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春节返乡的高铁上，老公一直劝我：“妈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点。”
我不以为意，在转车途中，突然刷到同城热榜第一的帖子。
【大儿子要把大肚子女朋友带回来了。本来谈好三十万彩礼，现在孩子都四个月了，是不是能一分不给？】
首评留言【都怀孕了还算计彩礼，积点德吧。】
贴主却是自顾自回复了一大段。
【我家有两个儿子，以前什么都紧着大儿子，我愧疚啊，我小儿子还没有婆娘呢。】
【三十万彩礼一淘，小儿子以后的彩礼钱可就没着落了，你们能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苦心吗？】
底下的评论恶臭不堪：
【拖着！拖到孩子出生，彩礼不给又如何，只要拿捏住孩子不怕她不服软！】
【还可以让你儿子和你儿媳说彩礼要去贷款才能拿出来，后面还得一起还贷款。那女的一心软，三十万可不就省下来了吗？】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还好男友虽然也是大儿子，但一直是不受宠的那个，和帖子写的不一样。
谁知，当天晚上年夜饭，准婆婆抓着我的手。
“闺女啊，你现在月份也大了，不方便，要不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摆酒，到时彩礼给你再加两万！”
1
“阿姨，婚礼流程和日子都是早就看好的，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改了不吉利。”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放下茶杯，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张翠花见状捂住胸口，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我难受得厉害，伸手想去拉江哲的衣角。
然而抬起头时，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我身上。
刚才还中气十足给我夹菜的张翠花，这会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桌沿，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妈！妈你怎么了？”
江哲冲过去扶住张翠花，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顺气，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妈，你别吓我，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收回来。
胃里的翻涌越来越剧烈，我咬着牙站起身，踉跄着往卫生间跑。
身后传来张翠花虚弱的声音：“我没事，就是刚才气没喘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得天昏地暗。
我一个人趴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吐到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扶着墙站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江哲正坐在张翠花身边，还在给她揉肩。
看到我出来，他站起身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歉意：“微微，你没事吧？我妈她刚才心脏不舒服，我……”
我打断他的话，“她是你妈，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江哲松了口气，伸手想拉我：“你别生气，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怒火慢慢平息下来。
是啊，他只是太孝顺了。
一个连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母亲都能温柔以待的男人，心肠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我握住他的手：“我没生气。”
江哲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张翠花看着我们，嘴角也扬起一抹笑。
“闺女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婚礼的事……”
“阿姨，这事没得商量，日子定了就是定了。”
江哲立刻坐直身体，声音发虚：“妈，微微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图个吉利。我们听您的，都听您的。”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没理他，直接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盒，推到张翠花面前。
“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小叔子准备的新年礼物，您看看。”
张翠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一块玉佩，还有几盒高档保健品。
“这得多少钱啊？”江源凑过来看。
“不贵，五万左右。”我笑着说，“钱都是小事，主要是心意。”
张翠花的脸上挤出笑容：“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但她的手已经把礼盒拉到自己面前。
江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嫂子真有钱，不像我哥，就是个挣死工资的。”
我看向江哲。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句话也没说。
我可听不得这种话。
“江哲是很努力。”我转向江源，“不像有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啃老。”
江源的脸瞬间涨红。
张翠花连忙打圆场：“说什么呢，一家人，别这么说话。”
她拍拍江源的手，又看向我：“行行行，都听你们的。婚礼就按原定日期办。”
晚饭后，张翠花把江哲叫进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隐约听到她在里面哭。
“为了你哥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
我回到自己房间，帖子更新了。
【那女的不好对付，还拿钱堵我嘴。没事，我已经让我儿子上了，他心软，看我哭几声，什么都听我的。】
2
第二天早上，我洗漱完走到饭桌。
我面前只有咸菜白粥，他们三人却吃着热腾腾的包子油条。我坐下时，江哲显得有些尴尬。
张翠花端起碗：“闺女啊，你怀着孩子，得多吃点清淡的，油腻的对孩子不好。”
我没接话，给自己盛了碗粥。
张翠花突然夹了一筷子香菜放进我碗里。
“闺女啊，别挑食，香菜对身体好，能让我的孙儿更加健康。”
香菜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我怀孕后最怕的就是这个味道，胃里立刻开始翻涌。
我刚要开口，江哲的手肘撞在我腰侧。
他压低声音恳求：“吃一口吧，就一口，别惹我妈生气，求你了。”
我看着那撮绿色的香菜，胃里翻江倒海，而那个曾对我呵护无比的男人，为了他母亲的面子，不惜让我忍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筷子拍在桌面，转身走向房间。
“哟，大小姐脾气还上来了？”张翠花瞬间变脸，“不吃？饿死你才好，省得天天看你这张丧气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身后传来江哲的声音：“妈，您少说两句吧，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今天可能累了，我去劝劝她。”
“江哲我告诉你，这种媳妇你再惯着，早晚爬到你头上去。”
房门被推开。
江哲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微微，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再忍忍，等回城里就好了。求你了。”
他的眼圈红了，额头抵着我的膝盖。
我原本满腔的怒火也慢慢消散。
他看起来很为难，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说出口。
我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怎么了？家里有困难就直说。我们是一家人。”
江哲抬起头，没有回答，反而握住我的手。
“微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下着雨，你借了伞给我。”
“后来我们一起吃路边摊，你说你最喜欢吃那家的炒面。”
“我每次加班到很晚，你都会等我，给我热饭。”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晚晚，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苦都能吃。”
我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心里那股气又软了几分。
江哲停顿了很久，终于开口：“晚晚，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三十万……”
“我可能要去申请一笔高息贷款。”
“我们婚后……得一起还。”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就马上背上负债......”
