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不进的双人墓

Violetta

  • 现代言情

    类型
  • 2025-12-24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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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继子的婚礼上,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和司机保镖坐在一起。
司仪让继子给父母敬茶。
他端着茶杯,越过我,直接跪在了供奉着丈夫已故前妻的牌位前:
“妈,儿子结婚了,您喝茶。”
丈夫站在一旁,眼含热泪地抚摸着遗照框:
“好儿子,你母亲在天上保佑着咱爷俩呢。”
全场掌声雷动,赞颂这跨越生死的母子情。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准备了半年的大红包,指甲把红包皮都掐破了。
八年了。我是给这爷俩洗内裤洗袜子的老妈子,是这个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
茶凉了,心也凉了。
01
“好,感人的敬茶环节结束!”
“接下来请新郎新娘,还有双方父母,一起拍个全家福!”
我站起来。
我是继母,法律上的母亲,这时候该我上场。
周司昀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扶着那把放着遗照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往台中央挪。
我也跟着往中间走。
摄影师扛着机器,手却冲我不耐烦地挥了挥:
“哎,那位大姐,麻烦让让。挡光了。”
我脚步骤停。
周司昀回头看我,叹了口气,走过来,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搭了一下。
“林菁,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一贯的温文尔雅。
“凯凯想留一张和他妈妈的合影。你站边上去,别破坏构图。”
“我是他继母。”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周司昀眉头微蹙。
“大喜的日子别计较名分。晚婉虽然不在了,但她才是凯凯的亲妈,这是一种精神寄托,你得理解。”
理解。
这两个字,我在周家听了八年。
“去吧,别让亲家看笑话。”
他转身回到椅子旁,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儒雅深情的笑。
我缩回脚。
周凯拉着新娘,周司昀抱着遗照。
一家四口。
活人死人都在笑。
闪光灯亮起。
我站在阴影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酒席开始。
服务员上菜。
每人面前都有一份伴手礼。
可我面前空空如也,连个餐盘都没有。
服务员拿着单子核对,指着我问周司昀:
“周先生,这桌是不是多坐了一位?咱们汤品是按位上的。”
周司昀正在给遗照前面的酒杯斟酒。
头都没抬:
“给她拿双筷子就行,菜就不用上了。”
司机和保镖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我拿着一次性筷子,手有些抖。
看着周凯带着媳妇过来敬酒。
我把那个捏皱的红包递过去:
“小凯,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周凯瞥了一眼。
没接。
他转身对伴郎说:
“那个谁,帮我把这个红包装一下。”
伴郎把红包随意塞进装杂物的黑塑料袋里。
那红包里的一万块钱,是我攒了一年的买菜找零和缝缝补补的私房钱。
在他眼里,是杂物。
周司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尴尬,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想,他至少会说句公道话。
“小林,孩子今天忙乱,你别多心。”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这是老毛病。
周凯上学这些年,天天给他送营养餐,我就没按点吃过饭。
我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冷汗。
对他说:老周,我胃疼,能不能送我先回去?
周司昀看了我一眼:“忍忍吧。”
“大喜的日子高兴点。晚婉在天之灵看着呢,别让她不高兴。”
我只得坐下忍着。
旁边有宾客窃窃私语,指着我。
“那个坐角落的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哎,那不是林老师吗?以前可是高材生啊,怎么坐在这儿?”
新娘子听见了。
随口回了一句:
“哦,那是家里请来帮忙照顾生活的阿姨,干了很多年了,有点感情,就让来凑个热闹。”
宾客恍然大悟:
“哦,是保姆啊。”
“这家人真厚道,保姆都让上桌。”
“难怪穿得土里土气的。”
她明明知道我是谁。
我看向台上。
周凯正把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遗照前。
十年前,他发高烧四十度。
周司昀在外地开学术研讨会,电话打不通。
是我背着一百多斤的他,从六楼一步步背下去,在大雨里拦车。
我在医院抱了他三天三夜,不敢合眼,那是外企面试的前三天。
为了照顾他,我放弃了那个准备了半年的面试机会,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
那时候,他喊的是“妈妈”。
那时候,他抓着我的手不放。
现在清醒了,我成了挡光的闲杂人等。
宴席散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我捂着胃,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周司昀走过来,满身酒气。
“我和凯凯他们去陪亲家喝下午茶,顺便谈点事。”
“你去前台把账核对一下,还有几桌剩菜挺多的,特别是那个大龙虾,别浪费,打包带回去,晚上热热还能吃。”
我看着他:“我胃疼。”
“打包又不费力气。”
周司昀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说教。
“林菁,做人要知足,更要惜福。今天这一桌多少钱你知道吗?”
