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房子被租客改成了流浪狗救助站，粪水横流，墙皮脱落。
那个穿着小白裙的租客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无措：
“对不起，我……我让我男朋友来处理！”
她拨通了电话，对面的男人虽然语气戏谑，但关心掩藏不住。
“童瑶，拿出你当年对付我的泼辣劲，我就不信你吵不过一个市井泼妇。”
“把他房顶掀了，我给你兜着！”
“算了，你还是把定位发来，我这就带律师过去，我看谁敢动你的狗！”
没十分钟，那个声称在加班赚钱养家的老公踹门而入。
我两面面相觑。
“呦，巧了不是？”
我看着那个跑向他的女孩，淡淡开口。
“你男朋友和我老公好像是一个人诶！”
1
顾铭川踹门进来的姿势很帅。
大有为民除害的架势。
西装没扣，领带松散，那双平日里签几个亿合同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第一眼没看见我。
满屋子都是狗。
土狗，病狗，还有刚下完崽的一窝肉团，在实木地板上乱窜。
顾铭川眼神在混乱中搜索。
直到看见跌坐在墙角的童瑶。
小白裙脏了一大块，头发散乱，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身边围着几只龇牙咧嘴护主的流浪狗。
“瑶瑶！”
顾铭川的声音都劈了叉。
他冲过去，那几只恶犬冲他狂吠，他也顾不上。
“别怕，我来了。”
他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护在身后，转头，眼神凌厉。
“谁欺负你？我废了……”
狠话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顾铭川愣住了。
我也看着他。
手里还拿着刚才用来防身的拖把棍。
“废了谁？”
我问他，“废了我吗？”
顾铭川眼神里的凌厉迅速坍塌。
他松开紧紧护着童瑶的手，却没完全松开，改成了虚扶。
“忆湘？”
他皱起眉，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有些责怪。
“你怎么在这儿？”
童瑶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楚楚可怜。
“铭川……她就是房东，就是她要赶走我和狗狗……”
“她好凶，还拿棍子，我怕……”
顾铭川听得心都碎了吧。
他叹了口气，踩着那一地狼藉朝我走来。
我想退后，但他腿长，两步就到了跟前。
“老婆，把棍子放下。”
“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知道是你，我就不急这一趟了。”
伸手想要拿走我的棍子。
“童瑶胆子小，还是个病人，你有气冲我发，别吓着她。”
我躲开了他的手。
棍子杵在地上。
“病人？”
我指着满屋的狗屎，还有被挠得露出红砖的墙面。
“她有病就能把我的房子糟蹋成这样？”
“顾铭川，这是我的房。”
顾铭川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圈。
他眉心又是一跳。
“房子坏了可以修。”
他语气淡淡的，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想递给童瑶，又碍于我在场，攥在手心里摩挲。
“人吓坏了怎么办？”
“当初她为了救我，腿受过伤，站久了都不行，更别说受这种惊吓。”
“忆湘，你一向大度，体谅一下。”
体谅。
这个词真好用。
好像只要我也受过伤，我也差点死过，我就可以去践踏别人的心血。
“铭川，我头晕……”
顾铭川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揽住了她的肩。
“没事，没事，我在。”
他看向我。
“这里太乱了，味道也冲，你先下楼等我。”
“顾铭川，你让我走？”
我气笑了，手里的棍子攥的紧紧的。
“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
顾铭川提高了音量，都压过了狗叫声。
“我又没说不赔给你！你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吗？”
他半推半抱着童瑶往里屋走，路过我身边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乖，听话。”
“这里脏乱，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晚上回去我给你赔罪，跪键盘，好不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七零八落的房子。
最终还是下了楼。
楼下停着那辆顾铭川的迈巴赫。
副驾驶的车窗没关严。
座椅上全是狗毛，还有抓痕。
而在那一堆狗毛中间，扔着一个压扁了的纸袋。
那是前几天我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城南那家栗子蛋糕。
要排队三个小时。
虽然他买来了，却随手扔在满是狗毛的座位上，给狗当了垫子。
纸袋破了。
里面的栗子泥流出来，像一摊烂泥。
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2
顾铭川是凌晨回来的，带着那个压扁的栗子蛋糕。
“老婆，睡了吗？”
他推开门，声音很低。
我没睡，靠在床头假装看书。
顾铭川见我醒着，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把那盒烂掉的蛋糕放在床头柜上。
坐到床边，给我揉腿。
“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看，蛋糕我给你带回来了，排了好久的队呢。”
他以为我是因为没吃到蛋糕生气。
以为我是因为他吼了我两句生气。
他从来都不觉得，他和童瑶之间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那个蛋糕。
