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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房养活的兄弟，除夕带实习生住套房
除夕夜，外头鞭炮震天响。
我窝在没开暖气的机房里，手里捧着一桶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为了给公司省电费，灯都没开。
微信群里，合伙人陆行舟发来一条语音，听着特别诚恳，还带着点哭腔：
“老裴啊，哥对不住你。今年回款太难了，资方那边装孙子都没要来钱。年终奖是发不出来了，你在公司盯着服务器，我还在陪客户喝酒赔笑脸，为了咱们公司上市的梦，你多担待。”
我听得鼻子一酸，刚打出“没事，兄弟同心”几个字。
手滑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一分钟前，公司那个什么都不干的实习生乔楚楚发了九宫格。
定位是三亚亚特兰蒂斯海底套房，一晚十万的那种。
配文：“谢谢老板带我来团建，十八万的红酒就是好喝，今晚微醺~”
照片角落里，那个穿着我连吊牌都不舍得剪的高定衬衫、正切着和牛的男人，正是去“赔笑脸”的陆行舟。
而那瓶酒的钱，是我上周刚把老家房子卖了，转给公司的“救命钱”。
我没哭，也没在群里问。
我把那行“兄弟同心”删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过个好年，那大家都别过了。
......
窗外的烟花炸得真响。
机房里的服务器风扇嗡嗡的转。
我低头看了看那桶已经泡烂了的红烧牛肉面。
面条吸干了汤水，白花花的，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我把叉子扔在桌子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是乔楚楚的朋友圈。
九宫格。
每一张都透着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第一张是亚特兰蒂斯的海底套房。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游来游去的鲨鱼。
第二张是两只碰在一起的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昂贵的水晶杯里晃。
配文里说那是十八万一瓶的红酒。
第三张，也是最刺眼的一张。
桌角露出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积家大师系列的手表。
那是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陆行舟说要送我的。
他说，老裴，咱们兄弟创业不容易。
他说，这表你戴着，以后咱们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结果呢。
这表现在戴在他的手腕上。
正陪着公司的实习生在三亚过除夕。
我想起半小时前他在群里发的语音。
他说他还在陪客户喝酒。
他说他为了公司的回款，卑微得像个孙子。
他说他连饭都还没吃上。
我盯着照片里的那份和牛。
那肉质鲜红，雪花纹理漂亮得像画一样。
我再看看我面前这桶三块五的泡面。
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点开照片，继续放大。
在餐桌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皮包。
包口半开着。
里面露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公司的公章。
他带着公章去三亚度假。
他带着我卖房子的钱去三亚养小三。
我点开乔楚楚朋友圈的评论区。
她的闺蜜在下面留言。
“哇，楚楚，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吗？除夕还去三亚团建？”
乔楚楚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什么团建呀，就我和老板两个人。”
“那个臭写代码的傻子还在公司加班呢，笑死人了。”
“老板说，那种老黄牛就适合干活，不配享受生活。”
我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臭写代码的。
傻子。
老黄牛。
这就是陆行舟在背后给我的评价。
十年前，我们一起在地下室吃白馒头的时候。
他抱着我的肩膀说，老裴，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他说，只要有他陆行舟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我一口汤。
现在肉被他吃了。
汤被他洒了。
他还要把装汤的碗砸在我头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行舟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裴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点沙哑。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海浪声。
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还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老裴，服务器那边怎么样了？没出问题吧？”
我冷冷的看着屏幕。
“还好，我在盯着。”
“那就好，那就好。”
陆行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特别沉重。
“老裴，哥心里苦啊。”
“这帮客户太难搞了，我这刚从酒桌上下来，吐了好几回。”
“为了咱们公司开年能拿到那笔投资，我这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我没说话。
我就静静的听着他演。
他在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没吭声，他又压低了声音，显得很神秘。
“对了，老裴，有个事还得麻烦你。”
“你说。”
“你看，我这儿陪客户，手头实在有点紧。”
“这帮大爷得送礼，还得打点。”
“你那儿还有钱吗？再借我五万，就五万。”
“等开年回款了，我双倍还你。”
我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二百一十块钱。
那是我下个礼拜的生活费。
上个礼拜，我刚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八十万，全部转进了公司的账户。
陆行舟当时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说：
“老裴，这钱是咱们公司的救命钱，我一定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刀刃，就是乔楚楚的红酒和海底套房。
“老裴？你在听吗？”
陆行舟的声音带了一丝急促。
“在听。”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行，我想办法。”
“哎呀，老裴，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陆行舟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
“你真是哥的亲兄弟！”
“先不说了，客户又叫我了，你赶紧转过来啊。”
电话挂断了。
我听到了最后那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陆总，快来呀，水都放好了。”
我冷笑了一声。
我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
我站起身，走到了主服务器面前。