我的心凉了半截。原生家庭带给眼前这个男人的，只有怯懦和自卑。
曾因为不敢拒绝同事的请求，替人背锅加班到凌晨三点。
最落魄的时候，他连房租都交不起，在楼道里蹲到天亮。
是我拖着他去面试，在他想放弃的时候逼他继续投简历。
他搞砸项目的时候，我冷静地帮他分析问题出在哪里。
我们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风雨。
我不愿意相信他会为了他母亲来背刺我。
我打断他的话：“要不这样，我们先领证，彩礼的事，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补给我。”
江哲愣住了，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他抱得很紧，我手悬在半空，没有回抱他。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开口。
江哲立刻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什么条件？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你得写个三十万的欠条给我。”
江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松开抱着我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一家人，写这个伤感情。”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那你妈让我跟你一起还贷款，就不伤我的感情吗？”
“那不一样。”
“我妈是一家人，她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他脱口而出，声音突然拔高。
“所以，在你心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你妈面前，都只是外人，对吗？”
江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先休息，我……我出去一下。”
江哲转身就往外走，动作慌张得差点撞到门框。
我坐在床上，失望的闭上了眼。
下午，楼下突然传来张翠花热情的招呼声。
“哎呀，白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走到窗边，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提着礼盒走进院子。
3
两人牵着手热络地寒暄，仿佛她才是儿媳妇。
“还是我们白月好，知根知底又懂事，不像有些城里姑娘，娇气得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斜着看向刚下楼的我。
我站在楼梯口，看向江哲。
他站在沙发旁边，眼睛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白月，但耳尖的通红出卖了他。
张翠花又说：“白月，快坐，别客气，这就是你自己家。”
江源从厨房出来，看到白月，吹了声口哨：“白月姐来了啊，好久不见。”
白月笑着点头：“小源也长这么大了。”
午饭时间，我走到餐桌边，准备在江哲身边坐下。
白月突然快走几步，直接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侧过身，靠近江哲，笑着说：“江哲哥，我好久没跟你坐一起吃饭了，你未婚妻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江哲的脸瞬间红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他没有让白月起来，反而压低声音对我说：“微微，你……你坐对面吧，都一样。”
张翠花立刻接话：“对对对，微微你坐桌子那头去，你肚子大，那边宽敞方便，别挤着我们白月了。”
她指着离他们最远的那个角落位置。
我在那个位置默默坐下。
饭菜端上来，张翠花开始给白月夹菜。
“白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个鸡腿给你，你最爱吃这个。”
“江哲，你也给白月夹点菜，别光顾着自己吃。”
江哲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白月碗里。
我坐在那头，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
我拿出手机，帖子果然又更新了。
【我儿子心软下不了手，还得我来。把他那刚离婚的初恋叫来了，给那女的一点危机感。她再拿乔，我就直接换儿媳，一个二婚的能要几个钱？正好省下来给我小儿子。】
我盯着屏幕，不禁失笑。
我只能承认我就是帖子里那个要被赖掉三十万彩礼的冤大头。
江哲就是那个所谓什么都紧着的大儿子。
见他与白月言笑晏晏，却在撞上我视线时仓皇躲避。他低下的头，亲手埋葬了我心中的那个少年。
但我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机会。
4
回房后，我翻开帖子，将手机递给跟进来的江哲。
“你看看吧。”
江哲接过手机，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羞愤。
“这……这是我妈发的？太过分了！微微，你别生气，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压抑着怒火：“交代？你要怎么给我交代？你敢反抗你妈吗？江哲，我没耐心了，最后问你一次，你选我，还是选你妈？”
他愣住了，眼神又开始躲闪，嘴里还在找借口：“微微，你别逼我……那是我亲妈，我总得先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得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
“哎呀，嫂子你也在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白月看到我时故作惊恐地捂住嘴：“我找江哲哥有点事……”
江哲像看到救星一样，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我先去去就回”，就跟着白月出去了。