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狗味，一阵恶心。
“顾铭川，那房子里的狗，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避开他的手。
顾铭川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讪讪收回。
“能怎么处理？”
他叹气，一边解领带一边往浴室走。
“都是些小可怜，童瑶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只有这些狗陪着。”
“我们条件好点，帮帮她吧！”
“我打算把次卧那面墙打通，给狗腾个活动空间，再装个隔音系统，就不吵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那不是我的房，只是他随便买的一个狗窝。
“打通？”
“顾铭川，那是我买的学区房。将来孩子上学我要住回去的。”
顾铭川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一脸的不可理喻。
“忆湘，你以前很大度的。”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童瑶当年救过我，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况且咱们现在都还没孩子呢，房子等有了孩子买也不迟，你非要在这上面较劲？”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
那个漏水的地下室。
顾铭川抱着创业失败的一堆废纸，哭得稀里哗啦。
为了给他凑启动金，我背着他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小公寓。
那天晚上，我们就坐在那个湿漉漉的床垫上。
他发誓。
他说：“忆湘，以后我一定还你一套带大花园的房子，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大房子有了。
带花园，有落地窗。
可他眼里的光却没了。
“顾铭川。”
“我对狗毛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
喉咙里像是卡了羽毛，痒得想把肺咳出来。
顾铭川正要去阳台抽烟。
听到我的咳嗽声，他不耐烦地回头。
“又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忆湘，别装病博同情行吗？童瑶是真的身体不好，你别学她那套。”
他以为我在演戏争宠。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喂？瑶瑶？”
“别哭，别哭……狗怎么了？拉肚子？”
“别急，我马上联系最好的兽医过去……钱不是问题，你别哭了。”
我在里面，咳得撕心裂肺。
他在阳台打了半小时电话。
等我缓过来时，他已经洗漱完躺下了。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动账提醒。
我走过去点开。
他的密码一直都是我的生日，大概是觉得没必要改，又或者是笃定我不会查。
账单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备注是：【备用金】。
五万。
上个月我想换辆车。
顾铭川却对我说：
“公司资金紧张，最近有个大项目要投，再等等吧。”
“过日子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原来他的过日子，是委屈我，成全她。
3
童瑶是个很懂利用舆论的人。
第二天，一段视频就在同城上爆了。
她抱着一只小狗，哭得梨花带雨。
“房东要把我们赶出去……”
“狗狗们没地方去了，它们会死的……”
“我也没地方去了……可能这就是命吧，好人没好报……”
插图是我拿着棍子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背影。
配文是：【恶毒房东驱赶重病女孩和流浪狗，闲置房屋也不给人活路】。
网上的正义使者们蜂拥而至。
全是骂我的。
“你也配做人？”
“那姑娘那么可怜，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那些私信，手脚冰凉。
顾铭川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一进门，脱了外套，坐在我对面。
“公司正在上市的关键期，不能有负面新闻。”
“童瑶毕竟救过我，这事儿如果被有心人挖出来说我忘恩负义，不仅我难做，公司股价也会受影响。”
“所以……”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发个声明。”
“就说这是误会，是你不知道那是救助站。”
“这道歉信我已经让人草拟好了，你签个字，录个视频发网上去。”
我看着那张纸。
每一句都在承认我是个冷血、无情、无理取闹的泼妇。
“顾铭川。”
我没有接那张纸，“这是让我背黑锅？”
顾铭川揉了揉眉心，“什么黑锅不黑锅的，都是一家人。”
“这时候你不帮我谁帮我？”
“只要热度下去了，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但如果公司受阻，那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一家人。
为了维护童瑶的名声，为了公司的利益。
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挡枪。
让我背上骂名，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笑。
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他创业初期，被竞争对手造谣挪用公款。
那是冬天。
我冒着暴雨，一家家跑客户解释。
