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阿尔茨海默症，在每个除夕夜都会准时发作。

她会抱着一个空荡荡的襁褓，坐在窗边，对着漫天大雪哼唱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

今年也一样。只是，门被敲响了。

一个和我爸像了七八分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外，浑身覆雪，风尘仆仆。他越过我，目光直直地落在奶奶身上。

他走进来，抖落身上的雪，当他微微侧过头时，我看到了他后颈的那块梅花胎记。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因为我爸的后颈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而此刻，我爸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盯着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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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起身拦住了那个男人，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马上滚。”

我爸想要把那个男人赶走。

但那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奶奶突然站了起来。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花布包裹的空襁褓，那是她从不离手的东西。自从三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奶奶的记忆就停留在了二十多年前，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可现在，她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清明的光。她直直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脚步踉跄地走过去，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爸脸色一变，想拦住奶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奶奶扑到男人面前，枯瘦的手抚上他满是胡茬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阿远……是阿远……我的阿远回来了。”

“阿远”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们家也从来没有叫“阿远”的亲戚。

我爸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门外的雪还要白。他看着奶奶抱着那个男人痛哭，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慌乱。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弯下腰，轻轻抱住奶奶，声音沙哑得厉害：“妈，我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她看看我爸，又看看那个叫“阿远”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暖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一阵阵发冷。奶奶的哭声，男人的沉默，我爸的僵硬，我妈的无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们家有一个秘密。一个被小心翼翼维持了二十年的秘密。

今晚，随着这个自称“阿远”的男人的到来，这个秘密被风雪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是我的叔叔，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叔叔。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二十年他去了哪里？我爸又为什么如此惧怕他的归来？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得不到答案。

我只知道，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