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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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成了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星。
“宝宝冷……宝宝冷啊……”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松开了揪着叔叔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他死死盯着叔叔陈远，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愤怒和绝望在疯狂交战，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能砸穿地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让她再想起来……”
叔叔陈远靠着门框，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抬起头，看着我爸，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哭泣的奶奶，看着这个他逃离了二十年的家。他的脸上，痛苦和愧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以为我想回来吗？你以为我这二十年，在外面睡过一个好觉吗？”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安安……”叔叔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陌生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血腥味，“我就看见她躺在摇篮里，脸蛋青紫，身上冰凉……我一伸手，就碰到了那床盖住她脸的小被子……”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安安。那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那个奶奶口中的“宝宝”。
“你闭嘴！”我爸突然爆喝一声，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他冲过去想要捂住叔叔的嘴，却被叔叔一把推开。
“我不闭嘴！”叔叔也吼了起来，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我爸，对着这个家里所有的人，嘶吼出那个被冰封的真相，“你让我闭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陈立安！你忘了吗！安安是怎么死的！她不是我弄丢的！她死了！她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这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开。
我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
我爸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叔叔通红着双眼，像一头绝望的困兽，他指着我爸，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这个家早已溃烂的伤口里。
“圣诞节的那天下午，爸妈下地干活了。你让我看着妹妹，你说你太困了，就眯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们打水，就那么一小会儿，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睡死在椅子上！”
“我走到摇篮边，我看安安怎么不动了，我以为她也睡着了。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我掀开被子……”
叔叔的声音哽咽了，他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缩成一团。
“她的脸已经紫了！她没气了！哥！她被被子给闷死了！就死在你旁边！”
我爸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那段被他强行埋葬的记忆，被叔叔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我叫你，我拼命地摇你，你醒过来，看到安安的样子……你一句话都没说，哥，你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你就那么看着她，然后你就疯了！你抱着安安冰冷的身体，用头去撞墙，你说你该死，你说你杀了妹妹！”
叔叔抬起头，泪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着我爸，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哥，你从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是爸妈的希望。我不想你愧疚一辈子，所以，我抱走了安安。我给她换上了新衣服，我把她埋在了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我留了一封信，我说我带妹妹走了，我说我恨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一个人，制造了一场离家出走。我让你恨我，让爸妈恨我，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这个当弟弟的，拐走了自己的亲妹妹。”叔叔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二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少年说，“我用我的‘罪’，换你的‘生’。我以为，只要我走了，你就能好好的活下去。只要所有人都骂我，你就不会再自责了。”
“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客厅里，只剩下奶奶无意识的抽泣声，和叔叔说到力竭后的粗重喘息。
风雪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冰冷。原来，这二十年的平静，不是岁月静好。
而是一个少年，用他的一生作为祭品，换来的一场巨大而悲哀的骗局。
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成了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星。
“宝宝冷……宝宝冷啊……”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松开了揪着叔叔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他死死盯着叔叔陈远，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愤怒和绝望在疯狂交战，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能砸穿地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让她再想起来……”
叔叔陈远靠着门框，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抬起头，看着我爸，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哭泣的奶奶，看着这个他逃离了二十年的家。他的脸上，痛苦和愧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以为我想回来吗？你以为我这二十年，在外面睡过一个好觉吗？”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安安……”叔叔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陌生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血腥味，“我就看见她躺在摇篮里，脸蛋青紫，身上冰凉……我一伸手，就碰到了那床盖住她脸的小被子……”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安安。那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那个奶奶口中的“宝宝”。
“你闭嘴！”我爸突然爆喝一声，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他冲过去想要捂住叔叔的嘴，却被叔叔一把推开。
“我不闭嘴！”叔叔也吼了起来，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我爸，对着这个家里所有的人，嘶吼出那个被冰封的真相，“你让我闭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陈立安！你忘了吗！安安是怎么死的！她不是我弄丢的！她死了！她二十年前就死了！”
“死”这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开。
我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
我爸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叔叔通红着双眼，像一头绝望的困兽，他指着我爸，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这个家早已溃烂的伤口里。
“圣诞节的那天下午，爸妈下地干活了。你让我看着妹妹，你说你太困了，就眯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们打水，就那么一小会儿，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睡死在椅子上！”
“我走到摇篮边，我看安安怎么不动了，我以为她也睡着了。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我掀开被子……”
叔叔的声音哽咽了，他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缩成一团。
“她的脸已经紫了！她没气了！哥！她被被子给闷死了！就死在你旁边！”
我爸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那段被他强行埋葬的记忆，被叔叔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我叫你，我拼命地摇你，你醒过来，看到安安的样子……你一句话都没说，哥，你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你就那么看着她，然后你就疯了！你抱着安安冰冷的身体，用头去撞墙，你说你该死，你说你杀了妹妹！”
叔叔抬起头，泪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着我爸，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哥，你从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是爸妈的希望。我不想你愧疚一辈子，所以，我抱走了安安。我给她换上了新衣服，我把她埋在了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我留了一封信，我说我带妹妹走了，我说我恨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一个人，制造了一场离家出走。我让你恨我，让爸妈恨我，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这个当弟弟的，拐走了自己的亲妹妹。”叔叔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二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少年说，“我用我的‘罪’，换你的‘生’。我以为，只要我走了，你就能好好的活下去。只要所有人都骂我，你就不会再自责了。”
“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客厅里，只剩下奶奶无意识的抽泣声，和叔叔说到力竭后的粗重喘息。
风雪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冰冷。原来，这二十年的平静，不是岁月静好。
而是一个少年，用他的一生作为祭品，换来的一场巨大而悲哀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