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雪红吻白

  甄熙皇后一身真红色华服,又手持红伞,孤傲地站立于冰天雪地当中,极致的色彩对比,冲击着皇帝的大脑。他隐隐觉得这幅场景很熟悉,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快要走近时,才出声喊道:“皇后。”甄熙皇后应声回首,让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

  皇帝的思绪回到五年前,那时他十二岁,甄熙皇后十三岁。

  也是冬季,同样的冰天雪地。

  那时的甄熙皇后还不是皇后,只是丞相的长女——白尘雅。

  白尘雅同今日一般,身着一身真红色衣袍,手持一把红伞,在御花园的漫天雪地当中,等待着未被太傅放行的太子复旬殇。

  复旬殇坐在书案后,百无聊赖地听着太傅啰嗦,心神早就飘到御花园。

  他一个失神,让太傅抓到,一节戒尺落到他的手背上。

  “啊!”复旬殇痛的惊呼一声并跳了起来。

   太傅将手中的书本,撒气似地摔在书案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太子如此不专心,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十二岁的复旬殇实属叛逆,当即不服地顶撞道:“本宫是太子,该怎么继承就怎么继承,要你啰嗦。”

  太傅气得牙痒痒,却不得不顾及他是太子,没骂出口,但还是被他气到提前下课。

  得了自由的复旬殇,一路小跑到御花园。他跑得服饰凌乱,黑靴染白雪,腰带都有松散的迹象。

  到达御花园,他于白尘雅身后不远处停立。安静地看着背对他的白尘雅,努力平衡自己的气息,再逐步靠近。

  有了白雪的衬托,白尘雅身上的真红色衣袍格外醒目,红伞犹如彼岸降世,悬于其顶,惊艳之色不绝于心。

  他一直在看,并未出声。直到近处时才出声叫道:“白姐姐。”

  白尘雅应声微笑着回首,惊鸿一瞥献给复旬殇。

  复旬殇一向知道她美,此时更甚。

  白尘雅一贯温柔:“这次来得早,可是又把太傅气到,被提前放行了?”

  被说中的复旬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着回道:“我不想让白姐姐等太久,天冷。”

  “是我来的早。”白尘雅笑着答道。

  话落,白尘雅便观察起复旬殇,发现他将要松散的腰带。

  白尘雅轻笑一声,“跑这么快,腰带都跑松散了。”她边说边走向复旬殇,走到复旬殇跟前后,低头着手帮他整理腰带。

  复旬殇虽比白尘雅小一岁,但毕竟是青春期的男孩,身子长得飞快,愣是比白尘雅高上一头。

  白尘雅低头时,她盘起的发髻恰巧扫到复旬殇的喉结,复旬殇身子一僵,脸不争气得红了。

  白尘雅整理好复旬殇的腰带后便后退一步,看到红了脸的复旬殇时打趣着说道:“看来真是跑得急,不然冰天雪地的怎能脸红呢。”复旬殇不好意思地低头。

  白尘雅笑得更甚,声音也格外显耳。

  思绪回到现在,复旬殇依旧记得白尘雅真挚的笑容,和被她的发髻扫到喉结的感觉。

  今时不同往日,皇帝所感完全不同。

  五年前,即便在冰天雪地里,也会因为一笑而不觉寒冷。现如今,皇帝只觉得冷极了,只因甄熙皇后冷漠的回首。

  “陛下可有要事?”甄熙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皇帝调整思绪,不再跳转到五年前。他有些许怯弱地说道:“朕想跟皇后商议一件事,是关于……”话还未说完,就被甄熙皇后的一声“争水”打断。

  皇帝应声转身看去,一眼就看到对他颇有敌意的水争,抿着唇地看着他。

  “你为何会在这里?”皇帝语气正常了些,但因为刚刚的回忆,心情不会因为水争而好到哪里去。

  水争实在不想跟皇帝打交道,但碍于他的皇帝身份,还是跪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后才回答皇帝的问题:“奴才本就在这,只是中途折返回去,为娘娘拿狐狸毛围脖。”