后来顾铭川出来的时候，抱着发高烧的我。
他说：“忆湘，我的名誉是你守住的。”
“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誓言还在耳边。
人已经变了。
“我不签。”
我把那张纸撕了。
“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顾铭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忆湘！”
他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现在是大局为重！你那点面子值几个钱？”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破产，看着我也去死，你才开心？”
他又逼我。
用他的命，用公司的前途逼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在他心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甚至是我这个人。
都不如公司的一个点数重要。
“好。”
我点头。
“我签。”
顾铭川他走过来抱住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老婆最懂事，最识大体。”
“委屈你了，等过了这阵，我带你去瑞士度假。”
用一个包，换我的尊严。
视频录完。
顾铭川拿着手机走了。
他说要去安抚童瑶，说她被网上的评论吓到了，怕她想不开。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网上那些骂我的评论慢慢变成了“知错能改”。
看着童瑶的直播间里全是“姐姐加油”。
4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顾铭川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
还订了一家很难约的米其林餐厅。
“老婆，快换衣服。”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我发誓，这次绝不缺席。”
他信誓旦旦。
我也有些恍惚。
也许……他也想弥补？
人总是这样，在绝望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光，就会忍不住像飞蛾一样扑上去。
我换上了那件礼服。
画了精致的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眼里还有光的周忆湘。
顾铭川坐在我对面，切着牛排，眼神温柔。
“忆湘，这几年辛苦你了。”
他举起酒杯，“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刚想举杯。
他的手机响了。
童瑶的。
顾铭川的手一抖。
他看了一眼手机，挂断了。
“没事，骚扰电话。”
他冲我笑，笑得有些勉强。
手机又响了。
再一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顾铭川坐不住了。
他抓起手机，“我去个洗手间。”
不到两分钟，顾铭川回来。
脸色煞白，拿外套的手都在抖。
“忆湘，对不起……”
“我有急事，得走。”
“狗丢了？”我问。
顾铭川一愣，随即点头，“对，那是童瑶最喜欢的一只金毛……”
“她说如果不找到狗，她也不活了。”
“她有抑郁症，你知道的，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又是死。
每次都是死。
童瑶的命是命，狗的命是命。
我的纪念日，是个屁。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他刚给我买的西装，料子很好，滑得抓不住。
“顾铭川。”
我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今天是我们七周年。”
“菜刚上来，一口都没吃。”
“吃完这顿饭再走行吗？就半小时。”
“哪怕十分钟。”
曾经。
他发着烧为了给我过生日，他拔掉吊针，顶着大雪跑了半个城，也会赶回来陪我吹蜡烛。
那天他说：“天大的事也没有陪老婆过生日重要。”
“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在。”
骗子。
顾铭川看着我。
眼中闪过挣扎，愧疚，还有一丝不耐烦。
“忆湘，那是条命！”
“你怎么这么冷血？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要凑这个热闹？”
他狠心掰开了我的手。
一根一根。
像是在掰断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回来我一定补给你。”
“双倍补给你，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
别闹。
我又在闹了。
顾铭川走了。
跑得飞快。
留下我一个人。
面对满桌菜肴。
周围的情侣在欢声笑语，在互相喂食，在庆祝他们的爱情。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还需要上甜点吗？”
“上。”
那是他特意订的蛋糕，上面写着“一生一世”。
我切了一块。
放进嘴里。
甜得发苦。
苦得我想吐。
但我忍住了，一口一口，硬生生把那块蛋糕咽了下去。
连同我的尊严，我的爱，一起咽下去。
凌晨两点。
顾铭川发来微信。
【童瑶情绪稳定了，狗也找到了。】
【我太累了，就在这趴会儿，明天回家。爱你。】
爱你。
这两个字，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亮着。
像个笑话。
5
今天是NT筛查的日子。
这是试管宝宝的第一个大关。
我想等排畸结果出来再告诉顾铭川。
