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就在我要撞上去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斜后方猛地环住我的腰，我直直撞进一个温柔的女生怀抱。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负我老公姜寻？”
方蕾怔怔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看着她亲密地挽住我的胳膊，看着她那张明艳到足以让周围一切都失色的脸。
方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神里是茫然，
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
张赫嗤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双手插兜，晃了过来，目光轻蔑地扫过我和我身边的女人：
“哟，寻哥，为了在我和蕾蕾面前挣点面子，连‘演员’都请来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夸张地摇摇头，“何必呢？多丢人啊，花钱雇人来陪你演这种戏，你这舔狗当得可真够下血本的。”
我身边的岑薇气的正要开口反驳，我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走吧。”我对她说。
目光平静地扫过张赫和僵在原地的方蕾，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别耽误正事。”
说完，我牵着她，转身径直走向民政局大厅，直接在一处空着的办事窗口前坐下。
“领证。”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了过去，声音清晰。
“姜寻！”方蕾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她终于回过神，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闹够了没有？！为了气我，你居然真的找了个不相干的人来演戏，还演到民政局来了？你是不是疯了！”
“你要是真跟她领证我就不要你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她用力想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她被我这个眼神钉在原地，抓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方小姐，我记得我早跟你说过，我们俩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吧。”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张赫也跟了过来，站在方蕾身后，指着我的鼻子骂：“姜寻，你别给脸不要脸！蕾蕾跟你说话你聋了？赶紧带着你这个‘租来的新娘’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气定神闲的岑薇，小声确认：“两位确定要办理结婚登记吗？”
“确定。”我和她异口同声。
流程很快。
签字，按指印，拍照。
当两本红色结婚证被工作人员递出来时。
方蕾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到我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姜寻！你，你真的为了气我，随便找个人就把证领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么做值得吗？！”
我只是平静开口：“你太自恋了方蕾。”
岑薇一把拉过我，她比穿着平底鞋的方蕾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是不相干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蕾惨白的脸和张赫惊疑不定的神情，红唇轻启：
“方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像个傻子。”
她轻轻挽住我的手臂，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本结婚证。
她看着方蕾，笑容甜美，眼神却能冻死人，“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姜寻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岑薇。”
“至于你，”她目光转向张赫，又淡淡扫回方蕾身上，“二位如果也是来领证的，请排队。如果不是，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先生的路。”
她说完，不再看那对如遭雷击的男女，侧头对我嫣然一笑：“老公，我们回家？”
我点了点头。
“好，回家。”
“岑薇，姜寻那个出了国的初恋？”
方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目光死死盯着我们相挽的手臂，以及岑薇手中那本刺眼的红色证书。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学时，我钱包里那张被我珍藏的、边角都已磨损的旧照片；
还有我偶尔醉酒后，会无意识低喃的那个模糊名字。
方蕾彻底傻眼了。
6
岑薇拉开车门，将我让进副驾，自己也坐进来。
引擎启动，低沉的声音隔绝了车外可能投来的所有视线。
她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身，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我。
“姜寻，”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个问题我憋了一路了。”
我看着她。
“当年那个站在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觉得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少年，”
她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额角未愈的伤疤和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她顿了顿，伸出纤细的指尖，虚虚点了点我刚刚接过结婚证的手，又指向车窗外民政局的方向。
“被人指着鼻子骂‘劳改犯’、‘舔狗’，连还嘴都不会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不仅跟别人领证，连孩子都怀上了，你就这么算了？”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有种平静。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
然后，我扯了扯嘴角。
“不是不吱声，也不是算了。”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岑薇，咬人的狗不叫。“
“报复这种事，”