说完,他转身招呼着儿子儿媳,上了门口那辆加长林肯。
我站在酒店门口。
手里提着三个油乎乎的打包盒。
冷风一吹,油渍凝固在塑料盒边缘,看着恶心。
我想把盒子扔了。
手抬起来,却又放下了。
这是八年养成的奴性。
周司昀说过,浪费食物是对亡妻的不敬,因为苏婉生前最爱惜粮食。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嫌弃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
“大姐,别洒车上啊,洗车费很贵的。”
“好。”
我缩在后座,胃里的疼痛像一只手在撕扯。
回到别墅。
刚进院子,我就愣住了。
门口堆着一堆东西。
我的旧书架,几盆我养了很久的绿萝,还有一纸箱书本杂物。
现在,它们全被扔在院子里。
书箱子湿透了,那是我曾经的专业书,还有几本翻译手稿。
手机响了。
周司昀的消息。
“小雅说要把书房改成她的画室,你的东西太占地儿,我让人清理出来了。储物间还有点空,你自己收拾收拾搬进去。别挡着路。”
我看着那本被泥水泡烂的《高级翻译教程》。
蹲下身,捡起来。
封面上的名字模糊了,但我还记得那是导师送我的毕业礼物。
上面写着:林菁,未来可期的翻译家。
我把书抱在怀里。
油腻的打包盒还在手边,散发着冷掉的海鲜腥味。
真臭。
这个家,真臭。
02
早上五点。
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
胃痛让我一夜都没睡好,但我还是下床了。
周司昀要喝现磨的豆浆,不过滤,要带点渣的口感。
周凯要吃小馄饨,皮要薄如蝉翼,肉馅要三肥七瘦,还得加一勺熬了一晚上的鸡汤。
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
我端着碗出来,正好碰上刚起床的儿媳妇。
她打着哈欠,闻到味道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什么味儿啊?一大早就这么油腻。”
周凯从后面抱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馄饨:
“哎呀,忘了跟你说了,林姨只会做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咱们点外卖。”
“倒了吧,闻着恶心。”儿媳妇撒娇。
周凯二话不说,端起那碗我包了一个小时的馄饨,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林姨,以后别做这种东西了,浪费食材。”
周凯抽了张纸巾擦手。
“我们要吃广式早茶,你要是不会做,就别忙活了,省得大家都尴尬。”
周司昀下楼了。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又看了一眼我。
“林菁,我说过多少次了,人要与时俱进。”
他坐到主位上,拿起报纸。
“孩子们口味变了,你就得学。只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融入这个家?”
他转头看向墙上苏晚婉的照片,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还是晚婉品味好,以前她做的那个班尼迪克蛋,那才叫早餐。”
我解下围裙,扔在一边。
“我也不会做。”我开口。
周司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
“不会就学!网上教程那么多。行了,去把昨晚的剩菜热一下,你自己吃吧。”
他不再理我,转头对着儿媳妇笑:“想吃哪家早茶?爸请客。”
听他们一边闲聊一边收拾准备出门。
而我去厨房洗碗。
虽然有水流声,但我还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爸,这房子我想过户到我名下。”
周凯的声音。
“反正将来也是我的,现在过户,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周司昀沉吟了一下:
“也行。这本来就是我和你妈当年一起买的,留给你天经地义。”
“还有啊,爸。”
周凯继续说。
“我这次能拿到藤校的邀请,多亏了妈在天之灵保佑。昨晚我做梦还梦见妈了,她说让我好好孝顺您。”
“好孩子,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坏了。”
周司昀声音哽咽。
我关了水龙头。
手泡在满是泡沫的水里,冷得刺骨。
周凯英语基础差,连四级都费劲。
是我每天晚上,逐字逐句地给他改作文,给他讲语法。
他想放弃,是我在那陪着他做题。
现在,功劳全是那个死人的。
真不是道他英语差成那个样,到底是随了谁的基因。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
“周司昀,这房子我也出了装修钱。”
客厅瞬间安静。
周司昀放下手里的茶杯,脸色阴沉:
“你什么意思?跟孩子争这点东西?这房子是晚婉留下的遗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装修那三十万,是我出的。”我看着他。
当年他刚评上教授,不想被人说住旧房子,又没钱装修,就在床上抱着我说:
“菁菁,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孩子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我信了。
卖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把这别墅装成了苏晚婉喜欢的“极简风”。
“三十万?”
周司昀冷笑一声。
“这八年你吃我的住我的,我不给你算账,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三十万连房租都不够。”
“房租?”
“不然呢?你去外面租个别墅试试,三十万够住八年?”