至此，我留给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我赌输了。
我关上房门，打开行李箱，只装了几件随身物品。
当我再次拉开房门，提着箱子出去时，客厅里的谈笑声停了。
张翠花抱着手臂，冷笑：“哟，这是要去哪啊？我们乡下地方小，可容不下城里来的大小姐。”
白月在旁边帮腔，笑着说：“江哲哥，你未婚妻脾气可真大，这还没进门呢，就敢给你脸色看。”
江哲冲过来，脸上全是慌张，他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他颓然地扣住行李箱的拉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定要今天走吗？微微，我可以解释的。”
我绕开他，到了村口，我叫了一辆三轮车。
就在我准备上车时，江哲提着一个行李箱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微微，我跟你一起走！”
他挤上车，坐在我身边。
我没说话，扭头看着倒退的风景。内心深处确实有一丝安慰。
但这丝安慰没维持多久。
江哲的电话不断响起，他一次次挂断，手机又一次次震动。
最后，他朝我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接起了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停车！师傅，快停车！”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还在行驶的三轮车，踉跄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再也不见。”
我轻声说，然后对司机道：“师傅，继续走吧。”
三轮车重新发动，颠簸着向前。
车子驶上一座老旧的小桥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摇晃，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眼前天旋地转。
是地震。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桥梁坍塌的巨响和周围人群的尖叫。
两天后，江家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箱。
江哲准备拆快递的时候，邻居的李大妈过来串门。
“江哲啊，听说了吗？前两天地震的时候，路上的桥塌了。”
李大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看热闹的光。
“还压死了一个女孩呢，可惨了。”
我不以为意，在转车途中，突然刷到同城热榜第一的帖子。
【大儿子要把大肚子女朋友带回来了。本来谈好三十万彩礼，现在孩子都四个月了，是不是能一分不给？】
首评留言【都怀孕了还算计彩礼，积点德吧。】
贴主却是自顾自回复了一大段。
【我家有两个儿子，以前什么都紧着大儿子，我愧疚啊，我小儿子还没有婆娘呢。】
【三十万彩礼一淘，小儿子以后的彩礼钱可就没着落了，你们能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苦心吗？】
底下的评论恶臭不堪：
【拖着！拖到孩子出生，彩礼不给又如何，只要拿捏住孩子不怕她不服软！】
【还可以让你儿子和你儿媳说彩礼要去贷款才能拿出来，后面还得一起还贷款。那女的一心软，三十万可不就省下来了吗？】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还好男友虽然也是大儿子，但一直是不受宠的那个，和帖子写的不一样。
谁知，当天晚上年夜饭，准婆婆抓着我的手。
“闺女啊，你现在月份也大了，不方便，要不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摆酒，到时彩礼给你再加两万！”
1
“阿姨，婚礼流程和日子都是早就看好的，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改了不吉利。”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放下茶杯，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张翠花见状捂住胸口，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我难受得厉害，伸手想去拉江哲的衣角。
然而抬起头时，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我身上。
刚才还中气十足给我夹菜的张翠花，这会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桌沿，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妈！妈你怎么了？”
江哲冲过去扶住张翠花，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顺气，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妈，你别吓我，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收回来。
胃里的翻涌越来越剧烈，我咬着牙站起身，踉跄着往卫生间跑。
身后传来张翠花虚弱的声音：“我没事，就是刚才气没喘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得天昏地暗。
我一个人趴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吐到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扶着墙站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江哲正坐在张翠花身边，还在给她揉肩。
看到我出来，他站起身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歉意：“微微，你没事吧？我妈她刚才心脏不舒服，我……”
