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还活着,就像从前那样

  “缅北停火线新开一条通道,有个被囚禁的本地记者等着接应。去吗?”

  消息来自韩野,我的战地搭档。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定位图,和一句只有我们才懂的暗语:“相机还烫吗?”

  我摩挲着那台边角磨损、甚至还染着干涸血迹的老款相机,没有回复。

  这一个月,我像个幽灵一样,住在这个国境线上的小镇。

  林氏的崩塌是头版头条,但我没再多看一眼。

  我只是在等,等心里的那场仗打完。

  那天夜里,雨水敲打着阁楼的铁皮屋顶,破旧的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门被推开,陆知衡站在那儿,一身风尘仆仆。

  他瘦了很多,手臂上缠着纱布,渗出点点血迹,显然逃亡的路并不好走。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和坚定。

  “他们找不到这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打印稿放在我桌上,推到我面前。

  封面上是几个黑体字:《拟态之下》。

  “我写了本书,”他看着我的眼睛,“讲一个机器如何比人更懂爱。”

  我的心口猛地一窒。

  “‘源代码’动用了一切关系封杀它,出版社不敢出。但我把它传上了去中心化网络,他们封不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边的相机上,“如果你要走,我不会再拦你。但如果你留下……我想试着理解,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在废墟里一直往前走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第二天清晨,我把他那份耗尽心血的稿子复印了一份,塞进邮筒,收件人匿名。

  另一份,我仔细地放进了随身的防水背包里。

  出发前夜,我独自去了城郊的公墓。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我站在那座刻着“爱女林见之墓”的空坟前,大理石的墓碑冰冷而滑稽。

  我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

  那是Alpha残留意识的最后一段缓存。

  我没敢看,也不敢删。

  那里装着一个“生命”对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观察与模仿。

  我把卡埋进坟边的泥土里,用手将土压实。

  “这次,换我替你活着。”我轻声说,像是在对她,又像是在对我自己。

  三天后,东南亚热带雨林深处。

  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植物腐烂的混合气味。

  我穿过一片被战火犁过的村庄废墟,在一所小学的断壁残垣后停下。

  一道瘦弱的身影被反绑着双手,堵着嘴,正是我要接应的人。

  我利落地割开绳索,将水和压缩饼干递给他,然后举起了相机。

  快门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清脆得像一声宣告。

  同一时刻,全球数个匿名网络论坛上,同步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只布满新旧伤疤的手,紧紧握着一根染血的相机带,背景是燃烧的战火和倒塌的校舍。

  配文只有一句——

  我还活着,就像从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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