继承了她的记忆,也便继承了这份手艺。

  在这场没有什么温度的政治联姻中,这点医术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用自己的私房钱,在城南盘下了一间小铺面,开了个医馆,平日里闲暇时为附近的贫苦百姓义诊,不求名利,只求心安。

  那天,正是我在医馆义诊的日子。

  唐婉宁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个消息,竟打着探望我的旗号,寻到了医馆。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堂为人切脉。

  她让下人退下,一个人走进后堂,手里端着一盅汤。

  “岁晚姐,”她笑得温婉,把汤盅放在我面前,“这是我亲手为你炖的燕窝。你平日里操劳,该好好补补身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怕我下毒吗?”她见我不动,自嘲地笑了笑,拿起勺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你看,没事的。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依旧沉默地看着她。

  她终于收起了伪装,眼神变得恳切而哀伤:“岁晚姐,我知道,你和知昼之间,只是生意。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沈家恨我们家当年的背叛。可那都是我父亲的决定,我又能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巴黎,无依无靠……我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啊。”

  她把控得很精准,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沈知昼那份愧疚感上。

  “说完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说完了。”

  “那就请回吧。”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里很忙,没时间听你讲这些废话。”

  我的冷淡,似乎彻底激怒了她。

  她脸上的戚戚哀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狰狞。

  她猛地站起身,端起那盅燕窝,朝自己胸口一浇——像给死人上香。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手腕处,被碎裂的瓷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门帘被猛地掀开,闪光灯先冲了进来,照得满屋惨白,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第二天,北平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同一则新闻:【少帅夫人善妒,恶意伤害少帅青梅唐小姐!】

  新闻里,将我描绘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对唐婉宁痛下毒手的毒妇。

  我百口莫辩。

  事情闹得太大,沈知昼不可能不知道。

  傍晚,他回到帅府,直接来到了我的院子。

  这是我们婚后,第一次他带着怒气,闯入我的房间。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军装笔挺,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是她自己泼的。”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慌乱。

  半晌,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岁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你该明白,唐家的背信弃义,我比谁都恨。”

  他竟然先表明了对唐家的恨意,这让我有些意外。

  “可婉宁……”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是因为我,才被她的家族当成了撇清关系的棋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巴黎。”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恳求。

  “这份因我而起的亏欠,我不能不管。”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是我熟悉的、不容拒绝的犀利,“现在她受伤是事实,媒体的舆论对帅府很不利。”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但却移开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看我的眼睛。

  他似乎......不敢。

  “去医院,给她道个歉。”他的声音很冷,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道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果......我不呢?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两下,像吞下一口玻璃碴。

  ——闹你妈。

  (我咽回后半句,没出声。)

  他吐出两个字:“别闹。”

  像把一口唾沫,生生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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