这些年为了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我已经不记得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罪。
可现在，我却拿不准这个孩子究竟该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小心点，地上滑。”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
顾铭川正扶着一个人走过来。
童瑶。
她捂着肚子。
顾铭川手里拿着一大叠单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
那姿态，像个新手爸爸。
“医生说了，要保持心情愉悦。”
“对了，家里的地暖我要让人调高两度，别着凉了。”
那些话。
字字句句，都是刀。
扎在我心上。
顾铭川抬头，看见了我。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把童瑶挡在身后。
那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防备着我。
“忆湘？”
顾铭川的声音发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站了起来。
手里捏着那张筛查单。
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看病。”
顾铭川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想确认我是不是来抓奸的。
“你别误会。”
他急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童瑶她不舒服，来做个检查。”
“她是孕妇？”
我指着童瑶的肚子。
顾铭川噎住了。
“哦，不是……痛经……”
童瑶在他身后，探出头，冲我挑衅地笑了一下。
我没理她。
“两年前。”
我开口，声音很轻，“我流产那天。”
“我在手术台上痛得死去活来，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
“你说你在忙公司并购，走不开。”
顾铭川的脸色白了。
“其实那天，你是在陪她给狗看病，对吗？”
顾铭川闪躲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次流产后，我很难自然受孕。
事后顾铭川抱着我哭，说：
“只要你好，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
“丁克也挺好，我们过二人世界。”
原来。
我流产都得不到的关注，童瑶只是痛经就可以。
“顾铭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样的。”
顾铭川愣住了。
“忆湘，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想过来拉我。
我侧身避开了。
“不用说了。”
我把筛查单叠好，放进口袋。
“真的，挺好的。”
我从童瑶身边经过时，她的肩膀猛得向我靠过来。
她尖叫一声。
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铭川救我！”
顾铭川那一瞬间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把推开我。
我穿着高跟鞋，根本站不稳。
直接被他推倒在地。
额头磕在导诊台上。
血。
迷了我的眼。
顾铭川看都没看我。
他接住了童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吧？伤着没有？”
“你干什么！”
他转头冲我吼，“她本来就难受！你要是伤了她，我跟你没完！”
那一刻。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满脸是血的原配坐在地上。
看着她丈夫抱着别的女人，对她怒目而视。
他总是习惯性地维护她。
把所有的恶意都给了我。
可是从前，他也会护着我啊。
还会冲那人吼：
“没长眼睛吗？”
“谁让你撞我老婆的？”
如今。
那个被吼的人，变成了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
擦掉额角的血。
看着他焦急查看童瑶伤势的背影。
那个背影，我看了七年。
爱了七年。
现在，腻了！
“顾铭川。”
我叫了他一声。
顾铭川回头。
看见我脸上的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忆湘，你怎么……”
他想过来，却被童瑶抓住了衣角。
“别闹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烦躁。
“赶紧去擦擦，像什么样子？”
“我把她安顿好就来。”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
擦干眼泪。
继续陪他演这场夫妻情深的戏码。
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不用了，你陪她吧！”
我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顾铭川的喊声：
“忆湘！你等等我”
我没有停。
他也没有真的追出来。
回到家。
把家里所有关于顾铭川的东西。
全部打包。
叫了同城快递。
送到了那套被毁的房子。
看这快递员的背影。
我给顾铭川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房子我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
那个穿着小白裙的租客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无措：
“对不起，我……我让我男朋友来处理！”
她拨通了电话，对面的男人虽然语气戏谑，但关心掩藏不住。
