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因我在穿越无人区时，拒绝了未婚妻干弟弟想骑在我脖子上过河的要求。
当晚，我的求生背包就被扔进了冰窟。
我拖着失温且满是泥泞的身躯爬回营地，却在帐篷外听到了令我心寒的调笑。
“浩浩别怕，那个废物皮糙肉厚，以前连生肉都吃过，这种程度的低温冻不死他的！”
“可是萱姐，你把他的信号枪换成了迪士尼烟花棒，万一真遇到狼群怎么办？我不该跟你提这一嘴的……”
叶萱嗤笑一声，随手将我那块保命的压缩饼干喂了脚边的泰迪：
“他配用真的？他不是号称野外生存专家吗？正好让他给咱们表演个徒手搏狼。再说了，你只是想看烟花，他身为姐夫，拿命给你放个烟花哄你开心怎么了？”
随着最后一点体温流逝，我看着手里那根可笑的烟花棒，心彻底冷了。
原来我拼命守护的女人，只想看我死在荒野给她的干弟弟助兴。
既然如此，这保镖我不当了，你们就在这无人区里自求多福吧。
1
我蜷缩在帐篷外，身体机能几乎停摆。
我试图扒开面前的帘子。
指骨僵硬，每一次发力，关节都发出脆响。
指甲在帐篷布上划出“滋滋”声，里面塞满了冻土与血丝。
这是我从五十米外的沼泽爬回来时抠进去的。
帘子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冻僵的脸颊一阵刺痛。
叶萱站在帐篷内，裹着极地羽绒服，妆容完整。
她俯视着我，我嘴唇发紫，满脸泥泞。
我还未开口，叶萱好看的眉毛就因我身上的腐植土气味而皱起。
她抬起穿着雪地靴的脚，一脚踢在我的肩膀上，将我踹得向后滑出半米。
“脏死了！滚去下风口把自己抖干净再跟我说话！”
“别弄脏了我刚铺好的羊毛地垫！”
我趴在雪地里，肩膀的骨头仿佛裂开，只感觉寒冷和屈辱。
一个年轻的脑袋从叶萱身后探出来，他裹着本该属于我的备用睡袋。
那是叶萱的干弟弟，浩浩。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空盒子，我认得，那是我信号枪的包装盒。
他眨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惊讶。
“呀，姐夫，你刚才爬回来的姿势。”
“好像我们家楼下那条被人打断了腿的流浪狗哦。”
我没理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帐篷角落的取暖炉旁。
那里铺着一张银色的急救保温毯，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浩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敏捷地从睡袋里钻出来，一脚踩在我那张救命的毯子上，扭头对叶萱撒娇。
“姐，我脚有点冷，这毯子亮闪闪的还挺好看。”
“我要用它来垫脚。”
叶萱立刻点头，语气宠溺。
“给你给你，一个破毯子而已。”
“他皮糙肉厚，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
“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没事。”
我颤抖着，从满是污泥的口袋里，举起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我用嘶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今晚……有暴风雪。”
“没有信号枪，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叶萱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把夺过那根烟花棒。
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棍子。
“周泽，少拿你那套所谓的专业知识来吓唬我。”
“你不就是想邀功吗？想让我们求你？”
“想让我们承认没了你不行？可惜啊，我偏不。”
浩浩在一旁拍手附和。
“就是就是，一根破枪能有什么用，哪有这个烟花好看。”
叶萱为了哄她亲爱的干弟弟开心，举着烟花棒对我下达了命令。
“浩浩想看烟花，你，现在，就给我点燃它。”
“站起来，举着它转圈，就像迪士尼花车游行那样。”
怒火在我胸中点燃，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叶萱，你他妈疯了？”
我拒绝了这个荒诞的要求，挣扎着想爬进帐篷，靠近取暖炉。
浩浩像是被我狰狞的样子吓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躲到叶萱身后。
“姐！他好可怕！他要打我！”
叶萱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
她反手抓起炉子上那杯滚烫的咖啡，毫不犹豫地朝我的脸泼了过来。
滚烫的液体在我冻僵的皮肤上炸开，灼痛无比。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只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叶萱似乎还嫌不够，她将一个生锈的折叠铲扔到我脚边。
“你身上那股沼泽的臭味快把浩浩熏吐了。”
“去帐篷外五十米的地方给自己挖个雪坑睡。”
“别死在门口，晦气。”
深夜，我躺在自己挖出的雪坑里，体温不断流逝。
我看着远处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远处，荒原上传来第一声狼嚎。