我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找准七寸，一击毙命。慢慢玩，才有意思。”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岑薇看着我，那双总是盛着骄纵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她先是微微怔住，随即，红唇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那笑容里没有了怜悯，没有了探究，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纯粹的欣赏和愉悦。
“我就说嘛，”
她轻轻笑出声，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启动车子，“我岑薇看上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她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行，那从现在起，游戏规则变了。”
“姜寻，以前的账，我陪你一笔一笔算。”
“至于以后。”她侧过头，飞快地瞥我一眼，眼波流转，“你答应和我结婚不是一时兴起吧！”
“当然不是。”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却在我心里砸出一片回响。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我握着结婚证，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又翻了出来。
当年岑薇突然出国，断得干干净净。我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以为自己能放下。后来和方蕾在一起五年，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差点信了已经忘了岑薇。
直到方蕾彻底背叛。
我回那间恶心的婚房收拾东西时，在箱底翻出了那张旧合照。
我和岑薇高中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弯。
就在我看着照片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寻，我听说了你跟方蕾的事，要是还没结婚，考虑一下我啊。」
发信人：岑薇。
我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根本没放下过。
所以今天在民政局，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一时冲动。
“答应和你结婚，不是一时兴起。”我看着岑薇的侧脸，把后半句话说完，“是我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很亮：“想明白什么？”
“有些人，”我说，“错过一次就够了。”
岑薇笑容满面：“好，现在去办正事。”
7
岑薇说着，从后座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看看这个。”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些财务分析报告。
是张赫父亲的公司。
”张家这几年一直想搭上我们家在东南亚的供应链，递过好几次合作意向书，姿态放得很低。”
岑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他们那个公司，体量小，问题多，我们家看不上。这些资料，是我让人随手整理的。如果你需要，从商业上搞垮他们，不难。”
我翻看着那些文件，里面清晰地揭示了赫远实业资金链紧张、几笔关键贷款即将到期、以及几处明显的税务和违规操作风险。
这些确实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但合上文件，我摇了摇头：“不用你出手。”
岑薇挑眉：“哦？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直接回答，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锐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寻哥！”李锐的声音很快传来，“房子我刚挂上网，照片还没拍全呢，你急用钱？我这边可以先垫付。”
“不急钱。”我打断他，“李锐，帮我办件事。”
“你说。”
“散个消息出去。”我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流，声音平静，“就说那套婚房，被前任女主人在里面乱搞，风水极差，影响运势。说得越具体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锐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哥，你这么玩，这房子可真卖不出去了！砸手里了！”
“我知道。”我说，“照做就行。另外，你手里应该有之前情趣房的照片吧？匿名发到本地的几个大业主群、八卦群里去。文案你知道怎么写。”
李锐这次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兴奋又慎重：
“明白了，哥。这是要让那对狗男女‘出名’啊？放心，这事我在行，保证消息传得又快又广，还让人查不到源头。”
“嗯，谢了。”我挂断电话。
岑薇在旁边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杀人诛心啊！”
我微微一笑。
8
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首先是方蕾家。
那些曾经坐在客厅里对我冷嘲热讽的亲戚，如今成了看方蕾家笑话最起劲的人。
本地八卦群和社交媒体上疯传的“婚房变妓院”的香艳故事，
配着那些模糊却足以引人遐想的照片，成了街谈巷议的笑柄。
故事里，“拜金女”“忘恩负义”、“生活混乱”成了方蕾的标签，
连带着她父母也抬不起头。
方蕾妈妈受不了指指点点和亲戚们阴阳怪气的“关心”，
没几天就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了老家，临走前还把方蕾痛骂了一顿，说她丢了全家人的脸。
方蕾自己更是连门都不敢出，电话被打爆，
社交账号涌进无数谩骂和窥探的私信。
她缩在和张赫的临时住处，惶惶不可终日。
紧接着，是张赫家。
他和方蕾的故事一出，舆情瞬间引爆。
赫远实业本就脆弱的商誉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家公司的对家下场推波助澜，导致这个消息散播的更加的广。
银行催收电话接连不断，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
竞争对手更是趁火打劫，抢夺客户和市场份额。
张赫家的公司在双重打击下，资金链彻底断裂，陷入停摆。
张赫爸爸倒下生病住院去了。
他焦头烂额，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方蕾身上。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招惹姜寻那个疯子，我家会变成这样吗？！”
狭窄的出租屋里，张赫面目狰狞地指着方蕾的鼻子骂，
“现在全完了！公司完了！我家也完了！我们家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方蕾脸色惨白，抱着肚子缩在角落，突然想起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钱，我们还有钱！姜寻之前创业，那张工资卡里应该还有一百多万！他后来没动过！密码我知道！你拿去先给你家公司救急！”
张赫眼睛一亮，像濒死的人看到氧气：“卡呢？快拿出来！”