机房里的冷气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我现在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打开了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
黑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落下。
我输入了一行指令。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防止系统被黑客攻击，特意留下的一个后门。
也是整个公司系统最核心的命门。
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代码的存在。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确认对话框。
“是否启动核心加密协议？”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回车。
我没回家。
我就在机房里坐了一宿。
那一桶泡面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黑进了乔楚楚的社交账号。
这不是什么难事。
对我这种级别的架构师来说，她的防御就像一张纸。
我翻看着她的私密相册。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半年前。
也就是公司第一次说发不出工资的那个月。
乔楚楚晒了一个香奈儿的包。
配文是：“努力工作的奖励。”
那天，陆行舟拉着我的手，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的烟。
他说，老裴，公司账上没钱了。
他说，咱们高管先带头，这个月工资缓发。
我相信了。
我甚至还把自己存的一万块钱拿出来，给技术部的几个兄弟发了奖金。
结果呢。
那是陆行舟给乔楚楚买包的钱。
我又查了公司的财务往来。
陆行舟做账做的很漂亮。
但他忘了。
所有的电子数据，只要经过服务器，就会留下痕迹。
我顺着资金流向，发现了一个叫“楚楚动人”的空壳公司。
法人是乔楚楚的表哥。
上个月。
公司明明有一笔三百万的回款。
那是我们熬了三个月，给一家大厂做的外包项目。
陆行舟告诉我，对方赖账了，钱没到账。
可我在后台发现。
这笔钱到账后的第二小时，就被转进了那个“楚楚动人”。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三百万。
那是我们整个技术部十几个人的心血。
那是大家为了赶进度，睡在公司行军床上的日日夜夜。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喂，是裴先生吗？”
护士的声音很急促。
“你母亲的手术费还没交齐，后续的治疗不能断。”
“如果明天再不交钱，我们就只能停药了。”
我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
“医生，不是说还能缓几天吗？”
“裴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药费确实欠太多了。”
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三百万的数字。
我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陆行舟知道我妈生病了。
他甚至还带着两篮子烂水果去医院看过。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老裴，你放心，钱的事哥来想办法。
他说，哪怕公司倒闭了，也不能耽误咱妈治病。
原来。
他想的办法，就是把公司的钱转给他的情人。
然后看着我为了几万块钱的手术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微信又响了。
是陆行舟。
“裴寂，你干什么呢？”
“五万块钱怎么还没到账？”
“我这边等着给客户买单呢，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
我能想象到他现在在三亚的海滩上，搂着乔楚楚，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变得极其嚣张，甚至带着威胁。
“裴寂，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告诉你，现在外面大把的人想进咱们公司。”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趁早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公司离了你，照样转！”
我听着那条语音。
我笑了。
我笑出了眼泪。
我把这段语音直接保存到了云端备份。
然后。
我点开了陆行舟的头像。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他可能以为我妥协了。
又发来一条。
“快点的，别磨蹭，我看不到钱，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关掉了聊天窗口。
我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我把陆行舟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一笔一笔的整理出来。
我把那些转账记录、乔楚楚的消费记录、还有陆行舟骗我的聊天截图。
全部打包成了一个加密文件。
我还顺便修改了公司服务器的最高管理权限。
现在。
除了我的生物识别码。
任何人都别想进入系统后台。
包括陆行舟。
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一。
外面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我看着窗外的朝阳。
陆行舟。
既然你不想让我妈活。
既然你不想让我过个好年。
那大家都别过了。
假期结束的那天。
我破天荒的穿了一套西装。
那是以前参加行业大会时才穿的，平时都压在柜底。
我走进公司的时候。
陆行舟已经到了。
他穿得人模狗样的，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脸上带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
乔楚楚跟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小香风外套。
手里拎着那个我“贡献”了工资才买回来的包。
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哎哟，老裴，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陆行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上还戴着那块积家。
“怎么，还没从除夕加班的劲儿里缓过来？”
我没说话。
我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他显然没察觉到我的异样。
他走到办公区中间，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开个短会。”
员工们都围了过来。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年终奖没发，谁心里都有气。
陆行舟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各位，去年的情况大家也知道。”
“行业不景气，资方那边钱一直没到位。”
“我陆行舟对不起大家，今年的年终奖，只能取消了。”
下面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陆行舟压了压手，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
“我们要共克时艰！”
“只要咱们开年这个项目做好了，我保证，补发双倍年终奖！”
又是画大饼。
这招他用了三年，百试百灵。
“不过。”