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猎刀。
但现在，空空如也。
帐篷里，隐约传来浩浩兴奋的笑声。
“姐，你看外面那个傻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
“像不像个雪人？”
我的心，随着那声狼嚎和这句笑声，彻底死了。
2
第二天清晨，天际泛起鱼鳞云，暴风雪将至。
我强撑着被冻伤和烫伤折磨的身体，再次向叶萱提出建议。
“必须立刻下撤，天黑之前如果到不了三号营地。”
“我们就走不出去了。”
叶萱正忙着给浩浩整理仪容，没回头看我。
“不行，浩浩昨天就想拍日照金山，结果被你耽误了。”
“今天必须拍到再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浩浩在一旁娇声抱怨。
“姐，我昨晚被那个狼叫吓得没睡好，现在腿软走不动路。”
叶萱立刻理所当然地用下巴指了指我。
“你背着他走。反正你的装备昨天都丢在沼泽里了。”
“空着手也是闲着，正好负重。”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拒绝。
“我昨天失温严重，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背不动他。”
我的话音刚落，浩浩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地拉着叶萱的衣角。
“姐夫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换了他的信号枪？”
“我只是想在无人区给他放一场烟花，给他一个惊喜啊……”
叶萱立刻勃然大怒，她指着我的鼻子。
“周泽，你有没有良心？浩浩只是个孩子。”
“他为你准备惊喜，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今天你的那份口粮，没了。”
“给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填肚子去吧。”
饥饿迅速侵蚀着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行进的队伍中，我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我无意中一瞥，发现浩浩正偷偷拧开我背包侧袋里备用氧气瓶的气阀。
气阀嘶嘶作响。
我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住手！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浩浩被我抓了个正着，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大声反咬一口。
“姐！救命啊！姐夫他想偷吸我的氧气！”
叶萱闻声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周泽你还要不要脸？”
“饿疯了连浩浩的救命氧气都想抢？”
我无力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生机消散在稀薄的空气中。
队伍走到一处悬崖边的独木桥，桥面是两根腐朽的圆木，下面是峡谷。
叶萱停下脚步，命令我。
“你是专家，你在前面探路。”
我踏上独木桥的瞬间，脚下的木头发出断裂的声响。
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悬崖下坠去。
腰间的安全绳将我挂在了半空中，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叶萱和浩浩。
我听到的第一声不是关心，而是叶萱惊恐的尖叫。
她没有尝试拉我，而是死死护住身边的浩浩。
“浩浩别怕！抓紧！千万别松手！”
我咬着牙，靠着双臂的力量一点点爬了上来。
小腿在粗糙的岩壁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浩浩看到血，立刻嫌恶地捂住鼻子。
“快擦掉！血腥味会把野兽引过来的！真晦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促叶萱，不肯拿出急救包里的绷带给我。
我只能抓起一把冰冷的雪，胡乱地按在伤口上，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由于叶萱坚持要走“近路”，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闯入了一片密林。
当我发现地上新鲜的狼粪时，我立刻警告他们，这里是狼群的领地，绝不能在此扎营。
叶萱却惊喜地发现不远处有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海子。
她兴奋地拿出手机。
“就在这！这里的景色太美了，我要发朋友圈！”
“周泽，你快去搭帐篷。”
我的警告再一次被当成了耳旁风。
搭建营地时，叶萱毫不客气地把最外围、风力最大的位置指派给了我。
“你睡外面，正好帮我们守夜。”
随后，她又从我破烂的背包里，抽走了我仅剩的那个旧睡袋。
“浩浩的枕头忘带了，这个先给他当靠枕用。”
夜幕降临，周围的灌木丛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浩浩第一个发现狼群，他吓得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尿了裤子。