我打断他的话，“她是你妈，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江哲松了口气，伸手想拉我：“你别生气，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怒火慢慢平息下来。
是啊，他只是太孝顺了。
一个连曾经伤害过自己的母亲都能温柔以待的男人，心肠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我握住他的手：“我没生气。”
江哲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张翠花看着我们，嘴角也扬起一抹笑。
“闺女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婚礼的事……”
“阿姨，这事没得商量，日子定了就是定了。”
江哲立刻坐直身体，声音发虚：“妈，微微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图个吉利。我们听您的，都听您的。”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没理他，直接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盒，推到张翠花面前。
“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小叔子准备的新年礼物，您看看。”
张翠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一块玉佩，还有几盒高档保健品。
“这得多少钱啊？”江源凑过来看。
“不贵，五万左右。”我笑着说，“钱都是小事，主要是心意。”
张翠花的脸上挤出笑容：“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但她的手已经把礼盒拉到自己面前。
江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嫂子真有钱，不像我哥，就是个挣死工资的。”
我看向江哲。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句话也没说。
我可听不得这种话。
“江哲是很努力。”我转向江源，“不像有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啃老。”
江源的脸瞬间涨红。
张翠花连忙打圆场：“说什么呢，一家人，别这么说话。”
她拍拍江源的手，又看向我：“行行行，都听你们的。婚礼就按原定日期办。”
晚饭后，张翠花把江哲叫进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隐约听到她在里面哭。
“为了你哥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
我回到自己房间，帖子更新了。
【那女的不好对付，还拿钱堵我嘴。没事，我已经让我儿子上了，他心软，看我哭几声，什么都听我的。】
2
第二天早上，我洗漱完走到饭桌。
我面前只有咸菜白粥，他们三人却吃着热腾腾的包子油条。我坐下时，江哲显得有些尴尬。
张翠花端起碗：“闺女啊，你怀着孩子，得多吃点清淡的，油腻的对孩子不好。”
我没接话，给自己盛了碗粥。
张翠花突然夹了一筷子香菜放进我碗里。
“闺女啊，别挑食，香菜对身体好，能让我的孙儿更加健康。”
香菜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我怀孕后最怕的就是这个味道，胃里立刻开始翻涌。
我刚要开口，江哲的手肘撞在我腰侧。
他压低声音恳求：“吃一口吧，就一口，别惹我妈生气，求你了。”
我看着那撮绿色的香菜，胃里翻江倒海，而那个曾对我呵护无比的男人，为了他母亲的面子，不惜让我忍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我筷子拍在桌面，转身走向房间。
“哟，大小姐脾气还上来了？”张翠花瞬间变脸，“不吃？饿死你才好，省得天天看你这张丧气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身后传来江哲的声音：“妈，您少说两句吧，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今天可能累了，我去劝劝她。”
“江哲我告诉你，这种媳妇你再惯着，早晚爬到你头上去。”
房门被推开。
江哲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微微，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再忍忍，等回城里就好了。求你了。”
他的眼圈红了，额头抵着我的膝盖。
我原本满腔的怒火也慢慢消散。
他看起来很为难，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说出口。
我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怎么了？家里有困难就直说。我们是一家人。”
江哲抬起头，没有回答，反而握住我的手。
“微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下着雨，你借了伞给我。”
“后来我们一起吃路边摊，你说你最喜欢吃那家的炒面。”
“我每次加班到很晚，你都会等我，给我热饭。”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晚晚，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苦都能吃。”
我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心里那股气又软了几分。
江哲停顿了很久，终于开口：“晚晚，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三十万……”
“我可能要去申请一笔高息贷款。”
“我们婚后……得一起还。”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就马上背上负债......”