“童瑶，拿出你当年对付我的泼辣劲，我就不信你吵不过一个市井泼妇。”
“把他房顶掀了，我给你兜着！”
“算了，你还是把定位发来，我这就带律师过去，我看谁敢动你的狗！”
没十分钟，那个声称在加班赚钱养家的老公踹门而入。
我两面面相觑。
“呦，巧了不是？”
我看着那个跑向他的女孩，淡淡开口。
“你男朋友和我老公好像是一个人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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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川踹门进来的姿势很帅。
大有为民除害的架势。
西装没扣，领带松散，那双平日里签几个亿合同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第一眼没看见我。
满屋子都是狗。
土狗，病狗，还有刚下完崽的一窝肉团，在实木地板上乱窜。
顾铭川眼神在混乱中搜索。
直到看见跌坐在墙角的童瑶。
小白裙脏了一大块，头发散乱，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身边围着几只龇牙咧嘴护主的流浪狗。
“瑶瑶！”
顾铭川的声音都劈了叉。
他冲过去，那几只恶犬冲他狂吠，他也顾不上。
“别怕，我来了。”
他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护在身后，转头，眼神凌厉。
“谁欺负你？我废了……”
狠话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顾铭川愣住了。
我也看着他。
手里还拿着刚才用来防身的拖把棍。
“废了谁？”
我问他，“废了我吗？”
顾铭川眼神里的凌厉迅速坍塌。
他松开紧紧护着童瑶的手，却没完全松开，改成了虚扶。
“忆湘？”
他皱起眉，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有些责怪。
“你怎么在这儿？”
童瑶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楚楚可怜。
“铭川……她就是房东，就是她要赶走我和狗狗……”
“她好凶，还拿棍子，我怕……”
顾铭川听得心都碎了吧。
他叹了口气，踩着那一地狼藉朝我走来。
我想退后，但他腿长，两步就到了跟前。
“老婆，把棍子放下。”
“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知道是你，我就不急这一趟了。”
伸手想要拿走我的棍子。
“童瑶胆子小，还是个病人，你有气冲我发，别吓着她。”
我躲开了他的手。
棍子杵在地上。
“病人？”
我指着满屋的狗屎，还有被挠得露出红砖的墙面。
“她有病就能把我的房子糟蹋成这样？”
“顾铭川，这是我的房。”
顾铭川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圈。
他眉心又是一跳。
“房子坏了可以修。”
他语气淡淡的，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想递给童瑶，又碍于我在场，攥在手心里摩挲。
“人吓坏了怎么办？”
“当初她为了救我，腿受过伤，站久了都不行，更别说受这种惊吓。”
“忆湘，你一向大度，体谅一下。”
体谅。
这个词真好用。
好像只要我也受过伤，我也差点死过，我就可以去践踏别人的心血。
“铭川，我头晕……”
顾铭川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揽住了她的肩。
“没事，没事，我在。”
他看向我。
“这里太乱了，味道也冲，你先下楼等我。”
“顾铭川，你让我走？”
我气笑了，手里的棍子攥的紧紧的。
“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
顾铭川提高了音量，都压过了狗叫声。
“我又没说不赔给你！你至于这样咄咄逼人吗？”
他半推半抱着童瑶往里屋走，路过我身边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乖，听话。”
“这里脏乱，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晚上回去我给你赔罪，跪键盘，好不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七零八落的房子。
最终还是下了楼。
楼下停着那辆顾铭川的迈巴赫。
副驾驶的车窗没关严。
座椅上全是狗毛，还有抓痕。
而在那一堆狗毛中间，扔着一个压扁了的纸袋。
那是前几天我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城南那家栗子蛋糕。
要排队三个小时。
虽然他买来了，却随手扔在满是狗毛的座位上，给狗当了垫子。
纸袋破了。
里面的栗子泥流出来，像一摊烂泥。
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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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川是凌晨回来的，带着那个压扁的栗子蛋糕。
“老婆，睡了吗？”
他推开门，声音很低。
我没睡，靠在床头假装看书。
顾铭川见我醒着，松了口气。
他走过来，把那盒烂掉的蛋糕放在床头柜上。
坐到床边，给我揉腿。
“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看，蛋糕我给你带回来了，排了好久的队呢。”
他以为我是因为没吃到蛋糕生气。
以为我是因为他吼了我两句生气。
他从来都不觉得，他和童瑶之间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那个蛋糕。
