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一句话,像一针强心剂,扎进我的心脏。
爸爸……安全了?
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体温,却浇不灭我心中的火。
那是复仇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刺破雨幕,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谢砚冲了下来。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瞬间被淋透。
看到泥水里血泊中的我,一向毒舌冷静的他,眼眶瞬间通红。
“林知微!”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像抱着一件破碎的瓷器。
“别睡!千万别睡!”
他脱下西装裹住我,将我抱上车,疾驰而去。
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跟我说话。
“你爸已经上飞机了,去瑞士,那是陆淮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最好的私立医院。”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爸送回来!”
这家伙,连威胁人都这么别扭。
我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一家安保严密的私立医院VIP病房。
窗外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雨只是个噩梦。
谢砚坐在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
见我醒来,他递给我一杯温水,动作生疏却温柔。
“命挺大,差点就因为失血性休克挂了。”
我喝了口水,嗓子火辣辣的疼。
“谢谢。”
谢砚冷哼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看看吧,这是你爸的真实体检报告。”
我接过来,手有些抖。
报告显示,父亲虽然有慢性病,但身体底子很好。
根本没有什么“随时会死”的重病。
所谓的病危,全是陆淮长期注射某种药物制造的假象。
目的就是为了精神控制我,让我对他唯命是从。
双重背叛的真相,让我如坠冰窟。
但我心中再无悲伤,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
“陆淮现在怎么样?”我问,声音沙哑却冷静。
谢砚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快意。
“疯了。”
“发现你爸‘失踪’后,他给你打了三百多个电话。”
“我刚才接了一个,告诉他你死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干得好。”
陆淮现在肯定慌了。
没了父亲这个筹码,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谢砚打开平板,点开一个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模糊,是在暴雨夜,两个人影将一个女人像垃圾一样拖出别墅,扔在路边。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栋别墅的特征很明显。
“这是昨晚我想办法调出来的。”谢砚说。
我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眼神越来越冷。
“发出去。”
“什么?”
“匿名发给各大媒体,标题我都想好了。”
我指着屏幕,一字一顿。
“《知名外科医生疑似家暴,妻子深夜被逐,生死未卜》。”
谢砚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够狠。不过,光凭这个不够锤死他。”
“这只是开胃菜。”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谢律师,帮我起草一份起诉书。”
“另外,我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这位‘医学天才’的真面目。”
舆论发酵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那段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爆了网络。
陆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配上“家暴男”的标签,成了全网讨伐的对象。
他试图公关,发声明说是“妻子精神失常离家出走”。
苏婉也在网上发小作文,哭诉我是个疯子,还要害死她的孩子。
陆淮的粉丝和水军开始在评论区攻击我。
“这种疯女人就该关进精神病院!”
“陆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老婆?”
看着这些评论,我心如止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三天后,在舆论最高点,我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地点就在陆淮医院的对面酒店。
我坐在轮椅上,被谢砚推上了台。
没有化妆,脸色苍白,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那是胃管留下的伤痕。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刺瞎我的眼。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平静地拿出了第一份证据。
“这是我父亲的真实体检报告,以及陆淮长期给他注射不明药物的视频证据。”
大屏幕上,播放着陆淮趁护士不在,偷偷往父亲点滴里加药的画面。
全场哗然。
紧接着,是第二份证据。
一张被揉皱的购物小票。
“这是事发当天,苏婉在超市购买高浓度花生酱的小票。”
“而这是孩子的体检报告,明确标明‘花生严重过敏’。”
我对着镜头,声音清冷而坚定。
“苏婉,你说我给孩子下毒。”
“我想问问你,虎毒不食子。”
“为了陷害我,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你配当妈吗?”
直播弹幕瞬间炸了。
舆论风向开始逆转。
但这还不够。
我要给陆淮最致命的一击。
“陆淮说,他出轨是为了给陆家留后,因为我有基因缺陷。”
我拿出一份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陆淮的声音在会场回荡:
“……孩子是婉婉生的……你熬了七次试管都好好的,这点委屈还受不了?”
这是那天在病房,我悄悄录下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谢砚递给我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他这几天动用所有人脉,拿到的终极武器。
我接过文件,看着镜头,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陆淮,你在看直播吧?”
