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狼嚎沟的胜利,与可回收的和平

仗打完了,大胜。
乌维的部队在狼嚎沟伏击成功,歼敌数百,俘虏牛羊无数。王庭举行了三天狂欢,烤肉香和酒气弥漫。但乌维只露了个面,就钻进了我的规划帐。
“图。”他伸手,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
我把狼嚎沟的简图递过去。他皱眉看着上面标注的“原有垃圾堆积点”、“污水汇流区”、“建议清理优先级”。
“味道太大,影响埋伏。”他指着图上一处,“我的人躲在那边,被臭味熏得咳嗽,差点暴露。”
“所以,要清。”我拿出另一张“战后环境整治方案”,“狼嚎沟地势低,各部落垃圾顺雨水都冲进去,经年累月,成了天然垃圾场。我建议:一、清运现有垃圾,分类处理;二、沟上游设拦污栅,定期清理;三、沟底挖引流渠,将污水引至下游荒地自然净化;四、两岸坡地植树固土,防冲刷。”
他听得认真,手指在图上比划:“树?种什么树?”
“耐旱耐瘠的,比如沙棘、柠条。既能固土,果子还能喂牲畜,枝条当柴火。”
“可行。”他卷起图,“俘虏的五百人,拨三百给你。狼嚎沟清理,归你管。”
“那剩下的两百俘虏?”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要?”
“挖陶土,烧砖,铺路。”我说,“王庭到新占的东牧场,需要一条硬路运牛羊。俘虏干活,管饭就行,省工钱。”
乌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准了。”
三百俘虏,加上一百环卫队,狼嚎沟大会战开始。
依旧是老流程:生石灰消杀,分类清运,可回收的拉走,有机物堆肥,有害物深埋。狼嚎沟积攒了几十年的垃圾被翻出来,臭味冲天,但没人敢抱怨——乌维每天来看进度。
清理到第五天,挖出些奇怪东西:锈蚀的刀剑、破损的铠甲、甚至还有几具不知哪年的白骨。俘虏们吓得不敢动,乌维却跳下沟,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盔。
“是兀鹫部三十年前的样式。”他抹去泥土,“当年,我父亲在这里和他们打过一仗。”
他沉默地看着那堆破铜烂铁,良久,说:“分开。铁器回炉,骨头……埋了,立个标记。”
那天之后,他对清理更上心,甚至亲自设计了一个“战利品回收区”——专门分拣历年战争遗弃的金属,重新熔炼打制。
感化进度悄悄涨到65%。
狼嚎沟清理完那天,乌维站在沟沿。沟底干净,新挖的引流渠里清水潺潺,两岸插上了第一批沙棘苗。
风吹过,没有臭味,只有土腥和水汽。
“这里,”他忽然说,“可以做个练兵场。干净,宽敞。”
“还可以做个物资转运中心。”我补充,“位置适中,连通东西牧场。清出来的空地,盖仓库,囤草料,建马棚。”
他点头,目光投向更远处:“路,什么时候能铺到东牧场?”
“俘虏烧砖,进度已过半。一个月后,主干道应能通车马。”
“太慢。”他皱眉,“加一百俘虏。”
“砖窑不够。”
“再建两座。”
“黏土供应……”
“东边河岸有片黏土滩,划给你。”
对话越来越像工程调度会。系统憋不住,冒出来:
【警告!宿主与目标对象互动完全偏离‘情感交流’,感化进度依赖‘基建共鸣’,根基不稳!请宿主尽快安排月下谈心、赠送信物、关怀伤病等环节!】
我看了一眼正在研究沙棘苗株距的乌维,他铠甲未脱,手上还有清理垃圾时的泥垢。
“他现在最想要的信物,是一把精准的水平尺。”我回复系统,“最需要的关怀,是告诉我陶管接头怎么防漏。”
系统:【……】
秋高马肥时,中原使臣来了。
带着皇帝的新旨意:嘉奖乌维“安分守己”,赏赐绸缎百匹,瓷器五十件,茶叶千斤。言外之意:乖乖的,别闹。
使臣在新建的砖路上颠得有点懵,看到王庭整齐的帐篷、分类垃圾点、公共水渠时,更是目瞪口呆。赴宴时,他忍不住问:“大汗,此处……为何与我数年前来时,大不相同?”