方蕾慌忙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属于我的工资卡，递了过去。
张赫一把抢过，眼中闪过疯狂和贪婪：“有了这笔钱，说不定还能周转一下。”
他顾不上方蕾，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直奔最近的银行ATM。
他颤抖着手插入卡片，输入方蕾告诉他的密码。
那是他和方蕾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屏幕显示余额：一百二十七万。
张赫脸上刚露出狂喜，旁边突然冲出两个便衣警察，一把将他按在ATM机上！
“张赫是吧？你涉嫌盗窃他人财物并意图非法盗刷，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的瞬间，张赫才猛然惊醒。
回头望去，银行角落里，我和岑薇静静站着。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
原来，从我拿回卡片并挂失的那一刻起，银行就启动了预警。
这张卡的任何使用尝试，都会触发报警，并通知到我。
方蕾随后也被警方从住处带走。
证据确凿。
她私自扣留并意图使用他人银行卡，且金额巨大，与张赫构成共同盗窃。
看守所门口，方蕾被押送出来，准备转移。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那一刻，她所有强撑的体面和怨毒都崩塌了，猛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
“姜寻！姜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信张赫的鬼话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同样被押出来的张赫，
听到方蕾的话，猛地朝她啐了一口浓痰，正吐在她脸上！
“呸！贱人！到现在还想着你的旧情人？！”
张赫双眼赤红，对着方蕾破口大骂，“你以为我当初真看得上你？要不是因为你是姜寻的女人，老子睡你有什么意思？！我他妈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被你耍，看着他一无所有！校草？天才？哈哈，最后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他吼完，又猛地转向我，眼神怨毒至极：“姜寻！你赢了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服过你！从来没有！”
我看着面前这对互相撕咬、丑态毕出的男女，
心里那片曾经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湖泊，此刻平静无波。
五年光阴，一场大梦。
梦里有痴愚的付出，有彻骨的背叛，也有最后的清醒与反击。
如今，梦醒了，戏散了，罪有应得的人得到了审判。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没再理会身后方蕾崩溃的哭喊和张赫不甘的咒骂。
不远处，岑薇倚在车边等我。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明亮又温暖。
我走过去，她替我拉开车门。
“都解决了？”她问。
“嗯。”我坐进车里，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宽阔的马路，驶离这片充斥着我过去五年所有爱恨纠葛的区域。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去。
“未来，”岑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可是好日子了。”
我看向前方洒满阳光的道路，点了点头。
“对，”我说，“是好日子了。”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就在我要撞上去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斜后方猛地环住我的腰，我直直撞进一个温柔的女生怀抱。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负我老公姜寻？”
方蕾怔怔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看着她亲密地挽住我的胳膊，看着她那张明艳到足以让周围一切都失色的脸。
方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神里是茫然，
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
张赫嗤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双手插兜，晃了过来，目光轻蔑地扫过我和我身边的女人：
“哟，寻哥，为了在我和蕾蕾面前挣点面子，连‘演员’都请来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夸张地摇摇头，“何必呢？多丢人啊，花钱雇人来陪你演这种戏，你这舔狗当得可真够下血本的。”
我身边的岑薇气的正要开口反驳，我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走吧。”我对她说。
目光平静地扫过张赫和僵在原地的方蕾，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别耽误正事。”
说完，我牵着她，转身径直走向民政局大厅，直接在一处空着的办事窗口前坐下。
“领证。”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了过去，声音清晰。
“姜寻！”方蕾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她终于回过神，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闹够了没有？！为了气我，你居然真的找了个不相干的人来演戏，还演到民政局来了？你是不是疯了！”
“你要是真跟她领证我就不要你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她用力想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她被我这个眼神钉在原地，抓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方小姐，我记得我早跟你说过，我们俩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吧。”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张赫也跟了过来，站在方蕾身后，指着我的鼻子骂：“姜寻，你别给脸不要脸！蕾蕾跟你说话你聋了？赶紧带着你这个‘租来的新娘’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气定神闲的岑薇，小声确认：“两位确定要办理结婚登记吗？”
“确定。”我和她异口同声。
流程很快。
签字，按指印，拍照。
当两本红色结婚证被工作人员递出来时。
方蕾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冲到我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姜寻！你，你真的为了气我，随便找个人就把证领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么做值得吗？！”