周司昀挥挥手。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我们要出去庆祝家庭日,你在家把卫生搞一下,特别是储物间,把你那些破烂整理好。”
说完,三人起身换鞋。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一桌子没拆完的礼物包装纸,还有地上的瓜子皮。
这八年,我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
我洗完碗,走出去透透气。
回来却发现没带钥匙。
我蹲在门口,等他们回家。
邻居张大妈牵着狗路过,隔着栅栏看见我,叹了口气:
“哎,这后妈就是难当啊。”
“不过你也得体谅,毕竟不是亲生的。人家一家三口去祭拜亡人,你跟着也不合适。”
祭拜亡人?
原来家庭日,是去给苏晚婉扫墓。
还要骗我说是去庆祝。
我是有多碍眼?
胃病加上在风口吹了三个小时,我又开始疼了。
这次疼得厉害,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我蜷缩在门口的地垫上,像条流浪狗。
天暗了。
他们回来了。
周司昀下车,看到缩在门口的我,第一反应不是过来扶我,而是转头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
“林菁!你这是干嘛?”
他压低声音吼道。
“蹲在这像个要饭的,不知道的以为周家虐待你呢?”
周凯和儿媳妇站在后面,一脸嫌弃。
“林姨,你也太苦情戏了吧。没带钥匙就去物业坐着啊,在这儿演给谁看?”
我试图站起来,腿却麻了,直接栽倒在玄关。
周司昀跨过我的身体,换了拖鞋:
“别装死。赶紧起来做饭。”
03
胃疼得厉害。
这次不仅仅是痉挛,连带着整个后背都疼。
我必须去医院。
“周司昀,给我两千块钱。”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又要钱?前天不是刚给你买菜钱吗?”
“我要去医院,胃病犯了。”
周司昀皱起眉,一脸的不耐烦。
“林菁,你是不是有病?装可怜还没够?”
“家里最近开销大,小凯结婚,置办东西,哪还有闲钱给你折腾?”
“再说了,你那胃病就是矫情出来的,喝点热水养养就行了,去医院就是烧钱。”
他推开我。
“那是我的钱。”
我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我这些年当家教攒的钱,还有我爸留给我的,都在那张卡里!”
周司昀甩开我的手。
理直气壮。
“什么你的我的?结婚了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再说了,你这八年吃我的住我的,不花钱啊?”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递给我。
“拿去买点止疼片吧。”
周凯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
“林姨,你也太不懂事了。爸最近压力多大啊。”
我看向他。
“小凯,借姨两百块,挂号。”
周凯后退一步,捂住口袋。
嬉皮笑脸。
“林姨,我工资卡都上交小雅了。”
“再说,你以前当金牌家教那么赚钱,怎么现在连两百块都没有?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怪不得我爸说你这种人也就配干干家务。”
我不想在听这父子两唱双簧。
冲进卧室,翻箱倒柜。
那个藏着我唯一一张旧存折的铁皮盒子。
空了。
我冲出来,声音发抖。
“我的存折呢?”
周司昀正在穿鞋,头都没抬。
“哦,那个啊。我看里面还有两万块钱,给小凯办婚礼用了。”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孩子急用。”
那是我的棺材本,跟他说过无论如何也不要动的。
“周司昀!你就是个贼!”
我嘶吼着扑过去。
周司昀一把推开我。
我撞在玄关的柜子上,后腰一阵剧痛。
“你疯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菁,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明天起,我要出去工作。”我咬着牙,盯着他。
“不行。”
周司昀脸色一沉。
“你是周教授的太太,出去抛头露面丢不丢人?”
“你是去给人刷盘子还是扫地?家里离不开人,凯凯媳妇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我不是保姆!”
“在这个家,这就是你的价值。”
周司昀看了一眼表:
“行了,赶紧去厨房,做个荷花酥,晚婉生前最爱吃。记得做精致点,形状要是做不好,就重做。”
“不去……”
“你翅膀硬了啊?”
周司昀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往遗照前走。
“跪下!给晚婉道歉!让她原谅你!”
我不跪。
但他力气大,一脚踹在我的腿弯处。
噗通。
我跪在了那张遗照前。
我挣扎着站起来,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这么强硬。
我推开周司昀回到我的房间。
把他的咆哮隔绝在门外。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林菁吗?我是老王,你以前的导师。”
“有个紧急的翻译项目,涉及到古汉语和法律,很难,没人接得了。我想起你当年的毕业论文,你愿意试试吗?报酬丰厚。”
我握紧了手机,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我可以吗?”
“你一直都可以,林菁,你是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一点微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我接。”
挂了电话。
我听到阳台上传来周司昀的声音。
他也在打电话,语气轻快得意。
“老李啊,哎呀,不用请护工。我家那个你还不知道?”