  “起。”皇帝对水争说道。

  水争应声起身,正准备回到甄熙皇后身边,就被皇帝阻止道:“你再回去帮皇后拿件披风。朕有事与皇后相商。”

  “肯定不是好事。”水争幽怨在心里。

  甄熙皇后见水争迟迟不肯,只好开口说道:“争水,你先回去帮本宫拿一件披风,本宫觉得有些寒冷。”

  甄熙皇后都开口了,水争不敢不从。只好满不情愿的离开,一路跑着回去,希望可以快一些回来。

  水争跑走后,甄熙皇后冷漠的发问:“陛下究竟有何事要商议?”

  “昨日,谢谢你。”皇帝突然开口讲道。

  突然被皇帝感谢的甄熙皇后有些诧异,但还是正经回道:“应该的。”

  “还有……合宫一事,皇后真的愿意?”皇帝有些磕磕巴巴。

  甄熙皇后不情不愿地回答道:“愿。”

  皇帝突然苦笑一声,“皇后如此排斥朕,如何正常合宫?”

  “臣妾并未排斥过陛下。”甄熙皇后还算镇定。

  皇帝直视着甄熙皇后,眼神似乎在求证,又似乎在质疑。

  甄熙皇后见不得皇帝这样看着她,也懒得跟他废话,打着红伞地走到皇帝跟前,轻吻了皇帝的脸颊。

  皇帝惊讶得呆愣当场,内心挤压多年的爱意,与颤抖的心脏一同磕磕绊绊:“只是一下,不足为证。”

  甄熙皇后眼见皇帝不依不饶,实在没办法的再次吻上去,这次并未一下便分开,只因皇帝得寸进尺,反客为主地按住她的头,转为深吻。

  甄熙皇后有些挣扎,但完全挣扎不开。

  如若甄熙皇后剧烈挣扎,皇帝肯定会放开她的。但她考虑到如若自己挣扎开来,皇帝一定会觉得她还是排斥他,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索性让他明白到底。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二次返回的水争,正好撞见在冰天雪地里,于红伞下拥吻的帝后两人。

  水争都觉得他们般配至极。

  她明明早已下定主意要拯救甄熙皇后,拯救帝后婚姻,那怕自己是被淘汰的一个。

  可帝后亲密的一幕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还是像被利剑刺中,疼得委屈。她措手不及,究不其原因。

  水争想自己黯然离场也许最好,但还是情不自禁的委屈唤道:“娘娘。”声音还带着哭腔,心都要跟着碎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甄熙皇后一股蛮力地挣脱皇帝,手执红伞地转头看向水争。但她刚要开口说话,水争就扔下怀中的狐狸毛围脖和斗篷,转身就跑。

  甄熙皇后想要阻止,但没来得及。旁边的皇帝也不想水争误会,喊了一声:“争水!”皇帝不想让水争误会的人,是甄熙皇后还是他?

  甄熙皇后见水争已经跑没影,眼神中的伤明显得很。

  她手执红伞,缓缓地走到被水争扔下的狐狸毛围脖和斗篷跟前,弯腰将两样捡起,紧紧地抱入怀中。而后她转回身对皇帝说道:“争水很伤心。”停顿一瞬后又道:“陛下认为她为谁伤心?”

  皇帝不太明白甄熙皇后的意思,疑惑地问道:“皇后此言何意?”

  “陛下喜欢争水。”甄熙皇后回道。稍作停顿后,似乎下定决心:“本宫也喜欢争水。”甄熙皇后让皇帝感到惊讶。

  甄熙皇后忽略皇帝惊讶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陛下认为争水喜欢谁?”

  最后,皇帝没有给出答案,他似乎明白水争喜欢甄熙皇后,但又不愿承认。

  皇帝回到席位上主持冬猎,而甄熙皇后始终未动。她等水争回来找她,但未能等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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