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崩塌

  沈家垮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却又在我的情理之中。

  是军费。

  失去了我岁家的财力支持后,沈家的财政早已是空心大树。

  之前,他们还能靠着“岁家女婿”这块金字招牌,从各大银行和商会那里借到钱。

  但在我自立商号,并且生意做得比他们整个北方军阀体系加起来还大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风向。

  一个连“女财神”本人都留不住的军阀,谁还敢把钱借给他?

  银行停止了贷款,商会中断了合作。

  沈家的军费供应链,一夜之间,彻底断裂。

  十几万大军的粮饷和军械,成了无解的难题。

  紧接着,是第二根稻草。

  唐家自以为的新靠山——日本人,在利用完唐家这颗棋子,成功将我逼走后,并没有兑现任何承诺。

  反而趁着沈家资金断裂、军心不稳的时候,联合其他大军阀,开始蚕食沈家在北方的地盘。

  而唐婉宁,在发现沈知昼不但没有娶她,反而公开与她划清界限,让她彻底沦为北平笑柄后,家族中善于投机的基因,促使她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她利用沈家最后的名头疯狂敛财,收拢资金后,又一次登上了返回巴黎的轮船,又一次,抛下了沈知昼。

  沈家的崩塌,是雪崩式的。

  不到半年,那个骄傲的少帅、那个善战的老督军、那个权倾一方的北平督军府,就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军队哗变,地盘被瓜分,家产被查封。

  沈知昼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沟中。

  我是在天津的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的。

  【前北平少帅沈知昼落魄抵津,变卖家产,潦倒度日。】

  报纸上还附了一张照片,他依旧穿着那身军装,站在当铺门口。

  但眼神空洞,满脸胡茬,再也不见我走之前的意气风发。

  小云把报纸递给我时,开心地说:“小姐,您看这沈知昼,这就是报应!”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是呐,”我轻声说,“天道好轮回...”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三天后的晚上。

  依旧是秋雨连绵。

  岁晚商号门口,出现了一个寂寥的身影。

  是沈知昼。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冰冷的秋雨里,从清晨,站到黄昏。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将他全身湿透。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商号,那扇紧闭的、他无法踏入的大门。

  他想见我。

  所有人都知道。

  第一天,我没有理他。

  第二天,雨越下越大,他依旧站在那里,像根被钉在雨里的木桩。

  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摇摇欲坠。

  护院的武师几次想去驱赶他,都被我拦住了。

  我就是要让他站着。

  让他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去体会我当年在帅府,求告无门时的那种绝望。

  第三天,他终于撑不住,昏倒在了商号门口。

  小云于心不忍,跑来哀求我:“小姐,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您就见他一面吧,哪怕赶走他也好!”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我的黑色轿车,从商号的车库里缓缓驶出。

  车窗外,那个刚被护院扶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在看到我的车出来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光亮,那是即将渴死的人看到水的疯狂!

  他挣脱了护院,踉踉跄跄地朝我的车跑来,想拦住我的去路。

  “岁晚!岁晚!你听我解释!”

  他嘶吼着,声音像钝锯子,锯着生锈的铁。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那副癫狂又可怜的模样,心中只有无尽的冷笑。

  沈知昼,你当初让我滚,现在想让我回头?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回炉重造都来不及!

  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开车。”我没有回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老板,他......”

  “我说开车!”我的声音,越发冰冷,就像沈知昼给我休书让我滚的语气是一样的。

  呵,沈知昼,这语气我可是相当喜欢。

  我依旧想着那张报纸,他与唐婉宁“好事将近”的刺眼标题。

  他如今的落魄,不过是失去了权势和美人后的不甘。他的所谓“后悔”,一文不值。

  司机不敢再出声,一脚油门踩下。

  轿车在沈知昼震惊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停留,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溅起的泥水,扬到了他的脸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踉跄跪倒在雨水里,对着我的车子,伸出了手,似乎还在呐喊“不”。

  他站在雨里三天,只为求我一见。

  而我连车窗,都没有放下。

  这,就是报应,屡试不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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