我的心凉了半截。原生家庭带给眼前这个男人的，只有怯懦和自卑。
曾因为不敢拒绝同事的请求，替人背锅加班到凌晨三点。
最落魄的时候，他连房租都交不起，在楼道里蹲到天亮。
是我拖着他去面试，在他想放弃的时候逼他继续投简历。
他搞砸项目的时候，我冷静地帮他分析问题出在哪里。
我们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风雨。
我不愿意相信他会为了他母亲来背刺我。
我打断他的话：“要不这样，我们先领证，彩礼的事，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补给我。”
江哲愣住了，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
他抱得很紧，我手悬在半空，没有回抱他。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开口。
江哲立刻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什么条件？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你得写个三十万的欠条给我。”
江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松开抱着我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一家人，写这个伤感情。”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那你妈让我跟你一起还贷款，就不伤我的感情吗？”
“那不一样。”
“我妈是一家人，她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他脱口而出，声音突然拔高。
“所以，在你心里，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你妈面前，都只是外人，对吗？”
江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先休息，我……我出去一下。”
江哲转身就往外走，动作慌张得差点撞到门框。
我坐在床上，失望的闭上了眼。
下午，楼下突然传来张翠花热情的招呼声。
“哎呀，白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走到窗边，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提着礼盒走进院子。
3
两人牵着手热络地寒暄，仿佛她才是儿媳妇。
“还是我们白月好，知根知底又懂事，不像有些城里姑娘，娇气得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斜着看向刚下楼的我。
我站在楼梯口，看向江哲。
他站在沙发旁边，眼睛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白月，但耳尖的通红出卖了他。
张翠花又说：“白月，快坐，别客气，这就是你自己家。”
江源从厨房出来，看到白月，吹了声口哨：“白月姐来了啊，好久不见。”
白月笑着点头：“小源也长这么大了。”
午饭时间，我走到餐桌边，准备在江哲身边坐下。
白月突然快走几步，直接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侧过身，靠近江哲，笑着说：“江哲哥，我好久没跟你坐一起吃饭了，你未婚妻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江哲的脸瞬间红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他没有让白月起来，反而压低声音对我说：“微微，你……你坐对面吧，都一样。”
张翠花立刻接话：“对对对，微微你坐桌子那头去，你肚子大，那边宽敞方便，别挤着我们白月了。”
她指着离他们最远的那个角落位置。
我在那个位置默默坐下。
饭菜端上来，张翠花开始给白月夹菜。
“白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个鸡腿给你，你最爱吃这个。”
“江哲，你也给白月夹点菜，别光顾着自己吃。”
江哲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白月碗里。
我坐在那头，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
我拿出手机，帖子果然又更新了。
【我儿子心软下不了手，还得我来。把他那刚离婚的初恋叫来了，给那女的一点危机感。她再拿乔，我就直接换儿媳，一个二婚的能要几个钱？正好省下来给我小儿子。】
我盯着屏幕，不禁失笑。
我只能承认我就是帖子里那个要被赖掉三十万彩礼的冤大头。
江哲就是那个所谓什么都紧着的大儿子。
见他与白月言笑晏晏，却在撞上我视线时仓皇躲避。他低下的头，亲手埋葬了我心中的那个少年。
但我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机会。
4
回房后，我翻开帖子，将手机递给跟进来的江哲。
“你看看吧。”
江哲接过手机，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羞愤。
“这……这是我妈发的？太过分了！微微，你别生气，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压抑着怒火：“交代？你要怎么给我交代？你敢反抗你妈吗？江哲，我没耐心了，最后问你一次，你选我，还是选你妈？”
他愣住了，眼神又开始躲闪，嘴里还在找借口：“微微，你别逼我……那是我亲妈，我总得先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得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
“哎呀，嫂子你也在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白月看到我时故作惊恐地捂住嘴：“我找江哲哥有点事……”
江哲像看到救星一样，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我先去去就回”，就跟着白月出去了。
至此，我留给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我赌输了。
我关上房门，打开行李箱，只装了几件随身物品。
当我再次拉开房门，提着箱子出去时，客厅里的谈笑声停了。
张翠花抱着手臂，冷笑：“哟，这是要去哪啊？我们乡下地方小，可容不下城里来的大小姐。”
白月在旁边帮腔，笑着说：“江哲哥，你未婚妻脾气可真大，这还没进门呢，就敢给你脸色看。”
江哲冲过来，脸上全是慌张，他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他颓然地扣住行李箱的拉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定要今天走吗？微微，我可以解释的。”
我绕开他，到了村口，我叫了一辆三轮车。
就在我准备上车时，江哲提着一个行李箱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微微，我跟你一起走！”
他挤上车，坐在我身边。
我没说话，扭头看着倒退的风景。内心深处确实有一丝安慰。
但这丝安慰没维持多久。
江哲的电话不断响起，他一次次挂断，手机又一次次震动。
最后，他朝我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接起了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停车！师傅，快停车！”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还在行驶的三轮车，踉跄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再也不见。”
我轻声说，然后对司机道：“师傅，继续走吧。”
三轮车重新发动，颠簸着向前。
车子驶上一座老旧的小桥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摇晃，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眼前天旋地转。
是地震。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桥梁坍塌的巨响和周围人群的尖叫。
两天后，江家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箱。
江哲准备拆快递的时候，邻居的李大妈过来串门。
“江哲啊，听说了吗？前两天地震的时候，路上的桥塌了。”
李大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看热闹的光。
“还压死了一个女孩呢，可惨了。”