“免费的,好用得很。这几年省下来的保姆费都能买辆车了。”
“哈哈,她?她敢跑?离了我她连饭都吃不上,早就被我调教服帖了。”
免费的。
好用。
调教。
原来,我连个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还有尊严。
我只是个免费的牲口。
我走出去,看着那张遗照。
“苏晚婉,”
“你的位置,我不要了。”
04
第二天晚上。
周司昀坐在沙发上看报。
我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周司昀,我要拿回我这八年的家用。”
“还有那三十万装修款。”
周司昀放下酒杯。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Excel表格,甩在茶几上。
“我就知道你要算账。来,看看。”
我拿起来。
密密麻麻的数字。
【2016-2024年 住宿费:按同地段租金折算,每月8000,共计76.8万。】
【伙食费:按每餐50元标准,共计43.8万。】
【水电燃气损耗费:5万。】
【精神损失费(因配偶社会地位不对等导致的社交降级):20万。】
最后一行,用红色字体加粗:
【总计:林菁欠周司昀 145.6万。】
恬不知耻!
“看清楚了?”
周司昀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我不跟你要钱是因为我大度,念旧情。你还敢跟我提钱?”
“那三十万装修款,连零头都不够抵的。”
“住宿费?”我气笑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住自己家算租房?”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房客。还是个不付房租的房客。”
“好。”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这可是你说的。”
我转身走向储物间。
既然是房客,我就带走我的东西。
我想把那几本压箱底的翻译手稿拿出来,导师的项目明天就要开始,那是我翻身的唯一筹码。
推开门。
我的书不见了。
“我书呢?”我冲出去,抓住正在浇花的儿媳妇。
“啊?那堆破纸啊?”儿媳妇无辜地眨眨眼,“我看都发霉了,而且也没地儿放花盆,就拿去垫花盆底了。你看,这吸水性还挺好的。”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花盆底下,隐约可见熟悉的字迹,被泥水浸泡得发黑、腐烂。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逐字逐句翻译的手稿。
那是我作为“林菁”,而不是“周太太”活着的最后一点证明。
“你们凭什么这么作践我?!”
我声音嘶哑,猛地冲过去要去搬花盆。
周凯从房间出来,不耐烦地掏掏耳朵:
“林姨,你叫唤什么?几本破书有什么好心疼的?反正你也看不懂,留着也是占地方。”
周司昀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冷冷地补了一刀:
“在这个家,你不需要思想,只需要干活。那些书与其发霉,不如物尽其用。”
我看着这三个玩意。
突然就不气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默默走过去,把那几本湿透的书从花盆底下抽出来。
“哎呀,弄脏地板了!”儿媳妇尖叫。
我没理她,抱着书回了房间。
不久,周司昀敲门进来。
“今晚有贵客,是一个大项目的投资人。你好好准备一桌菜,必须要是高规格的家宴。”
周司昀命令道。
“那个投资人比较讲究,不想看到家里有闲杂人。待会儿你就说是请来的阿姨,别上桌,别说话,只管上菜。听到没有?”
“好。”我答应了。
晚上七点。
客人到了。
周司昀满脸堆笑,把客人迎进餐厅。
“周总真是人生赢家啊,家里收拾得这么井井有条。”客人夸赞。
“哪里哪里,都是家里阿姨收拾的。”周司昀谦虚地笑。
“上菜吧!”他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我走出厨房。
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托盘,上面盖着盖子。
周凯和儿媳妇坐在桌边,一脸期待。
周司昀介绍道:“这是今天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我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司昀催促:“打开啊。”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八年来,最灿烂的一次笑。
我揭开了盖子。
盘子里没有龙虾鲍鱼,只有那本被泥水泡烂、还在滴着黑水的英语书,以及被我撕得粉碎、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的红色结婚证。
全场死寂。
李总目瞪口呆。
周司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林菁!你疯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期待的惊喜啊,周教授。”
我将围裙团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周司昀那张虚伪的脸上。
“啪!”
带着油渍的围裙精准命中。
“周司昀,我不干了。”我拍了拍手。
“你找死!”周司昀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冲过来打我。
李总吓得往后一缩。
我不退反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并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昨晚阳台上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餐厅里。
“……老李啊,不用请护工……免费的,好用得很……她敢跑?离了我她连饭都吃不上,早就被我调教服帖了,就是条听话的狗……”
声音戛然而止。
李总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放下餐巾,退后两步,看周司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变态,满眼鄙夷和厌恶。
“原来周教授家里的阿姨,是这么用的。”李总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去拿外套。
周司昀慌了,想要去拉李总,却被甩开。
他转过头,眼神像要杀了我。
“还有这个。”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满是油污的餐桌上,震得酒杯乱颤。
“这是我委托律师拟好的律师函。这八年的家政费、高级护工费、雅思辅导费、心理咨询费,按照市场价,共计一百二十万。”
我看着周司昀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周教授,既然你喜欢算账,那我们就去法庭上,好好算算。”
“反正这婚,我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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