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狗味，一阵恶心。
“顾铭川，那房子里的狗，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避开他的手。
顾铭川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讪讪收回。
“能怎么处理？”
他叹气，一边解领带一边往浴室走。
“都是些小可怜，童瑶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只有这些狗陪着。”
“我们条件好点，帮帮她吧！”
“我打算把次卧那面墙打通，给狗腾个活动空间，再装个隔音系统，就不吵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那不是我的房，只是他随便买的一个狗窝。
“打通？”
“顾铭川，那是我买的学区房。将来孩子上学我要住回去的。”
顾铭川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一脸的不可理喻。
“忆湘，你以前很大度的。”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童瑶当年救过我，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况且咱们现在都还没孩子呢，房子等有了孩子买也不迟，你非要在这上面较劲？”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
那个漏水的地下室。
顾铭川抱着创业失败的一堆废纸，哭得稀里哗啦。
为了给他凑启动金，我背着他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小公寓。
那天晚上，我们就坐在那个湿漉漉的床垫上。
他发誓。
他说：“忆湘，以后我一定还你一套带大花园的房子，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大房子有了。
带花园，有落地窗。
可他眼里的光却没了。
“顾铭川。”
“我对狗毛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
喉咙里像是卡了羽毛，痒得想把肺咳出来。
顾铭川正要去阳台抽烟。
听到我的咳嗽声，他不耐烦地回头。
“又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忆湘，别装病博同情行吗？童瑶是真的身体不好，你别学她那套。”
他以为我在演戏争宠。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喂？瑶瑶？”
“别哭，别哭……狗怎么了？拉肚子？”
“别急，我马上联系最好的兽医过去……钱不是问题，你别哭了。”
我在里面，咳得撕心裂肺。
他在阳台打了半小时电话。
等我缓过来时，他已经洗漱完躺下了。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动账提醒。
我走过去点开。
他的密码一直都是我的生日，大概是觉得没必要改，又或者是笃定我不会查。
账单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备注是：【备用金】。
五万。
上个月我想换辆车。
顾铭川却对我说：
“公司资金紧张，最近有个大项目要投，再等等吧。”
“过日子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原来他的过日子，是委屈我，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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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瑶是个很懂利用舆论的人。
第二天，一段视频就在同城上爆了。
她抱着一只小狗，哭得梨花带雨。
“房东要把我们赶出去……”
“狗狗们没地方去了，它们会死的……”
“我也没地方去了……可能这就是命吧，好人没好报……”
插图是我拿着棍子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背影。
配文是：【恶毒房东驱赶重病女孩和流浪狗，闲置房屋也不给人活路】。
网上的正义使者们蜂拥而至。
全是骂我的。
“你也配做人？”
“那姑娘那么可怜，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那些私信，手脚冰凉。
顾铭川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一进门，脱了外套，坐在我对面。
“公司正在上市的关键期，不能有负面新闻。”
“童瑶毕竟救过我，这事儿如果被有心人挖出来说我忘恩负义，不仅我难做，公司股价也会受影响。”
“所以……”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发个声明。”
“就说这是误会，是你不知道那是救助站。”
“这道歉信我已经让人草拟好了，你签个字，录个视频发网上去。”
我看着那张纸。
每一句都在承认我是个冷血、无情、无理取闹的泼妇。
“顾铭川。”
我没有接那张纸，“这是让我背黑锅？”
顾铭川揉了揉眉心，“什么黑锅不黑锅的，都是一家人。”
“这时候你不帮我谁帮我？”
“只要热度下去了，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但如果公司受阻，那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一家人。
为了维护童瑶的名声，为了公司的利益。
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挡枪。
让我背上骂名，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笑。