叶萱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在慌乱中抓起一罐喷雾，对着试图靠近她们、想形成防御姿态的我就是一通猛喷。
“滚开！别过来！”
刺鼻的液体喷了我满脸，我才意识到，她把唯一的防熊喷雾当成了空气清新剂。
狼群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一头狼朝着我们龇出了獠牙。
在极致的恐惧中，叶萱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向了狼群。
“周泽！你是专家！你去把它们引开！”
“我和浩浩先跑！”
我在被推出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
3
我被一股巨力推向狼群，脚下踉跄，瞬间被七八头狼包围。
我手中能用的武器，只有一根登山杖，和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身后，传来主帐篷拉链被拉死的声响。
一头头狼猛地向我扑来，腥臭的涎水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我本能地将登山杖横在身前，卡住了它的嘴，但左臂还是被它的牙齿咬穿。
剧痛窜遍全身，却也让我在绝望中瞬间清醒。
“叶萱！把刀扔出来！”
我朝着帐篷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帐篷里，传来叶萱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
“门一开狼就全进来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希望，被这句话彻底碾碎。
帐篷缝隙后，浩浩的声音拔高，带着病态的兴奋。
“姐！快拍下来！这个好刺激啊！”
“比电影院里看的4D电影还真实！”
我听着他毫无人性的话语，胸口涌起一股腥甜。
为了活下去，在又一头狼扑上我后背的瞬间，我用右手颤抖着点燃了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滋啦——”
五彩斑斓的火花在漆黑的无人区猛然炸开，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尖锐的声响。
这短暂地吓退了向我围拢的狼群。
借着烟花棒的光亮，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叶萱正举着她的最新款手机，对着我这边录像，闪光灯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烟花的光芒只有短短几十秒，当最后一丝火星熄灭，黑暗重新笼罩。
被激怒的狼群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总攻，我瞬间被数头恶狼扑倒在地。
利爪和牙齿撕开我的皮肉。
我在绝望中凭着本能，翻滚着滚向了旁边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河裂缝。
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我清楚地听到了浩浩如释重负的欢呼。
“他掉下去了！太好了！”
“狼群都追着他跳下去了，姐，我们安全了！”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我，剧烈的寒冷让我几乎死去，但也冲刷掉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我凭借着肌肉记忆，在被冲向下游时死死抱住了一块浮冰。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我看到岸边的裂缝旁，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叶萱，她在确认我是否已经死透。
她看到河里再无动静，似乎是放了心，还抬脚踢了一脚我掉落在岸边的登山杖。
那根登山杖，骨碌碌地滚下裂缝，掉进了冰河。
她转身离去。
我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里漂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下游的一处河滩上。
我尝试动一下，全身骨骼就传来剧痛，高烧让我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我靠啃食河边被冲上岸的死鱼和岩石上的苔藓维持生命，活了下来。
叶萱和浩浩安然无恙，她们在我“坠崖牺牲”后，用卫星电话呼叫了救援队。
我在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找到了打火石和一台旧收音机。
拧开开关，断断续续的广播里，一个女主播正用同情的语调播报着一则新闻。
“著名户外探险博主‘萱萱爱旅游’在无人区遭遇狼群袭击。”
“其未婚夫周泽在危急关头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
原来，我不是英雄，我是一个懦夫。