乌维正在啃羊腿,闻言指了指我:“问她。她是环卫总管。”
使臣看向我,眼神疑惑。我微笑:“不过略作整顿,让部众住得干净些,少生疾病。”
使臣干笑:“公主……真是贤德。”
宴后,使臣私下找我,传达皇帝密旨:“探查蛮族虚实,若有可能,挑动其与西邻争斗,以耗其力。”
我看着手中密旨,问系统:“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系统调出资料:【原主和亲公主楚玉,心愿:‘保中原平安,免战火燎原’。与当前皇帝指令冲突。】
“楚玉的愿望,和现在皇帝的指令,哪个更符合‘避免战争’的终极任务?”
系统计算:【长远看,挑动战争不符合可持续和平。但直接违抗皇帝指令,宿主或有危险。】
“知道了。”
我烧了密旨,去找乌维。他正在看东牧场路的施工图,我直接说:“中原皇帝,想让你和西边继续打。”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使臣说的?”
“我猜的。赏赐突然加倍,不合常理。”我指着地图,“西边部落去年被你重创,今年勉强恢复。此时再打,他们必拼死反抗,你即便胜,也损兵折将。而中原,乐见草原内部消耗。”
乌维盯着地图,手指划过西边部落的领地,又划过王庭新铺的路、新建的仓、清理过的沟。
“打下来,”他缓缓说,“也得清垃圾,修路,建堆肥站。西边的地盘,比狼嚎沟还脏乱。”
我差点笑出声,努力绷住脸。
“确实。打仗不如搞建设。西边部落如今虚弱,不如遣使谈判,以物易物,用我们的砖、陶管、甚至堆肥技术,换他们的牛羊马匹。他们需要生计,我们需要物资。不流血,各取所需。”
乌维沉默良久。
“你不想我打中原?”他忽然问。
“不想。”
“为何?”
“因为打仗,会踩坏我们刚铺好的路,炸烂还没建完的化粪池,打断全盘的市政规划。”我看着他的眼睛,“而且,中原的工匠、农书、还有更多你没见过的技术,比刀剑有用。打通商路,好过堵死边关。”
他向后靠去,铠甲与椅背摩擦出轻响。
“中原皇帝,会容我壮大?”
“如果你壮大的方式,是沉迷于铺路和垃圾分类,”我笑了笑,“他可能会很困惑,但未必觉得是威胁。”
乌维笑了,露出森白牙齿。那道疤扭曲着,竟显得有些愉快。
“好。”他说,“使臣回去时,带句话:草原愿与中原互通有无。我们可以卖牛羊马匹,买粮茶铁器。另外,聘请中原工匠,专精水利、建筑、烧陶。价钱好说。”
他顿了顿,补充:“你写国书。写得……客气点,但提一提,我们的路需要更好的铺路技术,化粪池需要更防漏的陶管。他们听得懂。”
国书送走那天,感化进度跳到80%。
系统提示:【主要矛盾转化成功。战争风险大幅降低。但‘情感感化’维度仍严重欠缺!请宿主把握最后机会!】
我还没想好怎么“把握”,乌维先找我了。
在王庭新建的“观星台”——其实是个小土包,但铺了砖,修了栏杆,视野很好。他难得没穿铠甲,一身普通皮袍,指着远处蜿蜒如灰蛇的新路。
“那条路,通到东牧场,能省一半赶羊时间。”他说。
“嗯。”
“狼嚎沟的仓库,下月就能存草。明年雪灾,不怕。”
“嗯。”
“西边部落派了人来,看我们的堆肥。想学。”
“好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动他皮袍的毛边。
“你带来的东西,”他开口,“比金子有用。金子会花完,路一直在,肥一直在,干净的水一直在。”
我转头看他。夜色里,他侧脸的疤模糊了,眼神却很亮,映着远处毡帐的灯火。
“系统让我用柔情感化你。”我忽然说。
“什么系统?”