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他创业初期，被竞争对手造谣挪用公款。
那是冬天。
我冒着暴雨，一家家跑客户解释。
后来顾铭川出来的时候，抱着发高烧的我。
他说：“忆湘，我的名誉是你守住的。”
“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誓言还在耳边。
人已经变了。
“我不签。”
我把那张纸撕了。
“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顾铭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忆湘！”
他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现在是大局为重！你那点面子值几个钱？”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破产，看着我也去死，你才开心？”
他又逼我。
用他的命，用公司的前途逼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在他心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甚至是我这个人。
都不如公司的一个点数重要。
“好。”
我点头。
“我签。”
顾铭川他走过来抱住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老婆最懂事，最识大体。”
“委屈你了，等过了这阵，我带你去瑞士度假。”
用一个包，换我的尊严。
视频录完。
顾铭川拿着手机走了。
他说要去安抚童瑶，说她被网上的评论吓到了，怕她想不开。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网上那些骂我的评论慢慢变成了“知错能改”。
看着童瑶的直播间里全是“姐姐加油”。
4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顾铭川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
还订了一家很难约的米其林餐厅。
“老婆，快换衣服。”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我发誓，这次绝不缺席。”
他信誓旦旦。
我也有些恍惚。
也许……他也想弥补？
人总是这样，在绝望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光，就会忍不住像飞蛾一样扑上去。
我换上了那件礼服。
画了精致的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眼里还有光的周忆湘。
顾铭川坐在我对面，切着牛排，眼神温柔。
“忆湘，这几年辛苦你了。”
他举起酒杯，“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刚想举杯。
他的手机响了。
童瑶的。
顾铭川的手一抖。
他看了一眼手机，挂断了。
“没事，骚扰电话。”
他冲我笑，笑得有些勉强。
手机又响了。
再一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顾铭川坐不住了。
他抓起手机，“我去个洗手间。”
不到两分钟，顾铭川回来。
脸色煞白，拿外套的手都在抖。
“忆湘，对不起……”
“我有急事，得走。”
“狗丢了？”我问。
顾铭川一愣，随即点头，“对，那是童瑶最喜欢的一只金毛……”
“她说如果不找到狗，她也不活了。”
“她有抑郁症，你知道的，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又是死。
每次都是死。
童瑶的命是命，狗的命是命。
我的纪念日，是个屁。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他刚给我买的西装，料子很好，滑得抓不住。
“顾铭川。”
我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今天是我们七周年。”
“菜刚上来，一口都没吃。”
“吃完这顿饭再走行吗？就半小时。”
“哪怕十分钟。”
曾经。
他发着烧为了给我过生日，他拔掉吊针，顶着大雪跑了半个城，也会赶回来陪我吹蜡烛。
那天他说：“天大的事也没有陪老婆过生日重要。”
“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在。”
骗子。
顾铭川看着我。
眼中闪过挣扎，愧疚，还有一丝不耐烦。
“忆湘，那是条命！”
“你怎么这么冷血？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要凑这个热闹？”
他狠心掰开了我的手。
一根一根。
像是在掰断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回来我一定补给你。”
“双倍补给你，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
别闹。
我又在闹了。
顾铭川走了。
跑得飞快。
留下我一个人。
面对满桌菜肴。
周围的情侣在欢声笑语，在互相喂食，在庆祝他们的爱情。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还需要上甜点吗？”
“上。”
那是他特意订的蛋糕，上面写着“一生一世”。
我切了一块。
放进嘴里。
甜得发苦。
苦得我想吐。
但我忍住了，一口一口，硬生生把那块蛋糕咽了下去。
连同我的尊严，我的爱，一起咽下去。
凌晨两点。
顾铭川发来微信。
【童瑶情绪稳定了，狗也找到了。】
【我太累了，就在这趴会儿，明天回家。爱你。】
爱你。
这两个字，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亮着。