陆行舟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乔楚楚。
“虽然整体困难，但对于有突出贡献的员工，公司还是要奖励的。”
“乔楚楚同志，在春节期间，放弃休息，积极对接业务。”
“为公司争取到了重要的客户资源。”
“经公司研究决定，提拔乔楚楚为运营总监。”
“并奖励现金红包，十万块！”
陆行舟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了乔楚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乔楚楚是个什么货色？
除了在办公室补妆、发朋友圈，她干过什么业务？
“谢谢陆总。”
乔楚楚接过红包，笑得花枝乱颤。
她还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人群里，平静的开口。
“陆总，我有个问题。”
陆行舟皱了皱眉，显然很不满我打断他的表演。
“老裴，有什么事一会儿去我办公室说。”
“就在这儿说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之前垫付给公司的八十万，什么时候能还我？”
“我妈等着这钱救命。”
陆行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裴寂，你什么意思？”
“那是你自愿为公司垫资的，是投资行为！”
“现在公司困难，你跟我谈还钱？”
“你还有没有大局观？”
我冷笑了一声。
“大局观就是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带她去三亚住总统套房？”
“大局观就是你让她在朋友圈骂我是臭写代码的傻子？”
陆行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知道了这些。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我脸上。
“裴寂！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是我的私生活，轮得到你管？”
“你那八十万，爱要不要！”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技术部归乔总监管。”
“你不服就给我滚！”
乔楚楚扭着腰走到我面前。
她用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用力的戳着我的胸口。
“听见没？裴寂。”
“以后我才是你领导。”
“现在，去给我倒杯咖啡，要手磨的，多加奶。”
她嗤笑一声。
“别以为写两行代码就了不起了。”
“在这个公司，陆总说谁是老板，谁就是老板。”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傲慢的脸。
我突然笑了。
我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陆行舟在后面骂骂咧咧。
“没出息的东西，滚回去写你的代码！”
我坐下来。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整。
投资人约好视察的时间到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行舟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呀，沈总，您可算来了！”
进来的男人叫沈从文。
是蓝海资本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这轮融资的关键人物。
沈从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陆总，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我想看看你们那个核心AI架构的演示。”
陆行舟连连点头，像条哈巴狗一样。
“没问题，没问题！”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老裴，赶紧的，给沈总演示一下。”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裴寂，你给我机灵点。”
“要是搞砸了这笔融资，我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消失。”
我没理他。
我站起身，走到了投屏电脑前。
沈从文坐下来，身体微微后仰。
“开始吧。”
陆行舟站在大屏幕旁边，指手画脚。
“沈总，您看，这是我们独创的分布式架构。”
“在处理海量数据时，效率比同行提高了30%。”
“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他示意我点击运行。
我按下了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出来的不是代码流。
也不是精美的PPT。
而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陆行舟赤裸着上身，正搂着乔楚楚在泳池边激吻。
背景是亚特兰蒂斯那个著名的水族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行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
沈从文皱起了眉头。
我没停手。
我继续按动翻页键。
下一张。
是“楚楚动人”公司的流水记录。
清晰的显示着三百万回款是如何被转移的。
再下一张。
是我和陆行舟的聊天记录。
他一边哭穷说没钱发工资，一边在三亚给乔楚楚买十八万一瓶的红酒。
最后一张。
是我老家房子的抵押合同，和我转账给公司的记录。
以及陆行舟在那天晚上发的语音：
“老裴，你真是哥的亲兄弟，这钱我一定花在刀刃上。”
“哗——”
全场哗然。
跟在沈从文身后的几个随行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沈从文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冷冷的看着陆行舟。
“陆总，这就是你说的‘核心竞争力’？”
“这就是你说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研发上’？”
陆行舟疯了一样冲向电脑。
“裴寂！你他妈疯了！”
“关掉！快给我关掉！”
他伸手想抢我的键盘。
我一脚踹开转椅，轻巧的避开了他的手。
“陆总，别急啊。”
“系统已经被我加密锁死了。”
“没有我的授权，谁也动不了。”
陆行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居然敢锁系统？”
“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笑了。
“违法？”
“挪用公款三百万，职务侵占，陆行舟，到底谁在违法？”
除夕夜，外头鞭炮震天响。
我窝在没开暖气的机房里，手里捧着一桶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为了给公司省电费，灯都没开。
微信群里，合伙人陆行舟发来一条语音，听着特别诚恳，还带着点哭腔：
“老裴啊，哥对不住你。今年回款太难了，资方那边装孙子都没要来钱。年终奖是发不出来了，你在公司盯着服务器，我还在陪客户喝酒赔笑脸，为了咱们公司上市的梦，你多担待。”
我听得鼻子一酸，刚打出“没事，兄弟同心”几个字。
手滑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一分钟前，公司那个什么都不干的实习生乔楚楚发了九宫格。
定位是三亚亚特兰蒂斯海底套房，一晚十万的那种。
配文：“谢谢老板带我来团建，十八万的红酒就是好喝，今晚微醺~”
照片角落里，那个穿着我连吊牌都不舍得剪的高定衬衫、正切着和牛的男人，正是去“赔笑脸”的陆行舟。
而那瓶酒的钱，是我上周刚把老家房子卖了，转给公司的“救命钱”。
我没哭，也没在群里问。
我把那行“兄弟同心”删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过个好年，那大家都别过了。
......