“就是……老天爷给的任务,让我来改变你,避免战争。”
他挑眉:“你现在做的,不算?”
“算。但它觉得,得用眼泪、情话、温柔体贴那种。”
乌维想了想,摇头:“那种,没用。我母亲试过,哭,求,劝我父亲别去打冤家。没用,该打还是打。”
他看着远方:“但你带的路,砖,粪坑,垃圾站……这些有用。人活着,要走路,要喝水,要拉屎。把这些事弄好了,人就想活着,不想死了。不想死,就不想打没必要的仗。”
他转过头,看着我:“这不算感化?”
我笑了:“算。而且更彻底。”
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检测到目标对象对‘和平’与‘发展’的理解产生本质认同!感化进度95%!】
【‘爱与柔情’模块被‘实用主义基建共鸣’覆盖……重新评估中……】
【评估完成!任务核心‘避免战争’已通过非典型路径达成!感化进度100%!】
【终极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宿主可永久留在此世,或选择返回原世界(无额外奖励)。】
我看向乌维:“我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
“让你不再想和中原打仗的任务。”
“我本来也不想打了。”他坦然,“打仗耽误铺路。西边那条通往盐湖的路,我画了草图,你看……”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上面是他歪扭的线条,标注着哪里该建休息站,哪里该设垃圾收集点。
我接过草图,夜风里,新路的线条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
“我不回去了。”我对系统说。
【确认?此世无现代科技,无网络,生活艰苦……】
“这里有路要修,有砖要烧,有粪要分类。”我看着乌维专注讨论路线的侧脸,“挺充实的。”
系统沉默片刻:【选择确认。祝您好运,宿主。】
脑中“叮”一声轻响,某种束缚消失了。我依然是林晚,草原王庭的环卫总管,未来的基建总规划师。
乌维讲完他的路线设想,抬头:“你觉得如何?”
“挺好。但盐湖那边风大,砖的配方要调,加些草筋抗裂。休息站得配套旱厕和污水渗坑,图画好了吗?”
“还没。明天画。”
“我帮你。”
三年后,草原王庭成了草原上最奇怪也最富庶的地方。
路网四通八达,全部是透水砖铺就。每个聚居点都有分类垃圾站、公共旱厕、集中堆肥场。排水系统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化粪池和沉淀塘,塘里养着鱼,岸边种着沙棘。
王庭有了第一所学堂——不教四书五经,教认字、算数、基础卫生和简易匠作。课本是我编的《草原生活实用手册》,第一章就是垃圾分类。
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运来铁器、瓷器、书籍,换走牛羊、毛皮、和草原特产的“环保砖”——这砖在中原也火了,用来铺花园小径,透水不积水。
西边部落成了盟友,用牛羊换我们的堆肥技术和陶管。他们的长老来参观后,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清垃圾!挖旱厕!”
乌维还是那个乌维,脸上疤还在,杀气偶尔冒。但他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巡视各路工程,要么在规划帐里和我吵架——为了是修拱桥还是平桥,是烧青砖还是红砖。
朝中曾有大臣进言,说草原坐大,恐成隐患。皇帝看了眼边境奏报:“蛮族王近期沉迷于研发新型双坑交替式旱厕,并欲举办首届‘草原环境卫生评比大会’,邀各部落参加。”
皇帝沉默了半晌,朱批:“随他去。多送些《天工开物》《水经注》之类的书。”
感化进度早满了,但系统偶尔还诈尸:
【检测到目标对象对宿主依赖度与信任度极高,是否转化为爱情线?本系统可提供辅助……】
“不用。”我打断它,看着远处正和匠人争论陶管烧制温度的乌维。
他若有所感,回头看我,扬了扬手里一根弯掉的陶管,喊道:“温度过了!得改窑膛!”
我挥手,表示听见了。
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泥土、和远处堆肥坑健康发酵的淡淡气味。
没有硝烟味。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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