我只是平静开口：“你太自恋了方蕾。”
岑薇一把拉过我，她比穿着平底鞋的方蕾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是不相干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蕾惨白的脸和张赫惊疑不定的神情，红唇轻启：
“方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像个傻子。”
她轻轻挽住我的手臂，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本结婚证。
她看着方蕾，笑容甜美，眼神却能冻死人，“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姜寻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岑薇。”
“至于你，”她目光转向张赫，又淡淡扫回方蕾身上，“二位如果也是来领证的，请排队。如果不是，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先生的路。”
她说完，不再看那对如遭雷击的男女，侧头对我嫣然一笑：“老公，我们回家？”
我点了点头。
“好，回家。”
“岑薇，姜寻那个出了国的初恋？”
方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目光死死盯着我们相挽的手臂，以及岑薇手中那本刺眼的红色证书。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学时，我钱包里那张被我珍藏的、边角都已磨损的旧照片；
还有我偶尔醉酒后，会无意识低喃的那个模糊名字。
方蕾彻底傻眼了。
6
岑薇拉开车门，将我让进副驾，自己也坐进来。
引擎启动，低沉的声音隔绝了车外可能投来的所有视线。
她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身，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我。
“姜寻，”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个问题我憋了一路了。”
我看着她。
“当年那个站在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觉得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少年，”
她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额角未愈的伤疤和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她顿了顿，伸出纤细的指尖，虚虚点了点我刚刚接过结婚证的手，又指向车窗外民政局的方向。
“被人指着鼻子骂‘劳改犯’、‘舔狗’，连还嘴都不会了？谈了五年的女朋友，不仅跟别人领证，连孩子都怀上了，你就这么算了？”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有种平静。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
然后，我扯了扯嘴角。
“不是不吱声，也不是算了。”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岑薇，咬人的狗不叫。“
“报复这种事，”
我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找准七寸，一击毙命。慢慢玩，才有意思。”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岑薇看着我，那双总是盛着骄纵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她先是微微怔住，随即，红唇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那笑容里没有了怜悯，没有了探究，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纯粹的欣赏和愉悦。
“我就说嘛，”
她轻轻笑出声，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启动车子，“我岑薇看上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她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行，那从现在起，游戏规则变了。”
“姜寻，以前的账，我陪你一笔一笔算。”
“至于以后。”她侧过头，飞快地瞥我一眼，眼波流转，“你答应和我结婚不是一时兴起吧！”
“当然不是。”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却在我心里砸出一片回响。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
我握着结婚证，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又翻了出来。
当年岑薇突然出国，断得干干净净。我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以为自己能放下。后来和方蕾在一起五年，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差点信了已经忘了岑薇。
直到方蕾彻底背叛。
我回那间恶心的婚房收拾东西时，在箱底翻出了那张旧合照。
我和岑薇高中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弯。
就在我看着照片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寻，我听说了你跟方蕾的事，要是还没结婚，考虑一下我啊。」
发信人：岑薇。
我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根本没放下过。
所以今天在民政局，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一时冲动。
“答应和你结婚，不是一时兴起。”我看着岑薇的侧脸，把后半句话说完，“是我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很亮：“想明白什么？”
“有些人，”我说，“错过一次就够了。”
岑薇笑容满面：“好，现在去办正事。”
7
岑薇说着，从后座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看看这个。”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些财务分析报告。
是张赫父亲的公司。
”张家这几年一直想搭上我们家在东南亚的供应链，递过好几次合作意向书，姿态放得很低。”
岑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他们那个公司，体量小，问题多，我们家看不上。这些资料，是我让人随手整理的。如果你需要，从商业上搞垮他们，不难。”
我翻看着那些文件，里面清晰地揭示了赫远实业资金链紧张、几笔关键贷款即将到期、以及几处明显的税务和违规操作风险。
这些确实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但合上文件，我摇了摇头：“不用你出手。”