“这里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
我缓缓举起报告,展示给所有人看。
“经鉴定,陆淮与两名儿童,无任何血缘关系。”
“支持率为:0%。”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屏幕那头,陆淮世界崩塌的声音。
他为了延续香火,牺牲我、算计我、背负骂名。
结果,竟然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他引以为傲的龙凤胎,不过是苏婉和别人生的野种。
这顶绿帽子,他戴得稳稳当当,还为此倾家荡产。
爽。
太爽了。
我看着镜头,轻声说:
“陆医生,手术刀拿久了,是不是连自己的脑子也割掉了?”
发布会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提问。
但我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证据链闭环,真相大白。
陆淮完了。
此时此刻,陆淮正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直播。
据后来目击的小护士说,看到亲子鉴定结果的那一刻,陆淮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充血,嘴里不停地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下一秒,他发疯一样砸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
电脑、花瓶、文件,通通被扫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主任医师”名牌,被他踩得粉碎。
“苏婉!我要杀了你!”
他嘶吼着冲出办公室,却迎面撞上了赶来调查的警察和卫健委人员。
“陆淮,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行医、医疗欺诈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那双曾经拿手术刀的手。
而另一边,陆家别墅。
婆婆正抱着她的“金孙”看直播。
听到鉴定结果,她两眼一翻,当场中风。
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歪歪斜斜地喊着:“我的孙子……我的孙子……”
苏婉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上门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她涉嫌故意伤害儿童(给孩子喂花生酱)和诈骗罪。
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被带走时哭得妆都花了,像个小丑。
我在医院的病房里,看着这一幕幕新闻,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结束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晚上,谢砚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热乎乎的栗子,是我以前最爱吃的。
“怎么?大仇得报,不开心?”
他剥了一颗栗子,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甜糯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谢砚,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已经死在那个雨夜里了。
谢砚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
“林知微,不用谢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医疗律师吗?”
我摇摇头。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痛色。
“五年前,我姐姐死于一场医疗事故。”
“主刀医生是陆淮的恩师,而陆淮,当年帮忙做了伪证,篡改了手术记录。”
“导致我姐姐含冤而死。”
我震惊地看着他。
原来,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所以,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我们是战友。”
“现在,仗打完了,该好好疗伤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冰封的心,第一次透进了一丝阳光。
也许,我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陆淮的审判来得很快。
数罪并罚,他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去拘留所见了他最后一面。
隔着玻璃,我几乎认不出他。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洁癖严重的陆主任,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行尸走肉。
看到我,他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扑到玻璃上,疯狂地拍打。
“知微!知微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我是被骗了!都是苏婉那个贱人骗我!”
“我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我是爱你的啊!”
“我们还有感情的,你撤诉好不好?我出来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样子,我只觉得可笑。
“陆淮,省省吧。”
我拿出离婚协议书,贴在玻璃上。
“签字。”
陆淮愣住了,随即变得狰狞。
“我不签!我是你丈夫!你不能抛弃我!”
我收起协议,淡淡地说:
“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你科室的死对头,王副主任。”
“听说,你进去之后,他就要升正主任了。”
“你的位置,你的女人,你的‘孩子’,都是他的。”
“你输得一败涂地。”
“啊——!”
陆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头疯狂撞击玻璃。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狱警冲上来,将他按倒拖走。
我转身离开,身后是他的嘶吼和诅咒。
走出拘留所,阳光刺眼。
谢砚靠在车边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走过来帮我打开车门。
“解决了?”
“嗯。”
“那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到了海边。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然而,生活并没有立刻好起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像幽灵一样缠着我。
我开始整夜做噩梦。
梦里是冰冷的浴缸,是粗暴的胃管,是陆淮狰狞的脸。
我变得敏感、易怒,甚至不敢看红色的东西。
谢砚始终陪在我身边。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只是在我做噩梦惊醒时,默默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在我吃不下饭时,耐心地陪我坐着,讲冷笑话逗我笑。
他带我去看心理医生,鼓励我重拾策展人的工作。
“林知微,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用你的作品,去表达你的痛苦,你的重生。”
在他的鼓励下,我开始筹备一场名为“涅槃”的艺术展。
我把所有的伤痛,都化作了创作的动力。
两年后,展览如期举行。
轰动全城。
开幕式当晚,宾客云集。
我穿着一袭红裙,站在聚光灯下,自信而美丽。
然而,危机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人群散去后,我独自在展厅整理画作。
突然,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
“微微……”
阴森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
我猛地回头。
陆淮!