像个笑话。
5
今天是NT筛查的日子。
这是试管宝宝的第一个大关。
我想等排畸结果出来再告诉顾铭川。
这些年为了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我已经不记得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罪。
可现在，我却拿不准这个孩子究竟该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小心点，地上滑。”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
顾铭川正扶着一个人走过来。
童瑶。
她捂着肚子。
顾铭川手里拿着一大叠单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
那姿态，像个新手爸爸。
“医生说了，要保持心情愉悦。”
“对了，家里的地暖我要让人调高两度，别着凉了。”
那些话。
字字句句，都是刀。
扎在我心上。
顾铭川抬头，看见了我。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把童瑶挡在身后。
那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防备着我。
“忆湘？”
顾铭川的声音发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站了起来。
手里捏着那张筛查单。
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看病。”
顾铭川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想确认我是不是来抓奸的。
“你别误会。”
他急忙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童瑶她不舒服，来做个检查。”
“她是孕妇？”
我指着童瑶的肚子。
顾铭川噎住了。
“哦，不是……痛经……”
童瑶在他身后，探出头，冲我挑衅地笑了一下。
我没理她。
“两年前。”
我开口，声音很轻，“我流产那天。”
“我在手术台上痛得死去活来，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
“你说你在忙公司并购，走不开。”
顾铭川的脸色白了。
“其实那天，你是在陪她给狗看病，对吗？”
顾铭川闪躲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次流产后，我很难自然受孕。
事后顾铭川抱着我哭，说：
“只要你好，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
“丁克也挺好，我们过二人世界。”
原来。
我流产都得不到的关注，童瑶只是痛经就可以。
“顾铭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样的。”
顾铭川愣住了。
“忆湘，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想过来拉我。
我侧身避开了。
“不用说了。”
我把筛查单叠好，放进口袋。
“真的，挺好的。”
我从童瑶身边经过时，她的肩膀猛得向我靠过来。
她尖叫一声。
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铭川救我！”
顾铭川那一瞬间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把推开我。
我穿着高跟鞋，根本站不稳。
直接被他推倒在地。
额头磕在导诊台上。
血。
迷了我的眼。
顾铭川看都没看我。
他接住了童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吧？伤着没有？”
“你干什么！”
他转头冲我吼，“她本来就难受！你要是伤了她，我跟你没完！”
那一刻。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满脸是血的原配坐在地上。
看着她丈夫抱着别的女人，对她怒目而视。
他总是习惯性地维护她。
把所有的恶意都给了我。
可是从前，他也会护着我啊。
还会冲那人吼：
“没长眼睛吗？”
“谁让你撞我老婆的？”
如今。
那个被吼的人，变成了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
擦掉额角的血。
看着他焦急查看童瑶伤势的背影。
那个背影，我看了七年。
爱了七年。
现在，腻了！
“顾铭川。”
我叫了他一声。
顾铭川回头。
看见我脸上的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忆湘，你怎么……”
他想过来，却被童瑶抓住了衣角。
“别闹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烦躁。
“赶紧去擦擦，像什么样子？”
“我把她安顿好就来。”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
擦干眼泪。
继续陪他演这场夫妻情深的戏码。
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不用了，你陪她吧！”
我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顾铭川的喊声：
“忆湘！你等等我”
我没有停。
他也没有真的追出来。
回到家。
把家里所有关于顾铭川的东西。
全部打包。
叫了同城快递。
送到了那套被毁的房子。
看这快递员的背影。
我给顾铭川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房子我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