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七年,沈知节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吞下那碗黏稠的汤药。
汤药灼过喉咙的瞬间,我尝到了一股腐烂木头的味道。
那是「牵机」,能让人全身抽搐至死的剧毒。
我的手指抓住床沿,指甲盖底下渗出血珠,木头纹理硌进掌心。
他俯身,月白色的袍角扫过我脸颊。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近在咫尺,我却只能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厌恶。
「阿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头的冷汗,「你那早夭的孩子,血脉太脏,不配入我沈家祖坟。」
我的身体开始痉挛。
窗外,全京城的烟火正炸开第三百响。
每一声巨响都震得我耳膜发疼,仿佛在嘲笑我这七年的愚蠢。


二十五岁生日那晚，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沈知节从来没有爱过我。
窗外，全京城的烟火正炸开三百响。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每个路过沈府的百姓都能领到一份喜钱。他们笑着说："沈探花疼老婆，疼到了骨子里。"
可此时此刻，这个"深情探花郎"正端着一碗剧毒"牵机"，坐在我的病榻边。
"阿宁，把这碗燕窝喝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竹林。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我还能下床走动；三个月前，我还以为他给我煎的药是为了治病；三个月前，我还相信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只为给我求一味药。
但就在刚才，他说漏了嘴。
"我不跪，那老药王怎么肯把压箱底的'牵机'交出来？"
牵机。
那不是药，是剧毒。
我的手指死死抓住被角，丝绸在手心里拧成一团，指甲缝里钻进了线头。
药液滑进喉咙——
苦涩，腥臭，像腐烂的木头。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像是在给我送葬......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临死前,师父曾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剧毒,不是药。中毒的人会全身抽搐,脊背像被绳子拉扯一样弓起,直到窒息而死。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我沉溺了七年的深情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算计过后的冷漠。
「为什么?」我自嘲地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没进枕头里,「这七年,你给我做长寿面,为我挡刀......全京城都以为你爱我如命。可你刚才提起那个「微」字时,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你从来没给过我。」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玉匙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阿宁,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依旧温声细语,但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征兆。
「我说的是真话。」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那晚你醉酒,在梦里喊着「清微,等我」。你以为我睡着了没听见?知节,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明白——你真正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必装了。」他放下玉碗,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我枯黄的发丝,像是在玩弄一件即将丢弃的破布娃娃,「你说得没错。我爱的人是苏清微。而你,只是帮我攀上林家、拿到名单的工具。」
工具。
这两个字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我的心。我大口喘着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毒素开始发作,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在被单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现在,东西拿到了。你爹也死在狱中了。」他凑近我耳边,吐息温热,话语却如冰锥,「你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该榨干了。」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那个早夭的孩子......他流着你的血,太脏了,不配入我沈家的祖坟。」
我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他月白色的袍角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退后半步,像是怕我的血污了他的衣裳。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每一声炸响都震得窗棂颤动。我瘫在床上,毒素侵入五脏六腑,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烟火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片诡异的影子,像是无数张嘲笑的脸。
「沈知节......」我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走到门口,背对着我,声音冷漠而疏离,「阿宁,明天全城都会知道,沈夫人因病医治无效,在这个充满爱意的生辰宴上撒手人寰。我会为你守丧三年,我会成为大梁朝最深情的鳏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放心去吧。你死后名声极好,大家都会记得,你是沈知节一生唯一的挚爱——只可惜,这「唯一」是假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脊背像被人从里面拉扯一样弓起。我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气声。
我这一生,就像个笑话。
我以为的白月光,其实是推我入深渊的鬼。我以为的避风港,其实是困死我的冢。
我的皮囊,我的血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全成了他和那个女人团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