他穿着一身保洁员的衣服,瘦得像具骷髅,眼神却闪烁着骇人的偏执。
“你怎么出来了?!”
我惊恐地后退。
“我病了,保外就医。”
他嘿嘿笑着,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泛着寒光。
“精神病院那种地方,关不住我。”
“微微,你也病了,病得很重。”
“只有我能治好你。”
“这针里是高浓度麻醉剂,睡一觉,醒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一次,一定是亲生的。”
疯子!
彻底的疯子!
“你别过来!”
我抓起旁边的椅子,试图自卫。
但他动作极快,猛地扑了上来。
“去死吧!”
就在针头即将扎进我脖子的瞬间。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噗呲。”
针头深深扎进了谢砚的手臂。
“谢砚!”
我尖叫出声。
谢砚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死死抓住了陆淮的手腕。
“快跑……”
看着谢砚苍白的脸,我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
他又想毁了我的一切!
又想伤害我爱的人!
“陆淮,我跟你拼了!”
我抄起身边沉重的雕塑底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陆淮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响。
陆淮翻着白眼,软软地倒了下去。
保安闻声赶来,将昏迷的陆淮制服。
我扔下雕塑,扑到谢砚身边。
“谢砚!你别吓我!”
我哭得手足无措,按住他流血的手臂。
谢砚靠在墙上,虽然脸色苍白,却还在对我笑。
“别哭……还好是麻醉剂,不是毒药……”
“我就想睡会儿……”
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院里,谢砚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那是为了救我留下的。
我抚摸着那道疤,心疼得掉眼泪。
“丑死了。”
谢砚却把手举起来,像炫耀战利品一样。
“别怕,这是我为你拿下的,爱的勋章。”
“说明我这人,靠得住。”
我破涕为笑。
看着这个傻男人,心里那块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我俯下身,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谢砚,我们在一起吧。”
这一次,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报团取暖。
而是因为爱。
陆淮因为这次袭击,被取消了保外就医资格。
经鉴定,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具有极高攻击性。
他被关进了安保最严密的精神病院,终身监禁。
听说,他每天都在墙上画画。
画一家四口,画龙凤胎。
一边画一边笑,谁也不认识了。
苏婉出狱后,因为留了案底,找不到工作。
她又重操旧业去骗婚,结果遇到了硬茬,被打断了腿,再次入狱。
婆婆在养老院里,没人交费,受尽白眼,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孤苦离世。
这些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试婚纱。
谢砚的求婚别出心裁。
他买下了我展览上那副名为《破晓》的画。
在画的背后,藏了一枚戒指。
他说:“你就是我的破晓。”
我们的婚礼在瑞士雪山下的疗养院举行。
父亲虽然还在坐轮椅,但精神很好。
他亲手将我交给了谢砚。
“小子,你要是敢欺负微微,我拼了老命也不放过你。”
谢砚郑重地宣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负她。”
婚后,我去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医生遗憾地告诉我,因为陆淮长期药物的损害和那次大出血,我的子宫壁受损严重。
受孕几率微乎其微。
拿着报告单,我心中掠过一丝失落。
毕竟,我们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谢砚却一把抢过报告单,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紧紧抱住我,拿出一份已经填好的领养申请表。
“林知微,听好了。”
“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子宫。”
“我们要个孩子,是为了分享我们的爱,而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有没有血缘关系,重要吗?”
他温柔地吻去我的眼泪。
“我们的家,有你,有我,就完整了。”
一年后。
福利院。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了我的手指。
她有着一双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
“妈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一刻,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们给她取名叫“念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周末的草地上,阳光正好。
谢砚让念念骑在他的脖子上,在草地上奔跑。
“飞喽!爸爸带你飞喽!”
女儿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眶微热。
曾经,我以为我的人生毁了。
我被欺骗,被背叛,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
我在泥泞里挣扎,满身伤痕。
但现在,我站在阳光下。
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健康的父亲。
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真正的幸福,不是从未受过伤。
而是在废墟之上,依然有重建家园的勇气。
和那个愿意陪你重建的人。
风吹过,我闻到了花开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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