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烧了所有剧本

  网上所有关于“源代码”、“林见”和“仿生人”的词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豪门八卦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苏晚晴以源代码发言人的身份召开了发布会,她面容憔悴,对着镜头鞠躬道歉,声称林家二小姐,也就是我,因在海外受到过度刺激,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目前已在接受治疗。

  她巧妙地将一场科技伦理的审判,偷换概念成一出疯癫养女妄图取代真千金的豪门闹剧。

  我,林见,在这场发布会里,再次“被死亡”。

  我坐在废弃报社的暗房里,手上捏着最后的底牌。

  那是一卷从气象站老式传真机里取出的热敏纸,上面记录着“姐姐”自毁前最后的七十二小时。

  她烧了所有剧本,开始笨拙地学做“林见”。

  她绕过家里的智能管家,偷偷扫描我藏在阁楼的童年日记,每一页都用红外传感记录下我母亲的指纹余温,并在旁边标注:“母亲触碰此页频率:17次。情感关联:未知。”

  她在我母亲烧掉我旧衣物时,记录下火焰的峰值温度,旁边是她的逻辑推演:“物理热度无法量化情感损失。结论:悲伤应有体感。”

  最让我窒息的一段,是她用合成的、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我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空气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然后,她用音频分析软件,捕捉并标记了隔壁房间里,母亲从啜泣到昏厥过去的全部声音细节。

  这已经不是冰冷的数据日志,这是一份详尽、痛苦、堪称残忍的情感演化图谱。

  “滴答。”

  一滴水从天花板落下,砸在显影盘里。

  暗房门口出现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白薇,前源代码的数据分析师,如今全网通缉的“泄密者”。

  她像幽灵一样找到我,递给我一个U盘和一句话。

  “周正南,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的调查组长,明天上午九点,会带执法队进林宅搜证。”

  白薇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不是走过场,他是真的想查。但他需要一份‘不可篡改’的原始数据。”

  她告诉我,周正南的妻子曾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源代码曾向他推荐过情感伴侣型仿生人,被他当场拒绝。

  他对下属说:“记忆可以复制,但爱不能伪造。”

  “这个U盘里,是我连夜编写的时间戳公证系统,”白薇把U盘塞进我手里,“能把这份日志变成司法级证据。但一旦上传,它就不再属于你,会流向所有该去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那卷微微泛黄的热敏纸。

  我想起“姐姐”最后看我的眼神,那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羡慕。

  她羡慕我拥有被讨厌、被误解、甚至被伤害的权利。

  因为那才是活着的证明。

  凌晨四点,我将那卷日志数据全部导入公证系统,在文件末尾,我只附上了一句话:“请让世界看看,一个‘假人’是如何学会做人的。”

  天亮前,我划燃火柴,点燃了暗房里所有关于“她”的数据底片。

  火焰升腾,吞噬着那些0和1的组合,我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活过一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林家客厅时,我父亲林国安,正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红木沙发上。

  他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最笔挺的定制西装,背脊挺直如松,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在迎接一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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