叶萱很快开启了直播，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她向数百万粉丝展示她帐篷上那几道“被狼抓破”的口子，那是我亲眼看着她自己用刀划开的。
她哽咽着控诉我，如何在危险降临时，卷走所有物资和食物，独自逃跑。
浩浩则在一旁“懂事”地为她递上纸巾，用他无辜的眼神补充着细节。
他说我如何抢走了他救命的高原反应药物。
甚至颠倒黑白，说那根迪士尼烟花棒，是我为了庆祝自己成功逃生而点燃的。
一夜之间，“周泽渣男”、“周泽懦夫”的词条冲上了全网热搜。
愤怒的网友甚至人肉出了我远在家乡的父母，去他们的住处和工作单位骚扰他们。
我的照片被贴满了大街小巷，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懦夫去死”。
叶萱借着这泼天的热度，一夜之间涨粉数百万，成了“女性幸存者坚强”的顶级网红。
她开始带货登山装备，并且含泪宣布，会将我那笔巨额的“意外身故保险赔偿金”，全部捐献出来，用于治疗浩浩受到的“严重精神创伤”。
她要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
我在那间破旧的猎人小屋里，靠着打猎和草药，整整养了七天。
七天后，水洼里，我胡子拉碴，眼神却变得锋利。
复仇的火焰，在我的胸中燃烧。
我修好了小屋里那台老旧的发报机，轻易截获了叶萱的卫星电话信号。
我锁定了她们的位置——她们为了维持热度，没有离开无人区。
她们还在我“遇难”的那个营地附近，搞什么“幸存者72小时野外直播”。
暴风雪如期而至，巨大的风雪彻底封死了下山的所有道路，救援队短时间内根本进不来。
叶萱的直播画面中，她和浩浩正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对着镜头卖惨。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炸了。
“卧槽！后面那是什么？！”
“那个人影是野人吗？还是我眼花了？”
镜头背景的暴风雪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
他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枪口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浩浩第一个回头，吓得失声尖叫。
叶萱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她认出了我，更认出了我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她曾嫌重而强行让我背负的，沉甸甸的专业摄影包。
我走到镜头前，对着画面里那张惊恐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抬起手，拉动了猎枪的枪栓。
“叶小姐，别来无恙。”
“我想请你看一场……真正的烟花。”
当晚，我的求生背包就被扔进了冰窟。
我拖着失温且满是泥泞的身躯爬回营地，却在帐篷外听到了令我心寒的调笑。
“浩浩别怕，那个废物皮糙肉厚，以前连生肉都吃过，这种程度的低温冻不死他的！”
“可是萱姐，你把他的信号枪换成了迪士尼烟花棒，万一真遇到狼群怎么办？我不该跟你提这一嘴的……”
叶萱嗤笑一声，随手将我那块保命的压缩饼干喂了脚边的泰迪：
“他配用真的？他不是号称野外生存专家吗？正好让他给咱们表演个徒手搏狼。再说了，你只是想看烟花，他身为姐夫，拿命给你放个烟花哄你开心怎么了？”
随着最后一点体温流逝，我看着手里那根可笑的烟花棒，心彻底冷了。
原来我拼命守护的女人，只想看我死在荒野给她的干弟弟助兴。
既然如此，这保镖我不当了，你们就在这无人区里自求多福吧。
1
我蜷缩在帐篷外，身体机能几乎停摆。
我试图扒开面前的帘子。
指骨僵硬，每一次发力，关节都发出脆响。
指甲在帐篷布上划出“滋滋”声，里面塞满了冻土与血丝。
这是我从五十米外的沼泽爬回来时抠进去的。
帘子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冻僵的脸颊一阵刺痛。
叶萱站在帐篷内，裹着极地羽绒服，妆容完整。
她俯视着我，我嘴唇发紫，满脸泥泞。
我还未开口，叶萱好看的眉毛就因我身上的腐植土气味而皱起。
她抬起穿着雪地靴的脚，一脚踢在我的肩膀上，将我踹得向后滑出半米。
“脏死了！滚去下风口把自己抖干净再跟我说话！”
“别弄脏了我刚铺好的羊毛地垫！”
我趴在雪地里，肩膀的骨头仿佛裂开，只感觉寒冷和屈辱。
一个年轻的脑袋从叶萱身后探出来，他裹着本该属于我的备用睡袋。
那是叶萱的干弟弟，浩浩。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空盒子，我认得，那是我信号枪的包装盒。
他眨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惊讶。
“呀，姐夫，你刚才爬回来的姿势。”
“好像我们家楼下那条被人打断了腿的流浪狗哦。”
我没理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帐篷角落的取暖炉旁。
那里铺着一张银色的急救保温毯，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浩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敏捷地从睡袋里钻出来，一脚踩在我那张救命的毯子上，扭头对叶萱撒娇。
“姐，我脚有点冷，这毯子亮闪闪的还挺好看。”
“我要用它来垫脚。”
叶萱立刻点头，语气宠溺。
