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为心牢,画地为墓

Violetta

  • 现代言情

    类型
  • 2025-12-22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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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先生,夫人又带那个大学生来山顶别墅了。”
“需要我把监控录像发给您吗?”
别墅管家又把实时画面推到了我手机上。
她带他去的次数多到我已经懒得记。
每一次我都得派人去换掉整套床品。
看到她给我买的睡衣被他随意丢在地上,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我们总会为此大吵。
这次我只淡淡地回了句:“不用了,是我让他去的。”
等她回家,就会发现我留下的离婚协议。
我与她,到此为止。
1
我在公司画室整理完最后一张结构图。
鼠标停留在“发送”按钮上。
这是发给人事部的“解除终身设计顾问合同”邮件。
没有任何犹豫,我点了下去。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甚至没过一分钟,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新邮件提醒。
“同意解约,后续事宜请找行政交接。”
如此干脆,连一秒钟的挽留都没有。
为了陪那个叫江逸尘的大学生去山里采风找灵感,她把公司所有的权限都下放了。
包括处理我这个“闲人”的去留。
我合上电脑,把桌面上唯一一张还没画完的草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以前我会把每一张废稿都锁进保险柜,因为沈念安说过,那都是公司的财产。
现在,垃圾就该呆在垃圾桶里。
我推门走出画室。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四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停止。
甚至声音更大了一些。
“你看那个吃软饭的终于舍得出来了。”
“占着最好的画室,半年也出不了一张图,真以为自己是大爷啊。”
“要我说,还是新来的那个大学生有灵气,昨天随手画的线条都比他那种老古董有设计感。”
“也就是沈总心善,养着这么个废物老公,换我早把他轰出去了。”
我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
回忆却不可控的钻进大脑。
上个月的全员大会。
沈念安站在台上,当着几百号员工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
“许哲,你的设计风格太过时了,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
“现在的市场喜欢年轻化,喜欢灵动,你看看逸尘的设计,那才叫天赋。”
“从明天起,把你那间向阳的画室腾出来给逸尘,你去北面那个杂物间画。”
那时候我还在试图解释,结构安全比花哨的外观更重要。
换来的却是她不耐烦的白眼。
“你就是嫉妒新人,心胸狭隘。”
当时台下也是这样,全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电梯,正好和一个刚才骂得最凶的设计部主管对上眼。
他撇了撇嘴,也没想遮掩。
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淡淡开口。
“以后这栋楼的结构核算我不会再做了。”
主管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不做就不做呗,吓唬谁呢,地球离了你不转了?”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希望你们的大楼不塌。”
电梯门开,我大步迈出大楼。
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我由于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许哲,你现在去一趟西郊的矿山。”
“逸尘说市面上的颜料太俗,画不出山水的魂。”
“你去采些原矿,研磨一套天然矿石颜料出来。”
“明早八点前送过来,别耽误逸尘作画。”
研磨天然矿石颜料。
这是一个需要选矿、清洗、敲碎、研磨、漂洗、沉淀,耗费数天才能完成的高难度手工活。
她却要求我一晚上做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还在隐隐作痛。
三年前公司刚起步,为了帮省下昂贵的颜料费,我日夜研磨。石杵断裂刺穿手掌,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每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啃。
那天我把磨好的颜料捧到她面前,满手是伤。
她只是皱着眉看了一眼我的手。
“手怎么弄得这么糙?摸得我真不舒服。”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谢谢。
如今,她又要废了我这只手,去成全另一个男人的兴致。
“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似乎没反应过来我会拒绝。
紧接着是意料之中的暴怒。
“许哲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这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让你干点活怎么了?”
“逸尘那是为了公司的项目在找灵感,你作为公司的一员,不支持就算了,还拖后腿?”
“我告诉你,如果你今晚不把颜料送过来,我就把你那张副卡停了!”
“到时候你连买烟钱都没有,别哭着回来求我!”
那张副卡。
还是我的卡绑定的副卡,只不过一直在她在用,账单也是我在还。
反倒是她,拿着我的副卡给那个大学生买这买那。
“随便你。”
我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随便你。”
没等她再骂出更难听的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那是我的楼。
不过很快,里面的人就要滚蛋了。
2
我随便订了一家酒店。
刚放下行李,手机又亮了。
沈念安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
隐约能听到江逸尘的声音。
“念安姐,别逼姐夫了。”
“这种古法颜料只有大师才会做,姐夫可能也是真的不会。”
“虽然我很想要那种纯粹的色彩,但我用几块钱的水粉凑合一下也行。”
“就是可惜了我那一瞬间迸发的创意,可能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明明是在劝,每一句却都踩在沈念安的雷点上。
果然,下一条语音紧接着就来了。
“许哲,你听听人家逸尘多懂事!”