窗外的烟花炸得真响。
机房里的服务器风扇嗡嗡的转。
我低头看了看那桶已经泡烂了的红烧牛肉面。
面条吸干了汤水，白花花的，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我把叉子扔在桌子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是乔楚楚的朋友圈。
九宫格。
每一张都透着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第一张是亚特兰蒂斯的海底套房。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游来游去的鲨鱼。
第二张是两只碰在一起的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昂贵的水晶杯里晃。
配文里说那是十八万一瓶的红酒。
第三张，也是最刺眼的一张。
桌角露出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只积家大师系列的手表。
那是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陆行舟说要送我的。
他说，老裴，咱们兄弟创业不容易。
他说，这表你戴着，以后咱们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结果呢。
这表现在戴在他的手腕上。
正陪着公司的实习生在三亚过除夕。
我想起半小时前他在群里发的语音。
他说他还在陪客户喝酒。
他说他为了公司的回款，卑微得像个孙子。
他说他连饭都还没吃上。
我盯着照片里的那份和牛。
那肉质鲜红，雪花纹理漂亮得像画一样。
我再看看我面前这桶三块五的泡面。
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点开照片，继续放大。
在餐桌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皮包。
包口半开着。
里面露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公司的公章。
他带着公章去三亚度假。
他带着我卖房子的钱去三亚养小三。
我点开乔楚楚朋友圈的评论区。
她的闺蜜在下面留言。
“哇，楚楚，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吗？除夕还去三亚团建？”
乔楚楚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什么团建呀，就我和老板两个人。”
“那个臭写代码的傻子还在公司加班呢，笑死人了。”
“老板说，那种老黄牛就适合干活，不配享受生活。”
我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臭写代码的。
傻子。
老黄牛。
这就是陆行舟在背后给我的评价。
十年前，我们一起在地下室吃白馒头的时候。
他抱着我的肩膀说，老裴，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他说，只要有他陆行舟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我一口汤。
现在肉被他吃了。
汤被他洒了。
他还要把装汤的碗砸在我头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行舟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裴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点沙哑。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海浪声。
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还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老裴，服务器那边怎么样了？没出问题吧？”
我冷冷的看着屏幕。
“还好，我在盯着。”
“那就好，那就好。”
陆行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特别沉重。
“老裴，哥心里苦啊。”
“这帮客户太难搞了，我这刚从酒桌上下来，吐了好几回。”
“为了咱们公司开年能拿到那笔投资，我这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我没说话。
我就静静的听着他演。
他在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没吭声，他又压低了声音，显得很神秘。
“对了，老裴，有个事还得麻烦你。”
“你说。”
“你看，我这儿陪客户，手头实在有点紧。”
“这帮大爷得送礼，还得打点。”
“你那儿还有钱吗？再借我五万，就五万。”
“等开年回款了，我双倍还你。”
我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二百一十块钱。
那是我下个礼拜的生活费。
上个礼拜，我刚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八十万，全部转进了公司的账户。
陆行舟当时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说：
“老裴，这钱是咱们公司的救命钱，我一定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刀刃，就是乔楚楚的红酒和海底套房。
“老裴？你在听吗？”
陆行舟的声音带了一丝急促。
“在听。”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行，我想办法。”
“哎呀，老裴，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陆行舟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
“你真是哥的亲兄弟！”
“先不说了，客户又叫我了，你赶紧转过来啊。”
电话挂断了。
我听到了最后那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陆总，快来呀，水都放好了。”
我冷笑了一声。
我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
我站起身，走到了主服务器面前。
机房里的冷气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我现在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打开了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
黑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落下。
我输入了一行指令。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防止系统被黑客攻击，特意留下的一个后门。
也是整个公司系统最核心的命门。
