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宁!」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块,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你这个魔鬼......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那个只知道绣花的蠢货......」
「我是谁?」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如冰,「我是那个在冰冷的病榻上,喝着你喂的毒药,听着你亲口说我「脏」的林宁。我是那个看着亲生骨肉化为血水,却还要对你感恩戴德的林宁。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要把你每一根骨头都敲碎了吹风的——冤魂。」
沈知节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珠子布满血丝。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极度的恐惧和荒谬感击碎了他的理智。
「沈知节,你杀我那天,全城都在放烟火。」我隔着栅栏,伸出手,却不是扶他,而是掐住了虚空,仿佛在掐着他前世的脖颈,「这一世,我要你活着。活在万人唾骂里,活在功名尽失的屈辱里。我要看着你求死不能,看着你最在乎的权力和名声,一点点化为脓血。」
沈知节疯狂地撞击着栏杆,额头撞在铁条上,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林宁!你这个疯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前世临死前擦拭过药渍的那一方。帕子上还残留着褐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硬。
我将手帕丢进他怀里,帕子落在污秽的稻草上,沾上了泥污。
「沈大人,这辈子,轮到你演「深情不渝」的戏码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一丝褶皱的红裙,「只不过,台下没有观众了。」
「沈大人,别急着死。明天,苏清微会亲自上堂指认你。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看着,这个他们心目中的「深情探花」,是如何像条狗一样被拖上断头台的。」
我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沈知节崩溃的哭声。那不是男人的哭声,而是孩童般的嚎啕,撕心裂肺,绝望至极。
「别让他死。」我对狱卒轻声叮嘱,顺手递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金子,金子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我要他清醒地看着明天的太阳升起。」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太阳。
我走出大理寺时,身后的牢房里,传来了沈知节崩溃的的嚎叫。声音穿过厚重的石墙,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厉鬼的哀鸣。
雨停了。
远处,沈府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那是官差在抄家。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在燃烧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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