“给你给你，一个破毯子而已。”
“他皮糙肉厚，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
“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没事。”
我颤抖着，从满是污泥的口袋里，举起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我用嘶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今晚……有暴风雪。”
“没有信号枪，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叶萱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把夺过那根烟花棒。
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棍子。
“周泽，少拿你那套所谓的专业知识来吓唬我。”
“你不就是想邀功吗？想让我们求你？”
“想让我们承认没了你不行？可惜啊，我偏不。”
浩浩在一旁拍手附和。
“就是就是，一根破枪能有什么用，哪有这个烟花好看。”
叶萱为了哄她亲爱的干弟弟开心，举着烟花棒对我下达了命令。
“浩浩想看烟花，你，现在，就给我点燃它。”
“站起来，举着它转圈，就像迪士尼花车游行那样。”
怒火在我胸中点燃，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叶萱，你他妈疯了？”
我拒绝了这个荒诞的要求，挣扎着想爬进帐篷，靠近取暖炉。
浩浩像是被我狰狞的样子吓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躲到叶萱身后。
“姐！他好可怕！他要打我！”
叶萱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
她反手抓起炉子上那杯滚烫的咖啡，毫不犹豫地朝我的脸泼了过来。
滚烫的液体在我冻僵的皮肤上炸开，灼痛无比。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只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叶萱似乎还嫌不够，她将一个生锈的折叠铲扔到我脚边。
“你身上那股沼泽的臭味快把浩浩熏吐了。”
“去帐篷外五十米的地方给自己挖个雪坑睡。”
“别死在门口，晦气。”
深夜，我躺在自己挖出的雪坑里，体温不断流逝。
我看着远处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远处，荒原上传来第一声狼嚎。
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猎刀。
但现在，空空如也。
帐篷里，隐约传来浩浩兴奋的笑声。
“姐，你看外面那个傻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
“像不像个雪人？”
我的心，随着那声狼嚎和这句笑声，彻底死了。
2
第二天清晨，天际泛起鱼鳞云，暴风雪将至。
我强撑着被冻伤和烫伤折磨的身体，再次向叶萱提出建议。
“必须立刻下撤，天黑之前如果到不了三号营地。”
“我们就走不出去了。”
叶萱正忙着给浩浩整理仪容，没回头看我。
“不行，浩浩昨天就想拍日照金山，结果被你耽误了。”
“今天必须拍到再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浩浩在一旁娇声抱怨。
“姐，我昨晚被那个狼叫吓得没睡好，现在腿软走不动路。”
叶萱立刻理所当然地用下巴指了指我。
“你背着他走。反正你的装备昨天都丢在沼泽里了。”
“空着手也是闲着，正好负重。”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拒绝。
“我昨天失温严重，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背不动他。”
我的话音刚落，浩浩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地拉着叶萱的衣角。
“姐夫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换了他的信号枪？”
“我只是想在无人区给他放一场烟花，给他一个惊喜啊……”
叶萱立刻勃然大怒，她指着我的鼻子。
“周泽，你有没有良心？浩浩只是个孩子。”
“他为你准备惊喜，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今天你的那份口粮，没了。”
“给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填肚子去吧。”
饥饿迅速侵蚀着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行进的队伍中，我走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我无意中一瞥，发现浩浩正偷偷拧开我背包侧袋里备用氧气瓶的气阀。
气阀嘶嘶作响。
我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住手！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浩浩被我抓了个正着，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大声反咬一口。