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代码的存在。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确认对话框。
“是否启动核心加密协议？”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回车。
我没回家。
我就在机房里坐了一宿。
那一桶泡面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黑进了乔楚楚的社交账号。
这不是什么难事。
对我这种级别的架构师来说，她的防御就像一张纸。
我翻看着她的私密相册。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半年前。
也就是公司第一次说发不出工资的那个月。
乔楚楚晒了一个香奈儿的包。
配文是：“努力工作的奖励。”
那天，陆行舟拉着我的手，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的烟。
他说，老裴，公司账上没钱了。
他说，咱们高管先带头，这个月工资缓发。
我相信了。
我甚至还把自己存的一万块钱拿出来，给技术部的几个兄弟发了奖金。
结果呢。
那是陆行舟给乔楚楚买包的钱。
我又查了公司的财务往来。
陆行舟做账做的很漂亮。
但他忘了。
所有的电子数据，只要经过服务器，就会留下痕迹。
我顺着资金流向，发现了一个叫“楚楚动人”的空壳公司。
法人是乔楚楚的表哥。
上个月。
公司明明有一笔三百万的回款。
那是我们熬了三个月，给一家大厂做的外包项目。
陆行舟告诉我，对方赖账了，钱没到账。
可我在后台发现。
这笔钱到账后的第二小时，就被转进了那个“楚楚动人”。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三百万。
那是我们整个技术部十几个人的心血。
那是大家为了赶进度，睡在公司行军床上的日日夜夜。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喂，是裴先生吗？”
护士的声音很急促。
“你母亲的手术费还没交齐，后续的治疗不能断。”
“如果明天再不交钱，我们就只能停药了。”
我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
“医生，不是说还能缓几天吗？”
“裴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药费确实欠太多了。”
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三百万的数字。
我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陆行舟知道我妈生病了。
他甚至还带着两篮子烂水果去医院看过。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老裴，你放心，钱的事哥来想办法。
他说，哪怕公司倒闭了，也不能耽误咱妈治病。
原来。
他想的办法，就是把公司的钱转给他的情人。
然后看着我为了几万块钱的手术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微信又响了。
是陆行舟。
“裴寂，你干什么呢？”
“五万块钱怎么还没到账？”
“我这边等着给客户买单呢，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
我能想象到他现在在三亚的海滩上，搂着乔楚楚，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变得极其嚣张，甚至带着威胁。
“裴寂，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告诉你，现在外面大把的人想进咱们公司。”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趁早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公司离了你，照样转！”
我听着那条语音。
我笑了。
我笑出了眼泪。
我把这段语音直接保存到了云端备份。
然后。
我点开了陆行舟的头像。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他可能以为我妥协了。
又发来一条。
“快点的，别磨蹭，我看不到钱，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关掉了聊天窗口。
我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我把陆行舟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一笔一笔的整理出来。
我把那些转账记录、乔楚楚的消费记录、还有陆行舟骗我的聊天截图。
全部打包成了一个加密文件。
我还顺便修改了公司服务器的最高管理权限。
现在。
除了我的生物识别码。
任何人都别想进入系统后台。
包括陆行舟。
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亮了。
大年初一。
外面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我看着窗外的朝阳。
陆行舟。
既然你不想让我妈活。
既然你不想让我过个好年。
那大家都别过了。
假期结束的那天。
我破天荒的穿了一套西装。
那是以前参加行业大会时才穿的，平时都压在柜底。
我走进公司的时候。
陆行舟已经到了。
他穿得人模狗样的，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脸上带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
乔楚楚跟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小香风外套。
手里拎着那个我“贡献”了工资才买回来的包。
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哎哟，老裴，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陆行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上还戴着那块积家。
“怎么，还没从除夕加班的劲儿里缓过来？”
我没说话。
我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他显然没察觉到我的异样。
他走到办公区中间，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开个短会。”
员工们都围了过来。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年终奖没发，谁心里都有气。
陆行舟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各位，去年的情况大家也知道。”
“行业不景气，资方那边钱一直没到位。”
“我陆行舟对不起大家，今年的年终奖，只能取消了。”
下面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