“自己没本事还要嫉妒新人的才华。”
“我命令你必须做!做不完就别回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想要颜料是吧?
行,我给你。
我去五金建材城里逛了一圈。
十五块钱买了一大包装修用的工业色粉。
颗粒粗糙,颜色艳俗。
我有毒,且廉价。
正好配那个天才画家。
我叫了个同城快送,把这包东西送去了他们住的酒店。
半小时后,手机响了一声。
没有谩骂,也没有质问。
估计沈念安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天然矿石,什么是工业垃圾。
只要把东西送来,她就觉得满足了她的掌控欲。
我想象着那个江逸尘捏着鼻子用这些色粉作画的样子,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深夜,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白光。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弹窗。
“您尾号8888的副卡在苏富比海外拍卖行完成一笔交易,消费金额100,000美元。”
十万美金。
七十多万人民币。
紧接着,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沈念安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设计草图,线条凌乱,上面甚至还有被咖啡泼过的污渍。
配文:“给逸尘拍下的灵感源泉。虽然是大师废稿,但正如逸尘说的,艺术的价值在于懂得欣赏的人。”
我点开大图。
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图。
那是我五年前随手画在一张餐巾纸上的结构草图。
当时我觉得构思不够成熟,直接揉了丢在桌上。
没想到被有心人捡去,几经辗转,竟然上了拍卖会。
最讽刺的是,沈念安花了我的钱,买回了我当年扔掉的垃圾,送给了她的“小情人”。
还把它奉为至宝,用来羞辱我。
还没等我缓过气,银行APP又弹出一条消息。
“您的副卡预授权消费50,000元,商户:顶级定制画材中心。”
柜台经理的消息紧随其后。
“许先生,沈女士刚才在我们店里订了一套顶级黑胡桃木电动画架。”
“她说要刻上‘赠致爱’三个字,收货地址是江先生的公寓。”
“需要跟您确认一下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家里的储物间。
那里堆满了我以前用过的旧画架。
我想买一个稍微专业点的绘图桌,沈念安都嫌占地方,嫌浪费钱。
她说:“反正你也画不出什么名堂,凑合用那个餐桌就行了。”
现在,五万块的画架,她说买就买。
还是用我的钱。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用确认了。”
我切出聊天界面,直接拨通了银行的VIP客服专线。
“您好,我想注销我名下的那张尾号8888的副卡。”
“对,立刻,马上。”
“另外,冻结该卡关联的所有亲属共享账户。”
客服的声音甜美而专业:“好的先生,操作已完成,该卡片已立即失效。”
大概过了五分钟。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老婆”两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那个柜台经理也发来了消息,言辞小心翼翼。
“许先生……沈女士刚才支付尾款的时候,显示无效卡。”
“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现在……场面有点尴尬。”
“江先生和店员都在看着呢……”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沈念安手里拿着那张被她视为权威象征的黑卡,在POS机上一次次刷过。
滴——交易失败。
滴——余额不足/无效卡。
那张总是高高在扬起的脸,此刻该是怎样的精彩纷呈?
电话还在响。
我不紧不慢地按下了静音键。
3
直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显示到“28”个时,我才慢悠悠地接通。
“许哲!你是不是疯了?”
刚接通,沈念安歇斯底里的吼声就炸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有多丢人?”
“那是我的副卡!你凭什么注销?”
“赶紧给我恢复!逸尘还在旁边等着呢,店员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张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开的。”
我声音平稳。
“我想注销就注销,这是我的权利。”
电话那头愣住了。
似乎没想到我今天这么硬气。
“你的权利?”
沈念安气笑了。
“许哲,你跟我谈权利?”
“你身上吃的用的穿的,那个不是我买的?”
“现在跟我分这么清?”
“不就是没带你去山里玩吗?至于吗?”
“你看看人家逸尘,从来不跟我提钱的事,视金钱如粪土,哪像你,开口闭口只知道钱!”
我差点笑出声。
江逸尘当然不提钱。
因为他花的都是我的钱。
“沈念安。”
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真的考虑和你离婚了!”
她祭出了杀手锏。
以前每次只要她提离婚,我就会立刻软下来,道歉,哄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她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到时候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净身出户!”