“姐！救命啊！姐夫他想偷吸我的氧气！”
叶萱闻声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周泽你还要不要脸？”
“饿疯了连浩浩的救命氧气都想抢？”
我无力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生机消散在稀薄的空气中。
队伍走到一处悬崖边的独木桥，桥面是两根腐朽的圆木，下面是峡谷。
叶萱停下脚步，命令我。
“你是专家，你在前面探路。”
我踏上独木桥的瞬间，脚下的木头发出断裂的声响。
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悬崖下坠去。
腰间的安全绳将我挂在了半空中，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叶萱和浩浩。
我听到的第一声不是关心，而是叶萱惊恐的尖叫。
她没有尝试拉我，而是死死护住身边的浩浩。
“浩浩别怕！抓紧！千万别松手！”
我咬着牙，靠着双臂的力量一点点爬了上来。
小腿在粗糙的岩壁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浩浩看到血，立刻嫌恶地捂住鼻子。
“快擦掉！血腥味会把野兽引过来的！真晦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促叶萱，不肯拿出急救包里的绷带给我。
我只能抓起一把冰冷的雪，胡乱地按在伤口上，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由于叶萱坚持要走“近路”，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闯入了一片密林。
当我发现地上新鲜的狼粪时，我立刻警告他们，这里是狼群的领地，绝不能在此扎营。
叶萱却惊喜地发现不远处有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海子。
她兴奋地拿出手机。
“就在这！这里的景色太美了，我要发朋友圈！”
“周泽，你快去搭帐篷。”
我的警告再一次被当成了耳旁风。
搭建营地时，叶萱毫不客气地把最外围、风力最大的位置指派给了我。
“你睡外面，正好帮我们守夜。”
随后，她又从我破烂的背包里，抽走了我仅剩的那个旧睡袋。
“浩浩的枕头忘带了，这个先给他当靠枕用。”
夜幕降临，周围的灌木丛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浩浩第一个发现狼群，他吓得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尿了裤子。
叶萱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在慌乱中抓起一罐喷雾，对着试图靠近她们、想形成防御姿态的我就是一通猛喷。
“滚开！别过来！”
刺鼻的液体喷了我满脸，我才意识到，她把唯一的防熊喷雾当成了空气清新剂。
狼群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一头狼朝着我们龇出了獠牙。
在极致的恐惧中，叶萱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向了狼群。
“周泽！你是专家！你去把它们引开！”
“我和浩浩先跑！”
我在被推出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
3
我被一股巨力推向狼群，脚下踉跄，瞬间被七八头狼包围。
我手中能用的武器，只有一根登山杖，和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身后，传来主帐篷拉链被拉死的声响。
一头头狼猛地向我扑来，腥臭的涎水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我本能地将登山杖横在身前，卡住了它的嘴，但左臂还是被它的牙齿咬穿。
剧痛窜遍全身，却也让我在绝望中瞬间清醒。
“叶萱！把刀扔出来！”
我朝着帐篷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帐篷里，传来叶萱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
“门一开狼就全进来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希望，被这句话彻底碾碎。
帐篷缝隙后，浩浩的声音拔高，带着病态的兴奋。
“姐！快拍下来！这个好刺激啊！”
“比电影院里看的4D电影还真实！”
我听着他毫无人性的话语，胸口涌起一股腥甜。
为了活下去，在又一头狼扑上我后背的瞬间，我用右手颤抖着点燃了那根迪士尼烟-花棒。
“滋啦——”
五彩斑斓的火花在漆黑的无人区猛然炸开，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尖锐的声响。
这短暂地吓退了向我围拢的狼群。
借着烟花棒的光亮，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叶萱正举着她的最新款手机，对着我这边录像，闪光灯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烟花的光芒只有短短几十秒，当最后一丝火星熄灭，黑暗重新笼罩。