陆行舟压了压手，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但是！”
“我们要共克时艰！”
“只要咱们开年这个项目做好了，我保证，补发双倍年终奖！”
又是画大饼。
这招他用了三年，百试百灵。
“不过。”
陆行舟话锋一转，看向身后的乔楚楚。
“虽然整体困难，但对于有突出贡献的员工，公司还是要奖励的。”
“乔楚楚同志，在春节期间，放弃休息，积极对接业务。”
“为公司争取到了重要的客户资源。”
“经公司研究决定，提拔乔楚楚为运营总监。”
“并奖励现金红包，十万块！”
陆行舟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了乔楚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乔楚楚是个什么货色？
除了在办公室补妆、发朋友圈，她干过什么业务？
“谢谢陆总。”
乔楚楚接过红包，笑得花枝乱颤。
她还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人群里，平静的开口。
“陆总，我有个问题。”
陆行舟皱了皱眉，显然很不满我打断他的表演。
“老裴，有什么事一会儿去我办公室说。”
“就在这儿说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之前垫付给公司的八十万，什么时候能还我？”
“我妈等着这钱救命。”
陆行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裴寂，你什么意思？”
“那是你自愿为公司垫资的，是投资行为！”
“现在公司困难，你跟我谈还钱？”
“你还有没有大局观？”
我冷笑了一声。
“大局观就是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带她去三亚住总统套房？”
“大局观就是你让她在朋友圈骂我是臭写代码的傻子？”
陆行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知道了这些。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我脸上。
“裴寂！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是我的私生活，轮得到你管？”
“你那八十万，爱要不要！”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技术部归乔总监管。”
“你不服就给我滚！”
乔楚楚扭着腰走到我面前。
她用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用力的戳着我的胸口。
“听见没？裴寂。”
“以后我才是你领导。”
“现在，去给我倒杯咖啡，要手磨的，多加奶。”
她嗤笑一声。
“别以为写两行代码就了不起了。”
“在这个公司，陆总说谁是老板，谁就是老板。”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傲慢的脸。
我突然笑了。
我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陆行舟在后面骂骂咧咧。
“没出息的东西，滚回去写你的代码！”
我坐下来。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整。
投资人约好视察的时间到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行舟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呀，沈总，您可算来了！”
进来的男人叫沈从文。
是蓝海资本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这轮融资的关键人物。
沈从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陆总，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我想看看你们那个核心AI架构的演示。”
陆行舟连连点头，像条哈巴狗一样。
“没问题，没问题！”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老裴，赶紧的，给沈总演示一下。”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裴寂，你给我机灵点。”
“要是搞砸了这笔融资，我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消失。”
我没理他。
我站起身，走到了投屏电脑前。
沈从文坐下来，身体微微后仰。
“开始吧。”
陆行舟站在大屏幕旁边，指手画脚。
“沈总，您看，这是我们独创的分布式架构。”
“在处理海量数据时，效率比同行提高了30%。”
“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他示意我点击运行。
我按下了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出来的不是代码流。
也不是精美的PPT。
而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陆行舟赤裸着上身，正搂着乔楚楚在泳池边激吻。
背景是亚特兰蒂斯那个著名的水族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行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
沈从文皱起了眉头。
我没停手。
我继续按动翻页键。
下一张。
是“楚楚动人”公司的流水记录。
清晰的显示着三百万回款是如何被转移的。
再下一张。
是我和陆行舟的聊天记录。
他一边哭穷说没钱发工资，一边在三亚给乔楚楚买十八万一瓶的红酒。
最后一张。
是我老家房子的抵押合同，和我转账给公司的记录。
以及陆行舟在那天晚上发的语音：
“老裴，你真是哥的亲兄弟，这钱我一定花在刀刃上。”
“哗——”
全场哗然。
跟在沈从文身后的几个随行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沈从文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冷冷的看着陆行舟。
“陆总，这就是你说的‘核心竞争力’？”
“这就是你说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研发上’？”
陆行舟疯了一样冲向电脑。
“裴寂！你他妈疯了！”
“关掉！快给我关掉！”
他伸手想抢我的键盘。
我一脚踹开转椅，轻巧的避开了他的手。
“陆总，别急啊。”
“系统已经被我加密锁死了。”
“没有我的授权，谁也动不了。”
陆行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居然敢锁系统？”
“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笑了。
“违法？”
“挪用公款三百万，职务侵占，陆行舟，到底谁在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