“好。”
我对着电话,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就离吧。”
“如你所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安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行了阿哲,别说气话了。”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也不是真的要怪你。”
“这样吧,你现在把卡恢复了,然后给逸尘道个歉,说是因为银行系统故障。”
“我就不计较你这次的任性了。”
“这周末有个很重要的建筑设计颁奖礼,我带你去参加。”
“听说那个神秘的大师Z也会出席,你不是一直崇拜他吗?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个奖项的主办方上周刚联系过我。
请我去当评委会主席。
但我拒绝了,因为不想抛头露面。
那个“大师Z”,正是我用了五年的笔名。
她在拿我不要的东西,当作对我的恩赐。
“不用了。”
我说。
“那个奖,没什么含金量。”
“许哲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她的声音再次拔高。
“我好心好意带你去,你还装起来了?”
“行,你就在外面烂掉吧!”
“等你没钱吃饭的时候,别跪着回来求我!”
电话挂断。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长语音轰炸。
全是咒骂和威胁。
我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
直接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麻烦帮我整理一下所有的财产公证文件。”
“还有那栋写字楼的产权证明。”
“对,明天就要用。”
挂了电话,我环顾这间酒店房间。
虽然简陋,却比那个装修豪华的山顶别墅让人安心。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被压出折痕的图纸。
那是我最初设计那栋大楼时的手稿。
那时候沈念安还没变,她坐在我旁边,帮我削铅笔,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梦想基地。
现在,基地还在。
梦想早就碎了一地。
我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然后把它一点点撕碎。
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随着水流的旋转,那些过去也一并被冲走。
4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刚开门我就到了。
提交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申请了离婚备案。
哪怕有一个月的冷静期,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从民政局出来,我直奔物业管理中心。
那栋写字楼的物业是我直接聘请的,只对我负责。
“许先生,这是您要的《租赁终止通知书》。”
物业经理把文件递给我,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还有,帮我把这个门禁权限重置一下。”
我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只要这一张是最高权限,其他的,全部作废。”
“好的,明白。”
弄完这一切,我打车来到公司楼下。
大楼依然巍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是我送给沈念安的礼物,也是她起步的基石。
我走到闸机口,习惯性地掏出工牌去刷。
“滴——无效卡。”
闸机的红色报警灯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周围进出的员工都停下脚步,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我。
“哎哟,这不是贺大才子吗?”
前台小妹走了过来,一脸为难,眼神却带着几分鄙夷。
以前我帮她带过无数次早餐,帮她挡过沈念安的骂。
“不好意思啊,沈总今早特意吩咐的。”
“说您已经离职了,为了公司机密安全,注销了您的门禁。”
“并且全公司通报,许哲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我看着前台小妹局促的脸,没有生气。
只是点了点头。
“行。”
我转身走向旁边的货梯通道。
那里有一个只有业主才知道的紧急维修入口,用指纹就能开。
我趁着保安不注意,闪身进去,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我看到了我的办公室。
那间采光最好,视野最开阔的总监办公室。
此刻,江逸尘正坐在那把定制人体工学椅上。
他手里端着咖啡,双脚翘在我的办公桌上,正在转圈玩。
我的那些图纸、模型,被随意地扫落在地上,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
沈念安站在旁边,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反而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哟,姐夫?”
江逸尘看到我,故作惊讶地大叫一声,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你怎么偷溜进来了?”
“念安姐不是说怕你回来偷公司的核心数据,特意加强了安保吗?”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一句话,就把“小偷”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所有的员工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沈念安看到我,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许哲!”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
“你已经被开除了,还死皮赖脸跑回来干什么?”
“怎么?没钱了?想来求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也别闲着。”
“正好,逸尘刚才喝咖啡不小心洒了点在地上,你去拿拖把拖干净。”
在曾经我没日没夜奋斗过的地方。
在这些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员工面前。
她要把我当清洁工使唤。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快去呀!”
沈念安指着那间办公室。
“对了,通知你一声。”
“作为你昨天停卡的惩罚,这间办公室以后归逸尘了。”
“你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我已经让人打包扔到保洁间门口了。”
“你要是还要,就自己去垃圾堆里捡。”
彻底剥夺。
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留。
江逸尘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我的全家福,已经被他扣倒在桌上。
“姐夫别生气啊。”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眼神里全是挑衅。
“其实我坐大厅也行的,就是念安姐非说这办公室风水好,能旺公司。”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可以把这把椅子让给你……坐五分钟?”
说完,他和沈念安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在我地盘上作威作福的小丑。
我没有任何争辩。
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抬手,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那块金属铭牌。
上面刻着“设计顾问:许哲”。
“啪!”
我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念安被吓了一跳,随即大怒:“许哲你发什么疯!”
我不慌不忙地打开背包。
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甩在沈念安的脚边。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一份是整栋写字楼的产权证明。
红色的房产证封皮,在白色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用了。”
我冷冷地说。
“婚已经离了,正在备案。”
“但这栋楼,是我全款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
“租约终止。”
“带着你的‘天才’,和你的破公司。”
“立刻,滚出我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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