被激怒的狼群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总攻，我瞬间被数头恶狼扑倒在地。
利爪和牙齿撕开我的皮肉。
我在绝望中凭着本能，翻滚着滚向了旁边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河裂缝。
在坠落的失重感中，我清楚地听到了浩浩如释重负的欢呼。
“他掉下去了！太好了！”
“狼群都追着他跳下去了，姐，我们安全了！”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我，剧烈的寒冷让我几乎死去，但也冲刷掉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我凭借着肌肉记忆，在被冲向下游时死死抱住了一块浮冰。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我看到岸边的裂缝旁，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叶萱，她在确认我是否已经死透。
她看到河里再无动静，似乎是放了心，还抬脚踢了一脚我掉落在岸边的登山杖。
那根登山杖，骨碌碌地滚下裂缝，掉进了冰河。
她转身离去。
我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里漂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下游的一处河滩上。
我尝试动一下，全身骨骼就传来剧痛，高烧让我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我靠啃食河边被冲上岸的死鱼和岩石上的苔藓维持生命，活了下来。
叶萱和浩浩安然无恙，她们在我“坠崖牺牲”后，用卫星电话呼叫了救援队。
我在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找到了打火石和一台旧收音机。
拧开开关，断断续续的广播里，一个女主播正用同情的语调播报着一则新闻。
“著名户外探险博主‘萱萱爱旅游’在无人区遭遇狼群袭击。”
“其未婚夫周泽在危急关头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
原来，我不是英雄，我是一个懦夫。
叶萱很快开启了直播，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她向数百万粉丝展示她帐篷上那几道“被狼抓破”的口子，那是我亲眼看着她自己用刀划开的。
她哽咽着控诉我，如何在危险降临时，卷走所有物资和食物，独自逃跑。
浩浩则在一旁“懂事”地为她递上纸巾，用他无辜的眼神补充着细节。
他说我如何抢走了他救命的高原反应药物。
甚至颠倒黑白，说那根迪士尼烟花棒，是我为了庆祝自己成功逃生而点燃的。
一夜之间，“周泽渣男”、“周泽懦夫”的词条冲上了全网热搜。
愤怒的网友甚至人肉出了我远在家乡的父母，去他们的住处和工作单位骚扰他们。
我的照片被贴满了大街小巷，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懦夫去死”。
叶萱借着这泼天的热度，一夜之间涨粉数百万，成了“女性幸存者坚强”的顶级网红。
她开始带货登山装备，并且含泪宣布，会将我那笔巨额的“意外身故保险赔偿金”，全部捐献出来，用于治疗浩浩受到的“严重精神创伤”。
她要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
我在那间破旧的猎人小屋里，靠着打猎和草药，整整养了七天。
七天后，水洼里，我胡子拉碴，眼神却变得锋利。
复仇的火焰，在我的胸中燃烧。
我修好了小屋里那台老旧的发报机，轻易截获了叶萱的卫星电话信号。
我锁定了她们的位置——她们为了维持热度，没有离开无人区。
她们还在我“遇难”的那个营地附近，搞什么“幸存者72小时野外直播”。
暴风雪如期而至，巨大的风雪彻底封死了下山的所有道路，救援队短时间内根本进不来。
叶萱的直播画面中，她和浩浩正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对着镜头卖惨。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炸了。
“卧槽！后面那是什么？！”
“那个人影是野人吗？还是我眼花了？”
镜头背景的暴风雪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
他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枪口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浩浩第一个回头，吓得失声尖叫。
叶萱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她认出了我，更认出了我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她曾嫌重而强行让我背负的，沉甸甸的专业摄影包。
我走到镜头前，对着画面里那张惊恐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抬起手，拉动了猎枪的枪栓。
“叶小姐，别来无恙。”
“我想请你看一场……真正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