岑薇挑眉：“哦？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直接回答，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锐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寻哥！”李锐的声音很快传来，“房子我刚挂上网，照片还没拍全呢，你急用钱？我这边可以先垫付。”
“不急钱。”我打断他，“李锐，帮我办件事。”
“你说。”
“散个消息出去。”我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流，声音平静，“就说那套婚房，被前任女主人在里面乱搞，风水极差，影响运势。说得越具体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锐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哥，你这么玩，这房子可真卖不出去了！砸手里了！”
“我知道。”我说，“照做就行。另外，你手里应该有之前情趣房的照片吧？匿名发到本地的几个大业主群、八卦群里去。文案你知道怎么写。”
李锐这次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兴奋又慎重：
“明白了，哥。这是要让那对狗男女‘出名’啊？放心，这事我在行，保证消息传得又快又广，还让人查不到源头。”
“嗯，谢了。”我挂断电话。
岑薇在旁边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杀人诛心啊！”
我微微一笑。
8
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首先是方蕾家。
那些曾经坐在客厅里对我冷嘲热讽的亲戚，如今成了看方蕾家笑话最起劲的人。
本地八卦群和社交媒体上疯传的“婚房变妓院”的香艳故事，
配着那些模糊却足以引人遐想的照片，成了街谈巷议的笑柄。
故事里，“拜金女”“忘恩负义”、“生活混乱”成了方蕾的标签，
连带着她父母也抬不起头。
方蕾妈妈受不了指指点点和亲戚们阴阳怪气的“关心”，
没几天就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了老家，临走前还把方蕾痛骂了一顿，说她丢了全家人的脸。
方蕾自己更是连门都不敢出，电话被打爆，
社交账号涌进无数谩骂和窥探的私信。
她缩在和张赫的临时住处，惶惶不可终日。
紧接着，是张赫家。
他和方蕾的故事一出，舆情瞬间引爆。
赫远实业本就脆弱的商誉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家公司的对家下场推波助澜，导致这个消息散播的更加的广。
银行催收电话接连不断，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
竞争对手更是趁火打劫，抢夺客户和市场份额。
张赫家的公司在双重打击下，资金链彻底断裂，陷入停摆。
张赫爸爸倒下生病住院去了。
他焦头烂额，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方蕾身上。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招惹姜寻那个疯子，我家会变成这样吗？！”
狭窄的出租屋里，张赫面目狰狞地指着方蕾的鼻子骂，
“现在全完了！公司完了！我家也完了！我们家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方蕾脸色惨白，抱着肚子缩在角落，突然想起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钱，我们还有钱！姜寻之前创业，那张工资卡里应该还有一百多万！他后来没动过！密码我知道！你拿去先给你家公司救急！”
张赫眼睛一亮，像濒死的人看到氧气：“卡呢？快拿出来！”
方蕾慌忙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属于我的工资卡，递了过去。
张赫一把抢过，眼中闪过疯狂和贪婪：“有了这笔钱，说不定还能周转一下。”
他顾不上方蕾，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直奔最近的银行ATM。
他颤抖着手插入卡片，输入方蕾告诉他的密码。
那是他和方蕾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屏幕显示余额：一百二十七万。
张赫脸上刚露出狂喜，旁边突然冲出两个便衣警察，一把将他按在ATM机上！
“张赫是吧？你涉嫌盗窃他人财物并意图非法盗刷，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的瞬间，张赫才猛然惊醒。
回头望去，银行角落里，我和岑薇静静站着。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
原来，从我拿回卡片并挂失的那一刻起，银行就启动了预警。
这张卡的任何使用尝试，都会触发报警，并通知到我。
方蕾随后也被警方从住处带走。
证据确凿。
她私自扣留并意图使用他人银行卡，且金额巨大，与张赫构成共同盗窃。
看守所门口，方蕾被押送出来，准备转移。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那一刻，她所有强撑的体面和怨毒都崩塌了，猛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
“姜寻！姜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信张赫的鬼话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同样被押出来的张赫，
听到方蕾的话，猛地朝她啐了一口浓痰，正吐在她脸上！
“呸！贱人！到现在还想着你的旧情人？！”
张赫双眼赤红，对着方蕾破口大骂，“你以为我当初真看得上你？要不是因为你是姜寻的女人，老子睡你有什么意思？！我他妈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被你耍，看着他一无所有！校草？天才？哈哈，最后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他吼完，又猛地转向我，眼神怨毒至极：“姜寻！你赢了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服过你！从来没有！”
我看着面前这对互相撕咬、丑态毕出的男女，
心里那片曾经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湖泊，此刻平静无波。
五年光阴，一场大梦。
梦里有痴愚的付出，有彻骨的背叛，也有最后的清醒与反击。
如今，梦醒了，戏散了，罪有应得的人得到了审判。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没再理会身后方蕾崩溃的哭喊和张赫不甘的咒骂。
不远处，岑薇倚在车边等我。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明亮又温暖。
我走过去，她替我拉开车门。
“都解决了？”她问。
“嗯。”我坐进车里，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宽阔的马路，驶离这片充斥着我过去五年所有爱恨纠葛的区域。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去。
“未来，”岑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可是好日子了。”
我看向前方洒满阳光的道路，点了点头。
“对，”我说，“是好日子了。”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